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骨，花痴与怪物》换一个名字

2、Chapter 2 拍卖场

　　虽然嘴里说着早起早起，但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才从我们合租的公寓里把苏珊拖出来。
　　颉罗迦莱的中心区，建筑物不管高低聚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拥挤，如果晚上出来，一定会被人群挤成夹饼，因此，选择月光最烈的正午出来最好。

　　中心区的月光是颉罗迦莱五大区里最明亮的，这是它继商业发达保养品多之后唯一让我喜欢的地方。不过苏珊却尖叫起来，手脚麻利的抽出一柄小花伞遮头上，嘴里直嘟囔我造孽欠抽，被晒出裂纹了别哭。

　　我看着满世界清凉的银白，突然觉得巴斯说的很对，颉罗迦莱绝大多数鬼灵生物都怕光，如果不让未来顶梁柱的青年上去被阳光好好“烤验烤验”，老一辈们怎么能放心在两年后的千禧年噬天之日把我们放出去。

　　我和苏珊去了中心区最大的交易场所“颉罗迦莱大卖场”。我一直觉得这名字很俗，听起来就像是菜市场一样。

　　大卖场分露天和地下两个部分，构造是两个同心圆，外圈的露天卖场里有四条大道从四面通入地下卖场，当初我第一眼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对苏珊说，设计这个大卖场的人真应该自尽谢罪，因为这个卖场的结构如果从天上看的话那就真跟一个同心靶子没什么两样，还自带十字瞄准镜，真是放心大胆的设计。
　　露天的部分卖的大多数都是比较便宜常用的东西，游散的商人都在这里卖东西，也是平时人最多的地方，而地下部分的大卖场则彪悍一点，卖的都是各种较危险的物品。

　　我和苏珊在外面的露天卖场随便闲逛了一圈就直奔地下卖场，本来我们打算找找巴斯的摊位。这奸商可不会放过一点赚钱的机会。但我们没见到他，听人说是昨天凌晨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没怎么受伤但是支撑身体的架子坏了没法出门……
　　结果一路上苏珊嚣张了一路，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我怎么打压都打压不下去。

　　地下卖场是由颉罗迦莱几大种族分别管辖的，有意思的是这里也分了五大区：
　　东区是专门卖巨人和矮人的东西的——这类需要特别关照商品尺寸；
　　南区里都是鬼魂幽灵需要的物品——这类需要气态商品；
　　西区从来只为妖精兽人提供服务——满足他们乱七八糟的怪癖；
　　而像我这样的骷髅和僵尸则应该去北区——这里有全颉罗迦莱最齐全的各色保养品。

　　至于这里的地下中心区，是一个大型拍卖场，里头什么种族的东西都拍卖。

　　苏珊和我分道扬镳，一个去南区战斗，一个去北区血拼，约好在下午5点钟在最底层拍卖场接头。

　　北区卖场里放眼一望都是僵尸骷髅，密密麻麻，估计都是为了这次选拔竞技做准备的。

　　其实骷髅大部分都是法师，卖场里卖的大部分也都是骷髅法器，兵器什么的那都是僵尸的，于我这个骷髅战士来说不适合，更何况我是纯力量型，一直都不用武器，所以我的败家对象都是各色保养品。

　　有几个僵尸正搭了伙在一个摊位卖契约线绳。
　　颉罗迦莱的僵尸一族有一项绝技，就是制作契约线绳，这种线绳是由僵尸领地里长的一种叫“迈阿密”的草编成。
　　“迈阿密”是一种奇特的植物，属魂草科，它的草丝拔下来后可以融入身体，在经过僵尸一族独特的加工方法，糅成一股，就是神奇的契约线绳，绑上线绳的人，必须履行契约内容，否则，已经融入身体里的线绳将会勒住灵魂，使人痛不欲生。

　　这种商品很少见，我凑上去看，契约线绳有黄的有蓝的有绿的，一条一条的装在独立的小盒子里。
　　我看见角落里有一只盒子，里面装着一条红绳，猩红的盒子上贴着标签——“主仆”。

　　契约线绳也有多种，如诚信契约、友谊契约、和平契约等等，在市上流传的各种契约中，主仆契约是最罕见的死契，甲方乙方立下契约后，乙方会成为甲方的奴隶，灵魂上被刻上甲方的印记，从此以后，如果乙方不得欺骗甲方，不得在未经甲方允许情况下泄密，不得背叛甲方。如果甲方死了，乙方也会死。
　　我问价格，一个僵尸打量了我一下，哼了一声说1500库伦。

