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霹雳】【海幻】坎月薄烟水 ...
-
月上太虚清道岸。
净无幻喜欢吹笛是登道岸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她喜欢在晚上拿着那支玉笛摸出道观,跑到外围一个很远很远的小树林里吹笛,原因无他,防止扰人睡眠。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倩影夜奔什么的让无数血气过旺的师兄师弟师伯师叔师……不啻化作尾随痴汉一路偷偷摸摸跟着,如果她不是陶醉在笛音里面而是回头用慧眼穿云扫一扫,会发现一群藏在各个犄角旮旯卸下道貌岸然外套之后嘴巴半张哈拉外溢面目呆滞可怜可憎的雄性生物。
海蟾尊在登道岸做客的时候渐渐才知道这件事。本来他脾气就又臭又冲,一个人住在偏院的单间客房里面,因而导致方圆半里之内无活物定居,这种机车又美好的事件更是上上下下一致决定捂得严实,不让这个十句话九句半都是刺的妖道知道一星半点。海蟾尊自己本来也懒得旁观一票用脚趾就能看出来是意志不坚定春心大发的家伙丢道门的脸,直到有一次有那么一票歪瓜裂枣的小道士从净师叔的头饰到身材再到饮食爱好聊得太嗨以至于走错屋子,被额头上很清楚的能看到青筋的海蟾尊用他那双绿眼仁红瞳孔的丹凤蟾蜍眼一个挨一个瞪了半个时辰之后,每人赏了个把“五色令人目盲”抄一万遍。
这时候海蟾尊觉得,现在非常应该提醒某位师妹注意一下对各位师兄师弟师伯师叔师……的思想道德素质和休息质量的影响。所以某一天晚上,海蟾尊也放弃了前半夜看道书兵法后半夜打坐练气的老习惯,仗着天赋异禀根基高深第一个用精妙轻功跟上净无幻,并且满意的察觉到身后马上就要集结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颤抖着战栗着悄无声息的一哄而散。
一路上,海蟾尊只觉得心中呼啸着跳过了无数的牛蛙(与我们心中奔驰过无数的羊驼同理)。首先,那票师管他什么是凭借怎样的敏锐来从登道岸四周至少十七处相似的地点中找到猜到别管什么到净无幻习惯吹笛子的地方?其次,那票师什么什么是用怎样精妙的身法术法还有乱七八糟法来跟随一个累计变线二十二次,回头十八次,丢下阵法符篆三十一个,击出剑气五十八道的学道天才?再次……
最后,他们就不觉得窝在林间空地旁边那几个小灌木丛里憋得慌?对了还是好几个人挤一丛来着……海蟾尊尽量把自己团成一个体积小巧的圆润造型以免自己那大立领高道髻长后摆露出来一星半点,脸色阴沉纠结到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境地,用一张经典图片来比喻,脸色堪比后来的盗号老哥。
就在他想着怎么整顿那票色心已经超越了六天之界的道门败类的时候,笛声响了。
然后他呆住,沉默。
他想起来昆仑山上白茫茫的雪啊和号昆仑前辈白花花的胡子和脑壳啊;他想起来风藏府那绿蒙蒙的树啊和悬壶子师弟绿油油的挑染和道袍啊;他想起来云很飘渺懒洋洋的飞和剑子仙迹某次腾云失误倒栽下来一汪小眼泪;他想起来道境玄宗超凡道旁清凌凌的水还有苍打瞌睡时那道清亮亮的口水……
作为一个苦逼正经习惯而且以苦逼正经为乐为荣的人来说,极少或者没有东西能让海蟾尊联想起来那些轻松的脱线的恶搞的无厘头的事情,所以在这个时候海蟾尊茫然了,甚至恐惧了,他想逃离这种让他变得不正常的笛音,但是凭着极西之地的一句名言“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是在临走的时候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的师妹、祸水、女人。
夜深了,林子里起了点雾,不过不影响那轮十二的月亮无私的投下微微发黄的银白月光,净无幻的脸背光,于是那些月光就凝结在她的轮廓线上,按照头发、肌肤、衣物、玉笛的不同材质反射转折出截然不同的效果,看上去比河图还要玄妙精微,越看越想参透,越参透越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想看……
于是海蟾尊的脑海里最后掠过的“刑道者编框图”被毫不留情的踹到一边,就只剩下现在,月光下面有一个道姑坐着,吹笛子,细细的花腔像那溪水清清亮亮,一只□□呆呆地瞪着眼看着她的双脚随着节拍一晃一晃,直想一头扎在那条小溪中飘在水面顺流而下……
知道净无幻练完笛子离开很久很久,海蟾尊还是蹲在那里呆呆的瞪着眼出神。忽然他觉得很火很暴躁,清啸一声“刷”的站起来,手里的衔月金蟾一晃变成了方圆百卉。
他闪到场中,本来就是随意的到处洒剑气,灌木乔木在一片轰轰烈烈的声响中被摧残的枝叶乱飞。我影同成双,见证唯天月,海蟾尊不知道怎么了,剑势渐渐就拐到了清微八剑的“坎涯吞万水”。
万水?太多,我只愿取那一溪。
海蟾尊露出来很傻很悲伤而且从没人见过的微笑,手腕一抖,剑点、穿、连挽,一月满,一人舞,无人知。
势流如水,气缈如烟,光满如月。
“水月铭记,心幻云烟。从此之后,此招名,坎月薄烟水。”
铿然一声长鸣中,海蟾尊低低吐出这句话,连他自己好像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