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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高考结束没 ...

  •   高考结束没几天,陈志义迫不及待的宣布了跟女医生结婚的消息。他跟女医生光明正大的交往一年半有余,据说早就有了结婚的念头,念在我即将高考的份上,陈志义担心我会受刺激不能正常参加考试,拖拖拉拉等到我高考结束了奉子成婚。

      其实我根本不会受刺激,男才女貌的,院长医生的,这是多么和谐的搭配啊!再说我对这样的结果预想了已经不下百次,甚至连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相处的情景也想了几十遍。我实在是巴不得他们赶紧结婚生子,让我彻彻底底的远离陈家,从此只有一个孙涵。

      奶奶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问我会不会去参加婚礼,我豪爽的满口答应:“去啊,我当然要去看着陈——我爸跟那谁结婚啊。奶奶,你说我直接去酒店好还是先回家?”

      奶奶更加怯怯不安,哽咽的说:“涵涵,如果你心里不痛快一定要告诉奶奶,不要在心里憋着。你爸爸他不容易,他心里有你妈妈……”

      我忍不住冷笑,果断打断她的话:“实话告诉您吧,奶奶,他结婚我开心着呢,最好赶紧给您生个孙子哄着。我手机快没电了,拜拜。”我没有给奶奶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户大开,头顶的风扇慢悠悠的转着,房间里却闷热的让人呼吸不畅。我坐在地板上,下巴放在膝盖上,呆呆着盯着手里的手机。

      手机是妈妈留下的,蓝屏的诺基亚,只带有一个游戏,最高纪录一直在被我刷新。收信箱里存着我发的一条信息,我说“妈妈,我想吃红烧肉”。那天是我的生日,妈妈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在医院的病房里给我做了一碗红烧肉。我晚自习回去一进门,妈妈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线织围巾,兴高采烈的把肉端到我面前。她那时候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像样子,又瘦又小,浑身炎黄炎黄的犯着黄疸,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换衣服,担心我看到会难过。她笑着跟我说:“真是对不起涵涵,妈妈不能好好给你过生日,只能给你做碗红烧肉。”我摇摇头大口地吃着肉,吃着吃着就泪眼婆娑。妈妈坐在我身边,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和脸,柔和的目光在我的脸上身上逡巡。我很快把一碗肉吃光,餍足的舔着嘴角说:“啊,实在是太好吃了!妈妈,等你出院了一定要再给我做。”妈妈笑着看着我点点头,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我的手臂上。

      我的心头忽然升腾起无以名状的自我厌恶,仰头倒在了地板上,后脑勺和地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阵头晕目眩。我有点困,蜷缩在地板上睡了过去。傍晚莫简打来电话把我吵醒,她坐标伦敦,开心的给我介绍前一天的见闻和接下来一天的游览计划。我情绪无法跟着她的旅途见闻一起亢奋,只是嗯嗯呃呃的答应着。

      她很快察觉到我的反常,忧心的询问我原因。

      我抽抽鼻子,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扯了扯嘴角说:“在地板上睡了感冒了。”

      莫简轻哼一声道:“没了我就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了是吧?当初就应该带上你。你后悔了没?”

      我赶紧笑着附和道:“后悔了后悔了,老后悔了。哎呀,怎么就不跟着你走呢?”

      莫简和莫杰以及岳鹏一行人在高考结束就去了欧洲旅游,莫妈妈细心的为他们安排了全程,旅程长达两个月,途径十几个国家。她走之前我依依不舍的缠了她好几天,每天在租住的小房子里腻腻歪歪的说一些酸不拉几的情话试图让她留下来,至少不要去那么久啊!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无所事事的假期,原本计划两个人游全国,对方却被人直接送出了国,并且一走就是两个月。两个月啊!对于一直处于热恋期的我简直是折磨中的折磨啊!