　　契约绳必须在两方皆认可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功效永久，所以价格较贵。但是在颉罗迦莱每个人都个性极强的大背景下，想成功让一个鬼灵生物心甘情愿地做奴仆是很难的一件事——许多人宁死都不肯作地位卑下的仆人。
　　所以这红绳根本不值那么多。

　　当初种族分类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把骷髅和僵尸分在了一起，但是偏偏这两个种族之间素有嫌隙：僵尸嫌弃骷髅一副烂骨头架子光秃秃的很没劲，骷髅还认为僵尸长着尸瘢翳痕脏兮兮真恶心。两族虽不至于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但怎么都有些敌视对方，一些种族主义者就干脆搞区别对待——比如这群家伙，刚刚我明明看到另一个僵尸来买只掏了550个库伦。

　　“你们这是坐地起价，这样的价格已经超出卖场规定的牟利范围了。”我还是不想撕破脸。
　　“哟呵？连规定都搬出来了？买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买不起就滚一边去别站在这儿挡路，一身烂骨头，榨干了你也买不起……你你做什么？！”

　　我抬起手骨，用指尖抵着他的额头，蓄势待发：“你再说一遍？”
　　我决定了，他如果敢再说一遍，我就刺穿他那腐烂的跟芋头一样的头颅。
　　揍死这个恶心的僵尸，虽然我会被厄里亚斯那死老头警告一下，还是很值得的，

　　“请问是骷髅一族的芙拉吗？”突然有人插话。
　　我扭头一看，又来了一个僵尸，而且看那衣服下青白色的身体曲线，是个女的？
　　这女僵尸居然能在一大片穿着不同衣服但是看起来差不多的白骨骷髅中认出我，真是神奇。

　　她走过来，很和善的对我微笑：“我是僵尸族的瑞安。”
　　瑞安，这个名字巴斯跟我提过很多次，听说是僵尸族青年一代的“刜邪”，我抬头仔细打量她。
　　暗紫色的长发比普通僵尸有光泽，黑色的战士甲包裹的青色身体上也没那么多尸瘢，瞳孔也不像大多数僵尸一样小且浑浊，沉重的黑睫毛下，眼瞳红艳艳的大小和苏珊差不多。总体看起来挺顺眼。

　　“芙拉小姐也是买东西的？”
　　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需要问吗？

　　“这东西价格多少？”瑞安暗红色的眼睛转向那几个僵尸。
　　面对自己族里的高手，那几个僵尸战战兢兢地说：“原价1500，但如果是您要买的话……可以只收550……”

　　瑞安皱紧眉头，声音严厉：“族里不是已经有过规定不许随便在与别族交易中擅自乱抬价格了吗？”见那几个僵尸不吭声，转过身歉意的对我道：“芙拉小姐，对于今天的不愉快我很抱歉，是我的族人的问题，为了赔罪，这条红绳我们免费送给您。只希望没有打扰您今天购物的心情。”

　　一场即将立刻序幕的争吵就这样被这个僵尸三言两语平息，我忍不住多看了瑞安一眼，她回我一笑：“自从上次在竞技场有幸见证到芙拉小姐夺得“厄难”的称号后，一直很想与您好好亲近亲近，只不过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紫色的嘴唇在青色的皮肤上微笑，十分怪异却诚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装哑巴。

　　说到“厄难”“刜邪”等称号，其实都来自历代的竞技。各大种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竞技场里各族专区里选拔族中的青年高手，超过五百岁不能参与选拔。
　　各族里对最终得胜的第一名有不同的叫法：
　　苏珊的幽灵族叫“鬼戾”，鬼魂叫“毗魇”
　　僵尸族叫“刜邪”，我们骷髅叫“厄难”
　　巨人叫“通天”，矮人叫“魔奴”
　　妖精叫“魑魅”，兽人叫“凶煞”

　　这时有同行的僵尸喊瑞安，她歉意的对我一笑：“一会儿下面见。”我点头，将装红绳的盒子塞入小车里，继续逛。

　　到了下午五点钟，外边的月光应该正是辉煌，地下卖场却丝毫不受影响，依然嘈杂，不过由于实力原因，等我到了最里面，身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我用卖场提供的小车推着一车的保养品，穿进北区底层通向拍卖场的走廊。

　　走廊由整块整块的花岗岩垒砌而成，两边的廊壁上浇铸着铁制的壁灯，此刻正跳动着幽幽的莹蓝鬼火，汪汪的蓝光在走廊里每一寸角落荡漾着。整条走廊并无装饰，却透着一股浑然古朴的大气。

