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布同人·短》叹世伶仃

9、【霹雳】【书素】谁与河山

　　万里苍莽怀中恻，江山如画沥血书。

　　素还真手中的笔一顿，还是没有将脑海中闪过的诗句落在画卷的一边。这张画卷是要挂在内堂，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到。如果是外人，他素还真是武林领袖一代神人，容不得半分软弱；如果是亲近的人，更不能让他们挂怀他的情况，念多必失。这题诗，万万写不得。

　　这么多年已经过去，素还真自问再不复当年那般铁石心肝，铁腕钢骨，每一位故人，甚至是有刚所交集的人都是他的弱点，越是在意，越不愿多有牵挂。

　　“往日不可追啊……哈。”素还真自嘲笑笑，看着眼前泼墨长卷，喃喃自语：“但是提字的空白已经留下来，要是不写点什么这张画也废了，诶呀……素某真是自讨苦吃啊。”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素还真抬头看，却是端着茶盘的屈世途。琉璃仙境大管家熟稔的走到房里，看了一眼书案上的画轴，忍不住挪揄“素小子，难得今天一页书来琉璃仙境一趟，你还有闲情作画，真是气定神闲叫人佩服。”

　　素还真听了只是淡然一笑，也是含着戏谑开口：“耶好友啊，你也知道素某和前辈是怎样的交情，吾待他如亲故一般，这些日常生活在前辈面前何必要遮掩呢？”

　　“但是……”屈世途目光挪到地面上，揉皱扔掉的画纸到处都是，不由得咋舌：“你说你内堂的画轴本来一个月一换也就罢了，可是哪一次你不是随便扫几笔大写意就直接挂上去？这一次啊哎哎哎，琉璃仙境附近的宣纸估计都要被你买贵了。”

　　“哈，反正出钱肉痛的不是素某，素某要那么多担心做什么？”素还真又蘸了点墨，点着下巴自言自语：“嗯……该题什么呢？这样，偷闲看得嫣红色，坐怀山水阔云间。”

　　屈世途扫了一眼岸上的画卷，摇摇头放下茶盘沉默的离开了。

　　身为武林一智，说屈世途看不出画中的三味着实小看了他，但此时此刻他也明白，自己分当沉默。

　　世间王旗百代更迭，每一分每一寸山河之中浸润了多少鲜血，旁人不尽知，但固守的人会牢记，会烙印，会担负。他自己已选择放下，逃避，但那朵白莲依旧温文尔雅起舞在刀山火海之中。

　　“唉唉……我看着都替他累哦……”走到外面很远的地方，屈世途捋了捋胡子，嘴里含糊的咕哝了一句。

　　“偷闲看得嫣红色，坐怀山水阔云间……嗯……”

　　一页书站在素还真身旁，手执画轴一侧，用平静如水的口气念诵上面的题词，面色无波，目光内敛，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素还真在一旁只垂目看着画面，实际上却是全力咽下已经到舌尖的问询。

　　在半个时辰之前，素还真正在全神贯注装裱的时候，四处摸索屈世途手雕的木刻轴头未果，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两枚乌木莲苞静静躺在一只熟悉的手中。

　　“啊？……前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素还真惊得猛睁大双眼，直直看着眼前的佛者。

　　“吾刚来到不久，看你专注裱画，不忍打扰，所以一直没有做声。”一页书看着眼前素来淡然的人此时的表情变得微妙无比，不禁莞尔：“你要找寻可是这些？”

　　“嗯……多谢前辈。”素还真点头，暗暗深吸一口气，自然而然的接过两枚轴头。一页书就站在旁边，看着素还真上肝系绦，不时帮他递过去需要的各种工具。一时间满室寂静，只听到素还真手头不疾不徐的做活声音。

　　等到素还真正在轴头根部的凹槽系上已经编好的流苏时，一页书忽然开口发问：“为何不让屈世途助你？”

　　“原因么……这张画是劣者看一处小丘上枫叶颜色甚好，即兴而作的，如果让他知道这些前因后果，估计现在前辈看到的便是劣者与好友的斗口了，哈。”素还真含笑答复，手上动作丝毫未乱。