      莫简期待欧洲行整整六年,期间因为中考高考始终没有被应允,只是偶尔出去玩一趟放个风。这下子能够一次性玩两个月,无论我怎么蛊惑她都毫不动摇,心情澎湃的要进行到底。

      她撺掇我一起去,说:“岳鹏跟我说阿尔卑斯山可美了雪可厚了可好玩了,他还要带我去希腊啊意大利啊法国啊,他说那些国家都可好了。岳鹏还说让我带上你一起去,人越多越好。”她边细数边拿眼一下一下地瞟我,抱着我的胳膊摇来摇去:“涵涵,你一起来嘛,不然在家里闲着干嘛?”

      原本她不提岳鹏我可能会考虑考虑立马去办个护照,可是一提岳鹏我就来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岳鹏的名字只能让我想到他殷勤的居家好男人样子,于是我就更来气。我没好气的扭头不理她,她跟着把脑袋伸到我眼前,眼睛眨啊眨;我干脆转了身走两步,她赖皮一样跟过来,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继续在我面前晃。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说:“如果你想看我吃味的样子,我承认我生气了,我不喜欢岳鹏,很不喜欢。”

      莫简的脸贴过来,鼻尖顶在我的鼻尖上:“然后呢?”

      我抬眼看看她,垂下眼说:“你想去欧洲就去吧,玩的开心点。我就不去了。”

      莫简张嘴在我的鼻尖上啃了一口,不解气,又恨恨的在我的嘴巴上咬了一口,咬牙切齿的说:“孙涵,你真是不气死我不罢休,我不理你了!”

      莫简当然不会不理我,她嘴巴上说不理我,亲吻我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改变;柔软的双唇在我的唇上辗转,舌尖在我的空腔中游离,我很快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但她一向是执着于目标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我毫无建树的小打小闹是不能对她产生任何阻碍作用的,所以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她和岳鹏莫杰一起飞去了爱尔兰,然后一路向东回国。

      陈志义的婚礼安排在六月底,千挑万选的好日子,清早起床时晴空万里。出门前我查了一下老黄历,“益嫁娶忌续世”,我愣了愣,心里琢磨着“续世”和“续室”之间是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心存着可以找晦气的心思,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出了门,走到楼下发现竟然下起来小雨。我想象了一下我的形象,黑衣黑裤再撑把黑伞,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是在参加葬礼。虽然我是存心,可是也不能过分高调,我心里暗暗叮嘱自己,于是又折返回来换了一身颜色明亮的T恤短裤,撑着一把花伞打车直奔酒店。

      女医生是第一次结婚,陈志义即使是二婚也把婚礼搞得隆重又华丽,在某五星酒店包了一个中厅。

      我到达的时候新人们已经步入会场,正在进行迎娶仪式。我站在厅门口,前方有一白一黑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缓缓的走向台。女方很娇羞,一身繁琐的白色婚纱紧紧地贴在身上,一直微低着头;男方腰板挺直,从背影压根看不出竟然比女方大了十多岁。

      我的位置在台下的第一桌奶奶的身边,奶奶之前对我千叮万嘱“跟着奶奶坐,不然奶奶不放心”,我自然万万不能拂了老人家的心意,收回踏在地毯上的脚,从旁边的空隙穿行到第一桌坐好。

      奶奶见我来了,脸上离开绽开了一朵花,大概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忙不迭的让我吃菜。我忙不迭的推辞,望着台上的两个人笑着说:“等一下再说吧,奶奶。你瞧他们正在交换戒指呢,这会儿吃菜不合适。”

      奶奶的脸色变了变,见我眼睛盯着台上目不转睛,叹了口气看向台上。

      陈志义难得满脸的笑意,眼角的鱼尾纹前所未有的密集。他给女医生戴上戒指,绅士的在她手上吻了吻,女医生更加娇羞,脸上飘起一抹红晕,不知道是不是腮红抹多了。

      大约是担心新娘子肚子里的娃娃,司仪非常矜持的没有烦扰二位新人。二位新人很快牵手下了台,坐在旁边的席上。陈志义比较忙碌,一边要对女医生呵护备至一边又要接受周围人的道喜,一时间有些目不暇接。

      我想了想,让服务员拿来两个高脚杯,倒了两杯白酒端在手里,不顾奶奶的阻拦,挤开人群站在陈志义身边。周围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视线齐刷刷的落在我和陈志义身上。我叹了口气,想低调竟然低调不成了么?

