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挣扎而出的囚徒 ...

  •   回到了公寓里,苏珊兴致勃勃地抱起大大的七彩“粪球”放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特制的钥匙,插入“粪球”上的一个小孔,轻轻一旋。

      “粪球”铺天盖地的爆炸开来,散成一件件商品在苏珊面前悬空一字长龙排列开来,她动情地漂浮起来,在空中依次抚摸过它们,像是挨个抚摸自己孩子们的小脸蛋,紫眼睛一片迷离,表情深情而迷醉,嘴里叽里咕噜开始说一些她自己都未必听得懂的胡言乱语。

      我一件一件的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摆到我的梳妆台上。看着我满满的梳妆台,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的苏珊恶毒的扭过头对我说:“芙拉,你再这么败家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付不起房租而带着这些保养品一起被赶到大街上吹西北风!”

      我十分淡定的点点头:“然后我泪流满面的抬头,看见你抱着一堆废物与我同在吗?”
      ……

      苏珊嘟着嘴飘到她的衣柜前,拉开柜门,将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而我则坐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抹那瓶尸莲花精油。拧开瓶盖,小心翼翼的滴了两滴暗红色液体在膝盖上,一股销魂噬骨的温暖从骨面上蔓延开来。身为用身体作武器的战士,这种日常护理是必不可少的。

      “你说说,那个叫西卡的是什么身份?”
      “什么西卡?”
      “就是那个拍走了天都英灵白骨刀的小家伙。你什么记性。”
      “战士骷髅挺少见,也许是哪个老头的后裔?子弟吧。”
      “我觉得不像,我在主持竞技的时候见过骷髅族的老一辈强者,从不知道谁有一个叫西卡的后裔。”苏珊又一次飞到客厅的长沙发上空,落下,皱着眉头。
      “也许是他太低调。”一片热气在我的骨头上奔流,关节处一天的磨损劳累正在恢复。
      “……对了,你跟那个僵尸族的“刜邪”认识?我今天看你们眉来眼去好多次。”虽然是半开玩笑的话,但苏珊的表情难得很严肃。

      我把入场前发生的事跟她大致讲了一遍。
      苏珊松了口气:“老实说,虽然迪雅那小妖精很讨厌,可我宁愿你跟迪雅有一腿也不想你跟瑞安勾搭。”

      “你别说得那么龌龊行吗?”

      “我是说真的,芙拉。”苏珊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认真的看着我:“瑞安……怎么说呢,她是那种很有心计的女人,我不希望……”

      “我知道,”我打断她:“只是一条契约绳而已。她收买不了我。”

      ****

      回到房间里,我取出那枚吊坠,凑在月光下看。

      那迷人的纯金色光泽内敛,哪怕是真正的黄金都比不上。迪雅介绍说这是不知名金属,我实在不知道什么金属可以有这么美丽的色泽。

      这是一枚椭圆形的吊坠,焊着同样灿烂的细致金链,可以挂在脖子上,正面镶嵌着一枚光彩熠熠的红钻,红钻采用繁复的六十面切割体,转动到任何一个角度,每一个小棱角都会折射出艳丽的光芒,只可惜,再美再艳都只是凡品,配不上堪称神品的吊坠。
      金属吊坠的背面镌刻着花纹,像一个十字,十字的四臂中,左右两臂等长,但下臂是上臂的三倍长。
      样式很简单,但花纹很流畅。

      只不过,这种样式粗糙的花纹的和繁复华美的红钻真有点不配。我拿出我的本体——那颗圆溜溜的石头。

      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应该不是骷髅族,因为据我所知,没有哪个骷髅本体是石头,但是我仔细查过其他七族的族谱,他们也从来没有本体是石头的个案。
      我到底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也不想去问别人,担心被当成怪物。

      不过,不打算追根究底是一回事,要不要重视那是另一回事,既然是本体那当然不能怠慢,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保养,而且光是该怎么随身携带就是一个问题,塞口袋里我觉得不保险,嵌骨头里我嫌行动不便。现在好了,我在拍卖会上见到这吊坠和上面嵌的红钻时,马上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方法,既然红钻与吊坠并不是原装配套,那么别人可以镶嵌我也可以。