　　“这样？”一页书想到平时两人相处的情形，不由失笑，但目光还是如平时那般明澈通透。素还真被看得一时静默，低着头闷声不响的继续摆弄画轴。

　　极想知不却敢问，那个人对自己这一番做为究竟明白了几分？

　　修整好了边边角角，素还真正要把画卷挂上，却被一页书拦了下来。

　　“让吾一观，好么？”说着，一页书便从惊愕在地的素还真手中拿过天杆，轻托手中纸绢将长卷展平，凤目半阖，细看其中十里云山。

　　“前辈是有什么想法？”最后素还真还是忍不住发问，觉得一页书念罢题诗之后的静寂分外令人无法忍受。

　　“江山无限，赤红便染，就是你眼中的世间么？”一页书说着，目光直直投在素还真双眼，素还真来不及闪避，被这道目光捉住。

　　没有惊讶，有的是三分明了，三分惋惜，半分几不可觉，同自己作画时一般的隐痛。

　　指路者，护航人，同一条路上一起看过太多，同样的遗憾和痛苦已经数不清了。一眼看穿的意图，是必然的默契，也是最无奈的默契。

　　“唉……前辈说的是。”素还真知道隐瞒已经无用，只能叹息一声，趁机从一页书的目光中逃离。

　　“若真是闲来游乐，偶作小兴，便把平日种种放下。素还真，聪慧如你，当知张弛之道，如此苛责自己又是何苦？”一页书微微摇头，心中暗暗一叹。为了这个江湖，素还真已经投注、奉献了太多。种种危难，生死劫数尚不是最昂贵的付出，真正牵动根本的，却是他的心性。

　　一代神人这张面具，本来只是告慰天下的伪装，现在却已经根植在肉中。身为护航人，一页书眼看这件事从萌生到成为无法改变的事实，为此有痛惜，更有一种冲动，去引领素还真走出这累累负担带来的魔障。

　　白莲已非真，故望他返璞归真。

　　“可能……只是劣者看不开眼前吧，”素还真只低着头，伸手就要拿佛者手中那一半画卷：“前辈的教诲劣者了解，劣者这便去改过。”

　　自知者明，身为苦境第一智者的素还真何尝又不知道自己的心境？而更加隐晦的思绪，素还真更是唯有深深地压下。当背后可以依靠的时候，他反而害怕，害怕自己会因此软弱，因此沉溺，如今看来无奈的全数料中。

　　慧极必伤人伤己，更怕的却是因自己伤及天下，伤及苍生。心中所怀非人，白莲无情，可见其一斑。

　　“……素还真，能放过你的唯有你自己。”一页书听到话语沉默半晌，忽然伸手按下素还真即将夺过画卷的手，然后握住。

　　只有一丝微温说明眼前人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剩下的是从骨髓中散发的寒。仿佛那个人身上的热血在纷争战乱之中消耗殆尽淘空，平日剩下只是冰冷的残灰，只有江湖的动荡才能让他因为责任而复燃。因为累累的失去，累累的重担，就算是铁打的韧性也会因此变形，折断压断。承载了非人所能承担的种种之后的素还真究竟变成了什么，一页书心知肚明，却更不敢点破。是的，不敢。一页书纵横半生，笑尽英雄，此时的心中却已有所惧。

　　素还真看到一页书的动作，不由得愣在当场，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慌张将手抽出“前辈……劣者明白了。”

　　那只手中有些滚烫的温暖，则是让素还真惊恐万分，生怕此时露出来一分一毫的依恋和软弱，会多加一分牵挂在对方心头。

　　“就算是江山险阻，你之背后还有吾一页书在。素还真做你愿做，为你当为，放下种种阴霾，便是最能另吾放心的举动。”一页书露出些许微笑，手在画面上轻轻一拂，星星点点的丹砂落下，只留下墨染青山。指诀捻处，在素还真端秀字迹旁边，显现两行遒劲字迹。

　　“行途春秋偶回顾，天地山河一色青。素还真，吾希望这才是你眼中的江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