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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不逢时 然而,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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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永远到底有多远?可能是一生,也可能是一瞬,更有可能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北京已经是秋天,那场举国欢庆的盛会也已经曲终人散,地震的事情更是被健忘的人们抛向脑后。成崖余由于地震报道表现突出,国内部副主任的位置坐定,他也搬进方应看在东四的四合院,已经一月有余,院子里两颗银杏树的叶子变成黄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亮光,仿佛金子一般。
这天正好是中秋节,早起方应看说:“崖余,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家过节吧。”
成崖余笑:“不怕你们家老爷子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啊。”方应看对着镜子:“不怕。”
“得了吧,赶快回去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过中秋节,何况我今天还要工作呢!”
“对了,你那个新闻现场筹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今天就要出第一个策划案,顺利的话,下周应该可以播出了。 ”
“恩,大过节的,别太拼命了哈。我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带月饼。”
“好!”
“崖余,我让吴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蛋黄月饼。”方应看刚进门就喊,看见书房的灯亮着,就径直走了进去:“崖余,你一定要尝这个,绝对私家秘方。”成崖余没有吭声,冷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应看转到成崖余后面拿起他面前的一份材料说:“看什么呢,这么专心!”翻开一看,不过是工作策划书,再往下看,脸色也变:“从上访群众处了解到,7月4号,河北某地居民因为抗议拆迁,被不明人士殴打,三死十六伤。事后,公安部门介入,却一直未有人归案。经调查,这块地早先由北京有桥集团拍得。”
“告诉我,这件事情你不知道。”成崖余面无表情得说。
“我本来就不知道。”方应看扔下材料说。
“方应看!那是三条人命!”
“7月4号,你刚回北京没几天,我天天同你在一起,你莫非怀疑我趁你睡着跑去杀人!”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在说什么!那块地不过是有桥集团众多土地中的一块,那地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觉得那些人是我指使的吗?”
“那你现在知道了,准备怎么处理?”
“已经有公安部门介入。”
“方应看,新闻现场的第一个策划案将是这个案子。”
“成崖余,你就是这样对我!”
“我对事不对人!”
“那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说不定节目无法播出,你白忙一场。”方应看隔着桌子盯着成崖余。
成崖余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提起方应看的领子:“我就不信你能只手遮天!”
方应看挣脱他,向门边走去:“那你尽管试试看!”
方应看走到院子里,抬头看见天上月亮,浑圆明亮,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一时心绪大乱,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开车出门,在车上给任怨打电话:“河北那块地皮拆迁的事情,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不是您说的,可以用任何手段。现在那帮人已经搬走了,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施工。”
“那那几条人命你打算怎么处理?”
“公安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会逮捕几个人,但是被定义会□□,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恩。”方应看挂掉电话,车子已经上了二环,脑子里还是刚才同成崖余争吵的那一幕。
成崖余从方应看走后,也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那种挑衅的眼神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并非非做这个案子不可,可是为什么那人明明做了错事,还要那样理直气壮。只要他说一句会交出当事人并赔偿失事家庭,自己就可以放下这个案子。可是,那人,他却那么跋扈。自己到底是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天使还是魔鬼?这些念头不停的在成崖余的心中上下翻滚,找不到出口,他只想着现在有一个人敲晕他,他便不用再想。
方应看一夜未归,成崖余早起便去了电视台。把准备好的案子拿给赵副台长签字,赵副台长却将另外一份材料递与他:“崖余,新闻现场第一期做这个,我们要一炮打响!”
成崖余一看手里的材料:山西某地煤矿瓦斯爆炸,32名矿工被埋。“崖余,你亲自带队过去,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救援,我们要直播救援过程。”
成崖余没来由的松了口气,立马应到:“好!我马上准备!”
成崖余带着一队人马奔赴山西,临上飞机前给方应看发个短信:“方应看,我去山西,归期不定,你注意身体!月饼我吃了。”
方应看看到短信,嘴角轻扬却瞬间收回,又想起昨晚在家老爷子的话:“应看啊,我老了,今后你做事,务必小心,切不可太过一味求险。”
立马打电话给张烈心:“老爷子要退?”
“最近党争四起,老爷子似无心应付,萌生退意,并不奇怪。”
“你有什么打算?”
“自求多福。”
方应看挂上电话,一口凉气倒吸上来。老爷子忙碌一生,早年也是生死场上打下来的,到了现在,老了,累了,想休息了,做儿子的没理由为了自己拖住他。只是这局面要如何应对,老爷子退下来,之前的敌人定然不会轻饶他。他一向觉得自己步步为营,到此时才发现,实在根基太浅。这一盘生意,不过数十亿,关键时候,多少钱都不算多。又想想或者是自己多虑了,就算老爷子退下来,他方应看苦心经营的这十年,难道就那么不堪一击。
“方总,山西煤矿那边又出事了?”任怨打断了方应看的思虑。
“什么事?”
“附近有家煤矿瓦斯大爆炸,大批媒体聚集,我们上次地震出事的家属集结,准备上访!”
“不用管他们,媒体的焦点都在瓦斯爆炸上,没人会理他们的。”方应看刚说完,就觉得,不对,有人会理,成崖余会理。崖余,崖余,这一次是福是祸?
“现在离事发已经超过12个小时,只救出了6个工友,我们不知道还在下面的工友到底状况如何。”电视上成崖余脸色严肃,语气悲怆,眼圈发黑,似有几夜都没睡,方应看拿遥控器的手抖了一下,崖余,你这是何苦,与你何干。方应看拿起电话正想打给成崖余,电话却响起,一接起来,是张烈心:“应看,今天内部已经宣布,老爷子提前退休已成定局。”方应看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来的太快了。
他们父子关系并非不好,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太好强,即使现在已经老了,也不会觉得自己的事情需要向儿子交代。只是此时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消息,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立马驱车回家,老爷子看到他,似是非常高兴:“应看,刚好你来了,今天要陪我好好喝几杯。”
“好。”又迟疑,“爸,您退休的事情我知道了。”
“恩。终于可以退了。三十功名尘与土。你老子我何止三十年,只是功也无,名也无,只剩下满身的尘土。”
“爸,您别这么说。您这些年,该做的都做了。”
“不过是苦苦挣扎罢了,应看啊,我不是没有义气风发的时候,只是太短了。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自问不是没有才能,只是生不逢时。”
方应看听父亲这一番感慨,不知该做何感想。方歌吟一度处在核心权力的中心,辉煌无比,到了今天,却只有一句:“生不逢时!”那么我呢?崖余,你呢?我们生对了时候吗?
成崖余此时却在想,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人们都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炮火翻飞的伊拉克战场是,这看似繁华的太平盛世何尝不是。四川地震,有多少人死去,只是由于那“豆腐渣”一样的房子。这煤矿爆炸,只是矿主为了得到十倍百倍的利益。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你们到底是要什么?权力?金钱?还是同类的血肉?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他无法压抑自己的焦虑和痛心,几天下来,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方应看打来电话:“崖余”
“恩”
“你是不是几天都没睡?”
“你怎么知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
“恩”
“崖余,我爸退休了,他今天跟我聊天,说自己生不逢时。”
“也许根本就没有对的时代。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受苦。”
“崖余,我不许你这样说,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快乐吗?”
“快乐。方应看,你快乐吗?”
“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成崖余放下电话,终于合上眼皮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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