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骨，花痴与怪物》换一个名字

4、Chapter 4 神族的眼睛

　　魔石在空气中擦出“嗖嗖”的摩擦声，齐齐向我迎面轰击过来，光是听听它们在空中擦出的爆音，我就毫不怀疑，如果被击中，哪怕是我，不骨折也得骨裂。

　　只是一个念头的功夫，它们已经近在眼前，我已经感到了带过来的劲风。
　　为了身体暂时的安全，我只好退进最高殿堂，冲进深处的黑暗。

　　幽深的宫殿里没有任何照明，我只能在一片黑暗中依靠鬼灵生物特有的敏锐摸索前进。一重一重的森庭，一级一级的台阶，一道一道的拱门，宫殿里的走廊，宫道，大堂在我的身边擦过，急速后退。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会一醒过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我做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我睡一觉就瞬移了？
　　我想想……我睡前抹了尸莲花精油，嗯这个应该不算，以前我也买过类似的产品……我睡前揪了一下苏珊的头发，啊这个更不可能我以前更出格的都干过……我睡前，我睡前，对了！我睡前把本体嵌进了拍来的吊坠里面！只有这个，一定是这个！

　　我从怀里掏出吊坠，用力抠了抠，却怎么都抠不出来。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我决定到有月光的地方去，这里的建筑设计应该有后门。

　　……说到建筑设计，我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我在进入宫殿的时候就觉得有一点不对劲，现在我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这座宫殿，从未有人住过。
　　或者说，它根本不是用来住人的。

　　这座坚固的堡垒在这里存在了无尽的岁月，惨白的月光下是真正的死寂。
　　每一个厅堂，每一条走廊，每一方庭院，每一寸台阶，都没有任何居住过留下的痕迹，并不是保养得好，而是根本没有用过。空空荡荡，我在里面狂奔都不会撞上任何障碍物。没有桌椅，没有灯具，没有箱架，没有壁炉……
　　宫殿的设计者设计了一座根本无法居住的宫殿，他把它修建的无比坚固，但事实上没有人可以在这座空空荡荡连基本的窗户都没有的华丽牢笼里居住。
　　我不认为一个能设计建造出如此恢宏杰作的人会犯这样的错误，这一定是故意而为。

　　那么，这座不能住人的宫殿是用来做什么的？

　　没有人回答我的疑问。
　　黑暗中仿佛有一阵恶寒袭来。

　　一片昏暗之中终于出现了一点点光线，一道门就在眼前。门外有明亮的光芒照射，煌煌天光。
　　我冲出那道门，因着惯性奔出一百多米才收住脚，满世界澎湃的大风吹来，我的睡衣紧紧贴在骨架子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风几乎将我拽上半空！
　　眼眶被刺激得一阵疼痛，我抬起一只骨臂挡住眼眶，同时弯下腰，压低身体，尖锐的骨爪锵然插入石板地面以固定身体。
　　这感觉就好像被挂在瀑布下面一样。

　　几秒钟漫长的像是一千年，我终于能勉强辨别一点事物轮廓。

　　这是一片很空阔的露天庭台，很大，大到可以把中心区大卖场在这里再开四个，这里的天空以庭台为圆心周围一圈都没有乌云，仿佛在一片铅云大海中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澄明宁静，就像有一层无形的空气屏障挡开了乌云，深蓝的天空苍白的月亮依然在头顶安静的悬浮，被隔开的黑色云旋在周围疯狂流转，澎湃饱满的云尾扫在透明的屏障壁上翻卷舒展。

　　在离我大概三十米远的地方，空中裂开一个大洞，可怕的大风和强光就是从中发出。

　　我艰难的顶着风抬头向空间大洞里看去，却被光芒煞住，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传来巨兽的嘶吼，像被按在屠刀下疯狂的咆哮声，听得我头骨发麻。

　　光芒突然被黑影遮住，我终于看清前方，一尊庞大的祭坛建筑在空旷的庭台中央，形状如多瓣莲花，又如异兽张开的指爪，造型古朴却耐看，简单却凝重。祭坛上方裂开的巨大空洞，强力的气流呼呼的擦过边缘飞旋而出。一个轮廓奇异体形巨大的黑影自空间那边张牙舞爪破空而来！那让闻者胆寒的咆哮就是它发出的。

　　妖怪！

　　我大惊，插入地面的骨爪松开，拔出，双手并用，趴在地面上飞快平移了二十多米，刚刚挪出危险区域，那黑影就嘶叫着破碎虚空而来，身体如一头巨鲸般大小，扭曲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接着狠狠砸在了石板地面上！□□与地面撞击出轰隆的闷响，一时间断裂的碎石和着抽搐的乱流四溅。尽管我极力压低身体，几块碎石还是扎进了肋骨，疼得我一咧嘴，骨爪插在地面里抓的死紧。谁家这么有排场，一下就把这么硬的地面砸个坑？

　　飞起的尘埃终于在狂风中散开，露出里面的庞然大物，居然是……一条龙？！

　　虽然它的形象狼狈到了极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龙角龙爪折断，伤口处惨不忍睹，脊椎骨折断整个身体扭曲奄奄一息，但我还是从它身上残留的金属色泽鳞片和巨大的身形辨认出了它的种族。