      把我的石头对着光芒熠熠的红钻一比,大小刚刚好。

      我立刻兴奋起来,把石头咬在嘴里,伸出一根指骨对着吊坠和红钻的衔接处用力抠起来。
      不得不说,吊坠的镶嵌工艺很牢固,不过毕竟是后期镶嵌,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指骨抠得生疼之后,终于用蛮力生生将红钻掰下。

      把嘴里衔着的石头掏出来,对着空壳吊坠塞进去。

      墨绿的本体石非常贴合的嵌入吊坠,我自恋地欣赏了半天自己的作品,又挂在脖子上。简直完美。
      我就带着对自己的赞赏上床睡觉去了。

      ******

      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空中飘浮,一扇扇金色的华美云朵,慢慢从我眼前分开。
      天地仿佛在刹那间扩大了无数倍,我在一片片恢宏的金色云霄中,渺小如一粒尘土。

      我听见很多声音,哭声、笑声、叹息、呻吟、诅咒、祈祷、尖叫、祝福、禅唱、佛偈、圣歌……交织穿插在一起,从我虚悬的脚下升起,如饱含情感的河流,汇向穹庐顶端一个点。
      我朝它们奔赴的方向抬头,瞬间有让我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看见了一个明亮的光影,太过光芒万丈反而让我看不清它的轮廓。
      我不自觉向着那个光明的地方伸出手去。

      我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我伸出的手,并不是白森森的骨爪——白皙的手心上有细腻的掌纹,十指尖尖,淡粉色的指甲片微长,光洁的皮肤十分陌生——这是一只完整的手!

      我试着动动手指,可怕的事发生了!我的手飞快的萎缩,皮肤指甲薄薄的脱落,血管肌肉褪下,连一滴血也未流,就露出下面如虬结枯枝一般的手骨,而手骨在停顿了一秒后,伶伶地长出锐利的裂缝,逐渐支离破碎,我的眼眶周围也一起发出轻脆的破裂声,然后一片漆黑。

      一觉睡醒,我还有点迷糊,阴风发出刺耳的啸声,吹过我空空的眼眶,在骨面上划出刀割一般细密的一阵,我才反应过来。
      骷髅没有眼睑,不管是风还是光,都会毫无阻碍的钻进我的眼眶,哪怕刺得生疼,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我能做的只有不断涂抹各种保养品,别无其它办法。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冰一般的圆月,饱满的月亮上,有一点红色的阴影,宛如一面画着红纹的明镜,但更像一团鼓胀着艳红血丝的苍白胎盘。

      我从来没有见过深蓝色的天,颉罗迦莱任何地方的天空都是纯黑色的。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森森的白骨胸膛,在冷夜里显得更加可怖,脖子上还挂着吊坠,吊坠上镶着我的本体石,这里和刚才不一样,这里是真的世界。
      ……
      可我记得我是睡在公寓的卧室里,可我现在正坐在一望无际的古战场上。
      之所以说这里是古战场,是因为地上有战斗留下的挣扎痕迹,大地上狰狞痛苦的翻开一道道伤口,插着断折锈蚀的兵器盔甲,堆着高高的白骨,有动物的有人形的,凌乱极了,随便一踩,那些已经松脆的骨条甲片兵刃就会变成碎片。
      怎么睡了一觉就换了地儿?

      这里还是颉罗迦莱境内吗?
      看看那些磨损蚀穿的兵甲武器,再观察一下那些白骨,就会发现里面很多都不是颉罗迦莱的鬼灵生物遗骸,我甚至在几具保存尚算完好的骨架上发现了神族的徽章,而且如果我没看错,远处那几座小山大小的骨架,是属于龙的。

      神族和龙族大部分都居住在世界最高处的第一世界雷思塔梵里,其战士力量强大三界之中罕逢敌手,且很少下界,可我却在这里连着发现了好几具有明显神族特征的尸体,远处的古战场里还不知有多少。

      如此大批量出现非正常死亡的神族遗骸,我只听说噬天之日的时候会有如此奇观……

      我攀上高高的龙骨上俯瞰着这片布满伤痕的大地,大概受了它的荒凉的影响,突然觉得低落、悲愤、哀伤,胸口一阵钝钝的痛。

      ——这应该不是噬天之日留下的遗迹,如果是的话,应该还会有大量的狂信徒死尸,可这里没有。

      站在龙巨大拱起的骨架上远眺,突然远远看见,在战场的中心,无数骸骨之间,一座无比恢宏高大的黑色宫殿在一片浓郁的雾中悠悠浮现而出!