      陈志义看到我出现,眼睛先是一亮,而后发现我手里端着满满两杯白酒,脸色便沉了下去。我咧开嘴笑,笑的很开怀,陈志义愣了愣,没说话。我把酒放在他手边,抬抬下巴示意他举起酒杯,他端起杯子。

      我弯下腰,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捧起他的头,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在他惊诧的目光中站起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笑着对新娘说:“别误会,我做的所有的事都是替我妈妈来给您和陈先生的祝福的,祝您俩早生贵子。”

      大厅里很安静,我的话穿透力不强,听到的人却不会少。

      我笑着又看向陈志义,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道:“先干为敬了,陈先生。”

      陈志义的眼睛眯了又眯,我笑了笑,仰头喝下了那杯酒。我不知道那杯酒有多少度,它犹如一杯滚烫的热水,翻腾着流经我的食道,到达我的胃部,灼烧着我的身体。

      一股热气直冲大脑,我一阵头晕目眩,晃了两晃总算没倒下去。我笑了笑,在周围人的交头接耳中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大厅。张山从后面赶上来要说是陈院长要他送我回去,被我执意拒绝了,他还要跟着我,我低声说:“张叔叔,如果你再跟着我,我立刻跑回去大闹你信不信?”他皱了皱眉,停下了来。我笑了笑,挥挥手说:“张叔叔再见。”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坐在酒店外的台阶上,伸手接了一捧雨水,然后掏出手机给莫简打电话。莫简的手机传出提示,不晓得哪国语言轮轮番告诉我电话无法接通。事实上我和莫简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联系上了,自从她到了希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之后,她的手机就没有打通过,我也没有接到她的任何信息,包括e-mail。

      我回头望了眼某个再次热闹起来的大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拦了一辆车。我让司机绕着外环随便开,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司机师傅把我喊醒了,说已经转了一圈了问我要去哪里。

      我晃了晃脑袋,脑袋里安了一个小马达,嗡嗡的响不停。我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脑袋,然后说出了莫简家的地址。

      我站在莫简家的门口足足有一刻钟,犹豫着要按门铃还是敲门。正当我准备敲门时,门忽然开了,莫妈妈出现在门口,然后撑着伞疾步走过来开了门把我拉了进去。她一边给我擦脸上的雨水一边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啊?来了也不按门铃。如果不是刘姨发现门外站着一人,你要站到什么时候?对了你爸今天不是结婚吗?你没去?”

      刘姨拿来一条毛巾,莫妈妈接过去把毛巾按在我的头上轻轻的揉着。

      我心里一酸,低下头抽抽鼻子说:“我去了,然后出来了。”

      莫妈妈手下一顿,轻声叹气道:“唉,也是,换谁都难受。”

      两个人忽然没了话,我默默地擦着头发,莫妈妈在旁边静静地坐着。

      我把毛巾从头上拉下来放在手里,犹豫着抬头问莫妈妈:“阿姨,简简有打电话回来吗?”

      莫妈妈愣了愣,接着便笑着说:“有啊,昨天还打电话来告诉我他们现在在意大利,过几天要去法国。岳鹏打算在把简简之前设计的几套礼服提前预做出来看看效果,挑挑看结婚的时候穿哪一件。”

      我喉头一梗,脑袋里放了朵烟花,轰的一声炸开,低声说:“哦,这样啊。”

      我慌慌忙忙的站起来,手脚无措的望望四周,磕磕巴巴的跟莫妈妈说:“那个,阿姨,我、我想回去了。我有点儿事,先走了。”

      我手里的毛巾揉了两把,低头看了看,迅速放在桌子上,然后扯了扯嘴角,不顾莫妈妈的呼喊,慌不择路的冲出了莫家。

      大雨当头泼下来,我没命的往前冲,心里想,完了吧?完了吧?结束了吧?真的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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