《烬爱前生》曲荷

6、通向炼狱的路

　　我像含羞草一样小心翼翼地伸展开我的身躯，让空气抚遍我的每一寸肌肤。不自觉的战栗，却并不是因为惧冷，而是害怕。
　　也许我能够体会到婴儿落地后的心情了，若不是已经开启了心智，我想我也会大声哭喊的。婴儿们用哭声寻求庇护，而我却不自觉地偎向了岚，他说过会守护我的。
　　岚仍然优雅地坐着，甚至已经从我身上收回了目光。他什么也没说，但就因为什么也没说，反而让我更加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是守护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之所以可以制造美梦，就是因为美梦是一种幻象，而你本身也是一种幻象。你只是一团意识，换言之，即精神体。精神强大则你便强大。另外，翀额并非生来就只能吞噬微笑，那只是你自身潜意识中的一种自我保护。”岚就此打住，而后示意我跟上他。
　　我们顺着忘川河一路向北，湿气越来越重，周遭也越来越阴森，空气中浓重的戾气仿佛随时都能化作阴鬼将我撕碎。初时只是不适，后来脑子里就像拉起了一根弦，并且不断地在绷紧,绷紧,直到我感觉自己脆弱的脑袋将要被西瓜一样破开，岚终于停下了脚步，“这条路的终点唤作炼狱，那里是正在受刑的万千厉鬼，而我们身旁的忘川河，河底也净是被判永不翻身的怨灵。故而这条路上的戾气极为浓重，并且有增无减。”岚说话的这么一点时间，我的身体表面已经尽是虚汗。因为没有穿衣服，水珠在体表流动的我，此时仿佛正在融化。而我的意志也确实是在融化，周围的感觉越开越模糊，直至一片漆黑•••
　　醒来的时候，我仍在原地，烂泥一般委顿着。虽然脑袋里的那根弦仍然紧绷着，却不再是无法忍受。下意识的寻找岚的身影，他也仍然在那里，背对着我，阴森森的冷风鼓起了他的青衫乌发，萧瑟瑟的悲鸣充斥他的周身，却不能让他有哪怕一点点的回应，他永远都像是一个旁观者，整个世界的旁观者，旁观的甚至已经没了自己。不用想我也知道，他是在守护我，但是他却不愿意多做一点点，哪怕是把我送回去，或者就只是扶起来。也许我应该明白了，自己在他的心中就只是一件物品，一件需要守护的物品罢了。甚至别人或许会对一件物品产生感情，但是岚对我却•••
　　呵呵，真是好笑呢，在这么折磨人的境遇下我还有闲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岚没有回头，只是转身走向了更深处。也许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长在温室里的花永远只会是脆弱的，只有饱经风霜雨雪的洗礼，才会有挑战自然地能力。假如我只是一味的靠吞噬微笑成长，那么我最终也只会是一个叫做幸福的泡沫，美好而易碎。想要守护自己，就只有变成最强者，不仅是实力，还有心。
　　已经不记得第几次从昏迷中清醒，只是昏迷的时间似乎在逐渐减短，直到刚刚，我硬是咬牙挺过了那阵晕眩，在痛苦中恢复清明，但是这条路，我依然望不到尽头。
　　“两个时辰后，我们继续。”岚背对着，他的声音魔咒一般灌入我耳中。而后我就像破掉的水囊一般委顿下去，但是一瞬的失守，那种压力就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向我扑来。
　　“啊~~~”我听到了悲鸣，却不敢承认那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我，是没有嘴的不是吗！艰难的爬至忘川河畔，在因无力掉下去的一瞬，身体被轻轻拖了回来，然后我看到了那张原本空无一物的脸上有了一张嘴，虽然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却也无法否认它是嘴的事实。
　　我是不得不惊讶的，要知道，我几乎是刚刚拥有新的躯体不是吗。
　　“不出意外，之后的成长将不会这么迅速，甚至你会保持只有一只耳朵，甚至一只眼睛很长一段时间•••”岚并没有说完，但是我知道，若是不想出现那种自己都厌恶的状况，更多的苦头都将等着自己。我象看不到这条路德尽头一般，看不到希望，但是还好，我知道，还有牧之。
　　为什么一定要等牧之回来呢，也许，在那之前我就可以寻他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