　　在十字交叉的拍卖场北门出示过我的S级证件后，守卫就恭敬的把我放了进去。

　　拱顶拍卖场很大，虽然只有一层，但这一层也能容下五千人左右。拍卖场四面的大门各通东西南北走廊，各个种族从不同的门里走出来，呼朋引伴，找座位坐下。

　　我推着小车，小车上的商品堆得高高的，甚至超过了我的头，我只能推一会儿，停下来，看看路，推一会儿，停下来，看看路。
　　我本来还担心这个样子见了苏珊会不会被她嘲笑，可事实证明，我完全多虑了。

　　因为过后不久，我就看到了苏珊小姐。
　　在一群人中，你根本没办法不注意她，她是所有漂着的鬼魂幽灵里最显眼的那个，你一眼就能发现她：她漂在空中，像屎克郎推粪球一样推着一个发着七彩光芒的足有她两倍大的气团，一边卖力的推还一边尖叫着：“让一让请让一让！！”

　　于是，颉罗迦莱有名的败家二人组合终于碰头，我们一起在别人的注目礼中找了个最好的双人座位坐下。

　　苏珊收拾好她的“粪球”，又一次轻飘飘的从空中落到座椅上，双手文雅的叠在裙裾上。她今天穿的是是金色大摆裙，看起来就像南区库伦多海里的狮子头水母。

　　“你可以稍微低调点吗？”苏珊白我一眼，指指我的小车。
　　“一听你说的话就知道你没照过镜子。”我也坐下来，对着她放在座椅下的“粪球”抬了抬下巴。

　　说到“粪球”苏珊立刻兴奋了起来，扭过身巴住我的肩膀：“亲爱的，你不知道我们南区的商品是多么丰富！”她像掏武器一样“嗖”地一把从外套里掏出用稠密气体压制的发票：“甘蓝蜜味流织手帕，丰饶美人香气枕头、保护层气体手套、性感玲珑鬼魅咒士袍……连粉色魔芋味的沐浴气体都有!!”说着说着她就得意忘形地咧开大嘴狞笑起来，甩了甩头，她搭着我的肩膀，挑着眉毛凑过来，还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等她更好地向我解说那个“粪球”的内涵，墙壁上的鬼火就突然齐齐灭掉，拍卖场中心的展示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一片黑暗中特别耀眼诱人，拍卖开始了。

　　一只黑色的猫轻盈的跳了下去，落在台上，“砰”的一声变成了一个穿着暴露的美女妖精，黑色长发如丝如缎，褐色眼睛线条妩媚。

　　“迪雅？怎么又是这女人？”苏珊悻悻的松开手，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妖精族迪雅，是中心区极负盛名的美女拍卖师。她在一片雄性生物的欢呼中优雅的欠身行礼，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单肩礼服曳地长裙，高高的开衩直到大腿根，露出美丽修长的腿来，她一行礼，丰腴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就勾勒出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美景，台下顿时一片火热，她一开口，娇软的声音就引来所有男性的亢奋。
　　“这小贱人！”苏珊咬牙切齿闭着眼小声尖叫着，手指绞在一起。
　　“她又怎么你了？”我支着头，偏过脸看她。
　　“那件衣服！那件衣服是上个月我看上的！被她用高价抢了过去，今天她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穿着她是故意的故意的！”苏珊在柔软的座位上扭来扭去。
　　“她抢了你的衣服那也是因为你口袋里库伦不够，能怪得了谁？”我无语地把头转回来，看着台上仪态万方的迪雅。这类纠纷自从我跟了苏珊以后见得多了，都麻木了。

　　在我和苏珊争论的时候，迪雅已经对着台下娇笑着行完礼，落落大方的开始主持这次的拍卖会：
　　“今天来的各位想必都是为了五个月后的竞技赛，那么迪雅就不再继续废话了，想要取得好的名次，就必须要有称手的武器，所以我们拍卖会今天的拍卖品将以武器为主。
　　下面是第一件拍卖品——”

　　纤纤玉手轻扬，几只小蝙蝠将一只描金箱子送上了展示台，迪雅将箱子放在一个从展示台里升起的平台上，手指掀开箱盖，立刻对着台下瞪大眼睛掩住嘴唇做出吃惊的模样来，娇俏的表情引来一阵牲口的欢呼。

　　“噢，这真是一件令人惊奇的拍卖品。”迪雅微笑着将物品从箱子里举出：“第一件拍卖品，矮人族的大师安布赫的作品——大地战铠！起价八百库伦！”

　　“八百五库伦！”
　　“我出九百库伦！”
　　“九百五！”
　　“一千！这铠甲我要定了！”
　　叫价的都是雄性生物。

　　苏珊抬起手扭着一缕棕褐色的长发，扭头在我耳边幽幽：“长得漂亮就是好啊，你瞧瞧这号召力。”
　　我头也不回：“我还是那句话，你没资格说她。”说到美女号召力，苏珊不比迪雅差，每年的竞技场决斗都由她主持，台下的欢呼也是一样的排场。