      那宫殿离我很远,但当它破开迷雾出现时,它带来的气势让我几乎以为它撞上了我的胸口。

      这座黑色的宫殿宏伟如山,由内而外透发着磅礴的气势,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的宫墙足有百米高,内部的宫楼殿宇垒垒如峰,层峦起伏。虽说只是一座宫殿,可它比颉罗迦莱任何一座大城都要高大宏伟,充满古老沧桑的气息,而且无比森煞,像是自远古破空而来的庞大魔鬼,古战场高高堆起的累累白骨,在它的脚下只是一道道不足挂齿的涟漪波澜罢了。

      那高达百米的巨大殿门,大大敞开着,正对着古战场。

      我像受了蛊惑,忍不住靠近。

      宫殿看着似乎很近,但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其实离得很远。我在骨海里翻越了半天才走到它的脚下,这才发现,宫殿比我刚刚站在龙骨上面看到的还要高,我站在它的殿门前,渺小极了,我至少得找上八十多个我自己叠起罗汉才能够到它的大门拱顶。

      我仰着头看了半天,发现左右对开的宫门上,在大约中部偏下的位置有各有一条对称的伤痕,仿佛曾有巨人不顾一切从紧闭的大门中冲出,巨力撞开大门的同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那痕迹上还擦上了血,年代很久,已经变黑,不易发觉。
      我试着模仿当时的场景,坚锐的指骨在大门上刮擦而过,发出“吱吱”的抓挠声,我的指尖几乎碎裂,可不知制材的黑门竟然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我是以身体为武器的骷髅,在族里说起芙拉的骨头有多硬,连善造坚兵的矮人都咂舌感叹,说起芙拉的力气有多大,连天生神力的巨人也不敢轻视。虽然这里有族人夸大的成分,不过我确实曾赤手空拳战胜过矮人和巨人。可这堵门居然在我全力一击下连个印子都没留。

      我看着门上至少深入门中五寸的撞痕,心中惊诧不已,那痕迹十分流畅,一气呵成,显然是一击就撞开了大门,未做多余努力,这个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我走进殿门,里面有一条直通正殿的玉道,周围则是早已荒芜干枯的庭院。我还未迈步前进,便直直愣住。

      满庭院的石头。黑的石头,大小如拇指尖,通体黝黑无光,但它们都在飞。
      没有看错,它们在飞,一群石头,在空中飞!

      虽然它们在飞,虽然宫殿大门敞开,但始终没有一颗石头飞出宫殿,也没有一颗石头进入玉道的范围。它们在低空中以缓慢但均匀的速度飞行着。整齐有序,仿佛驯熟的守卫者。

      更让我吃惊的是。那些飞行的石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我一样,依然自顾自的飞行。它们就像一尾尾黑色的鱼,结阵游弋在黑色的宫殿里。

      我向前试探着迈了一步,赤裸的脚骨在玉道上轻轻磕出脆响。
      没有反应,石头们仍然继续飞行。

      月光如匹练,自挺拔的雕檐上悬挂而下。我沿着玉道冲进去,玉道周围有很多别的建筑,但我不敢越出一步,担心碰上那些石头。
      大约全速奔跑了半小时,终于来到最高殿堂脚下。
      我迈上大殿前的高大台阶,拾级而上。台阶极长极宽极高,高耸的殿门在我头顶傲视整座宫殿——只有这里没有黑色石头飘浮,想来必有特异之处。

      当我终于爬上台阶,站到最高殿堂前时,天空铅云密布,深蓝的天幕与苍白的月亮都被遮住,黑雾飘浮在天际,结实浓郁的化不开,偶尔有闪电撕破一个角,又被飞快填补回去。

      随着这些变化,宫城里的石头们也变得躁动起来,原本排列整齐的队列变得散乱,一些石头冲到了半空,试图冲出宫墙。可是仿佛在石头们觉醒的同时,这座妖异的魔宫也苏醒了过来,尽管大门依然敞开,可宫墙突然发出冲天红光,生生把想突破向外的石头拦下!

      我停下脚步,几乎想要跳脚——出不去了!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这时身后满天飞的石头,好像是计划好的一样,突然暴起,迅猛如破空之矢,在空气中擦出“嗖嗖”的摩擦声,齐齐向我迎面轰击过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