　　记得巴斯曾经在一个生意清淡的下午闲聊：“……所以说，龙一般都窝在它们的老窝不出来，如果这群孙子在雷思塔梵以外的地方出没，那一定是来找茬挑衅的，你们以后如果在阿卡迪亚碰到，甭客气，赶紧扭头跑，你们打不过地……”
　　……
　　我越发困惑，眼前一切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我完全无法解释。

　　只剩一口气的巨龙勉强睁开眼睛，血丝密布的巨大龙眼中是满满的不甘与仇恨。它似乎想抬起头看看头顶的空间裂缝，可办不到，它一半的胸腔都塌陷了，肌肉正抽搐不停。

　　它痛苦的闭了闭眼，结果眼睛一转就不小心发现了正趴在它左后方的我。
　　“鬼灵生物？”它的龙眼一下瞪得老大，我看了都觉得肌肉酸疼，它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龙脸抽搐，裂开嘴角撕裂的大嘴笑了起来，声音苍老枯戾：“……鬼灵生物！没想到啊，我居然也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它的话我每一个词都听得清清楚楚——说来也奇怪，颉罗迦莱鬼灵生物使用的语言和雷思塔梵神族龙族使用的语言是一样的，只有阿卡迪亚人的用语才五花八门。

　　大难当前先放下敌我矛盾，我靠过去一点，想打听一点消息：“那什么，这位——先生——这里是——哪里啊？——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那足足有我脑袋那么大的龙眼转动了一下，冒血的喉咙说话带着杂音：“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刚爬过去几步，却突然发现它扭曲在身侧的龙爪动了一下。
　　常年养成的战斗本能使我条件反射地反向弹开。我原本趴着的地方马上被砸出一个坑。

　　混账东西竟然敢偷袭！

　　我怒不可遏，身体绷紧，弓起来，几个纵身靠近它，选了它断裂的爪子够不着的一个死角，抠住它的皮肉，爬到它山一般的身上，逆风挤到它喉咙下，指骨在它逆鳞上用力，巨龙立刻露出了愤怒痛苦的表情——一张龙脸，居然有这样人性化的表情。
　　“恶心的小……爬虫！蝼蚁！给我下去！”它断断续续地吼，胸腔里的愤怒全部化成血，汩汩流出，破碎的躯体甚至摇动了几下，想用最后的力气甩我下去。
　　“骂我是爬虫，那偷袭爬虫的你呢？”我高高举起爪子：“垃圾！”

　　残余的龙血喷溅出来，溅在我身上，冰冷的风中，很快失却温度凝结。我把爪子从身下断气的龙尸喉咙里抽出来。

　　谁说龙族不好惹？我不用上雷思塔梵，就已经杀了一头了！

　　我余怒未消，正打算在它尸体上补几下子，却突然脚下颠簸，我只能跳下龙巨大的尸骸，只见那造型古老的祭坛中冒出无际乌光，乌光缭绕，缠上龙尸，漆黑的包裹中，不时有血色闪现，隔着一层黑色，我隐约看见那龙尸逐渐干瘪，枯竭，最终化作了白骨，和外面古战场上的骨骸一模一样。祭坛中的黑色风暴托起龙骨，冲天而起，甩向了宫殿外的古战场。
　　我现在终于知道外面那些神族骨骸是哪来的了——全是这里丢下来的。

　　我冷冷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血，突然想到一件事：糟，光顾生气了，怎么出去还没问出来！

　　我真想敲破自己的脑袋！

　　正捶胸顿足时，突然感觉光暗了下来风小了很多。手搭凉棚看过去，只见半空中的空间裂洞正在稳步缩小中，就像正在愈合的伤口。透过裂缝，我看见一双眼睛。

　　庭台上的通天风柱消失，风呜呜啸着自我身边绕过，光环附着其上。

　　无形的压力像一张网，牢牢捆住我。

　　那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形状极美。黑色的睫毛柔软浓密，轻轻覆盖在清澈透明的瞳孔上方，那瞳孔，竟是银白色的。

　　这双眼睛正自半空的裂缝中垂眸看来，高高在上的冷漠。

　　显然，刚刚的巨龙就是被他踹过来的，身上的伤也是他的杰作。

　　他应该是在检查自己的对手死彻底了没有，不过却看了一场不怎么精彩的杀戮。

　　我站在祭坛前，祭坛上空大约十五米就是空间裂缝。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这厮既然能把巨龙打到失去战斗力任我割宰，当然也能在这样的距离中秒杀我。

　　我绷紧全身关节，随时准备扭头逃命。

　　那双眼眸不动，神色捉摸不透，长长的睫毛慢慢的眨了一下，瞳孔里的银色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眨眼的速度很慢，仿佛是慢慢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

　　胸前的吊坠微沾血迹，散着勾魂夺魄的光环。

　　时间仿佛凝固停止。

　　交错的风和光，纠缠成结，灿烂整整一片旷野，却渐渐微弱下去。

　　空间裂缝逐渐弥合，两个世界短暂的交汇再次关闭。

　　我们一直对视着，或者说是对峙着，直到融合的空间阻断我们望向彼此的视线。

　　我依然久久翘首望着半空。那双眼睛一出现，我就本能的陷入了一种恐惧紧张中，相比之下，那头龙和这个神族，力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