　　最后大地战铠以一千五百库伦的价格被僵尸族的瑞安买下，她竞标之后看过来对上我的眼眶，红色眼睛一眯对我一笑，我点了点头，尽管白骨头一具她看不出我的表情，但好歹她送过我东西，拿人手短我总得客气点。

　　拍卖继续下去，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竞卖品出现在平台上，随着迪雅手中骨锤的落下纷纷落入不同的爪子里手掌里，一片昏暗中，只有展示台上发着光，偶尔有人举起牌子发出萤火一样微小的光，照亮一张张或激动或欢喜或狰狞或妖娆的脸。

　　快到十点，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一样似乎是半路插上来的拍卖品被迪雅托在手心里展示。

　　“第一百三十件拍卖品，无名者的作品——未知金属和红宝石制作的吊链，起价四百库伦。”

　　台下的竞拍者们面面相觑，无人举牌竞价，拍卖场里出现了难得的冷场。

　　我揉揉眼眶向台上看时，一道灿烂的金光射入我空洞洞的眼眶，我有一种呼吸停止的感觉。
　　那是真正的金色。

　　金色是一种很模糊的颜色，它是从黄色里脱离出来专门用来形容的一种词汇，很多说是金色的颜色其实可以说是淡黄色、沉黄色或者浅橘色。但这个颜色，不需要别人的强调，当你看着它，你会知道，它就是金色，最纯正的金色。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粹的金色。我相信台下的大多数人也是。可是，抛开这点，这个吊坠也就只是个吊坠而已。
　　无人竞价，展览台下的黑暗里一片安静。

　　迪雅显然有些尴尬：“这件拍卖品吊坠是我们颉罗伽莱的一位强者在阿卡迪亚得到的，他发现制作吊坠的金属我们闻所未闻，非常特殊也非常坚硬，于是在上面镶嵌了一枚红宝石……”
　　我这才看见吊坠上还镶嵌着一枚红宝石，之前吊坠的光芒太耀眼，把原本应当受瞩目的宝石的光芒都夺去了。

　　还是没人竞价。毕竟只是一枚吊坠，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拍卖会正向高潮迈进，大家都在等待压箱底的好东西，这时候，每一枚库伦都很重要，每人想在一枚可有可无的东西上浪费。

　　不过我不一样，我不用武器，这个拍卖会我本来只是来随便看看的。四百买一个吊坠玩玩也不错，于是我第一次在拍卖会上举了牌子，把吊坠拍走了。
　　吊坠到手后，苏珊一脸鄙视：“平时人家都骂我们俩是败家娘们，我还觉得很委屈，现在看原来说你败家是真没冤枉你，这种没用的垃圾都买，最讨厌浪费钱的人……”

　　而女僵尸瑞安则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我，还点了点头，好像很赞许的样子。

　　骨锤几度落下，到了最后倒数第二件拍卖品。
　　迪雅打开箱子以后，朗声报出：“第一百四十九间拍卖品，骷髅族的无名强者制作的武器——英灵白骨刀！起价八百库伦！”

　　“九百！”
　　“我出九百五！”
　　“一千！”
　　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我出两千库伦！”

　　那是一个身材单薄的骷髅少年，我微微惊异，骷髅一族，因为身体天生素质的原因，在力道，敏捷方面比不上其它族，所以大多数的骷髅们都是法师，族里像我一样的战士少得可怜，能有资格进入拍卖场的骷髅战士更少。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族里还有这号人物。
　　不过，这个小朋友倒是有意思，一下子把拍价提得那么高。
　　“奶奶的！”一个矮人忍不住了：“我出两千一百！”
　　“三千。”那骷髅少年轻蔑的用空空的眼眶看了那矮人一眼。
　　矮人不吭声了。
　　迪雅看了看他，犹豫着举起手中骨锤：“西卡先生出三千库伦，还有人要加价吗？三千库伦一次，三千库伦两次……三次，成交！”骨锤与桌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珊坐在我旁边抽气，手指捉住裙摆，几乎掐出皱纹：“我的天啊芙拉，这小子真有钱！”

　　最后一件拍卖品是一把玄铁重斧，瑞安和巨人族的“通天”竞价了很久，最后被那个叫蒙德里希的“通天”以四千库伦拍走。

　　拍卖结束时，我正准备跟苏珊离场，却看见那个骷髅少年站在不远处，正死死盯着我。
　　我看回去。
　　那个骷髅少年的下颌咧了一下，这是骷髅一族的微笑方式。
　　他抬起手骨对我挥了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