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世界末日》hyperbolic

2、回不去

　　成崖余及时撤出来，想着这里不会有结果的，尽快想其他办法。打电话去外交部相熟的雷处长处：“我要去伊拉克，你有什么办法？”“成兄，这个实在不行，你们诸葛主编早就打过招呼。”“他行动倒快！”成崖余低吼一声挂断电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成崖余一抬头，正看见方应看倚在门口对着他笑。

　　他没说话，开门进屋，方应看跟进来。成崖余忽然回头，狠狠对住方应看：“你到底想要怎样？”方应看几乎没反应过来，昨晚的欢愉与温存还在他脸上，这会儿又是什么状况。成崖余继续说：“我同你不过欢场玩乐，全北京城的基佬没有一百万，也有五十万，你方大少没必要天天跟住我不放。”方应看突然想起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对他日思夜想，甚至深夜守着电视等着他出境，如今他终于回来，并未拒绝自己，却是一时热似火，一时冷似冰。方大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便狠狠的抓住他的领子抵上身后墙面，成崖余虽说一直在战场，但方应看也是每周一次健身房，去掰他的手竟是掰不开，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说！为什么这样对我？”方应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成崖余盯住他，不说话，两人僵持十几秒，方应看一下变的不知如何是好，成崖余的嘴唇却适时吻上。“又来！”方应看低吼一声，使劲回吻过去。

　　方应看看着熟睡的身边人，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路下来，顺畅无比，比醒时更多了几分温和，心里忽然觉得感动。谁知那人嘴角却忽然抽搐起来，额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方应看赶紧摇醒他：“怎么了，做噩梦了？”“巴格达的驻地，一个小男孩身上绑的全是炸弹，向驻地冲过来，眼看着他的身子被炸成碎片，我居然忘了跑开，手脚撕裂，疼痛难忍。”成崖余喃喃的说。方应看一把抱住他柔声道：“现在是在北京，不是巴格达。”“嗯。”
　　晨光照进卧室，成崖余睁开眼睛，头昏脑胀，跌跌撞撞起身去浴室，听得厨房好像有动静，拐进厨房一看，只见方应看穿着白衬衣正在煎鸡蛋。方应看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洗把脸吧，马上可以吃了。”
　　早饭摆上桌来，牛奶，面包，煎鸡蛋。两人在晨光中默默吃饭，窗外阳光艳红，室内暖气充足，成崖余又感觉到了那股拉着自己向下的力量，抬头盯着方应看说：“我马上要去伊拉克。”
　　“你还走得了吗？”方应看头也没抬回道。
　　成崖余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
　　方应看抬起来，眼神中难掩慌张：“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昨天恰好和雷处长有个饭局。”
　　“他们不让我去，我也能自己去。”
　　方应看起身绕到他身后，抚上他的背，缓缓的说：“崖余，听我一句话，我们在一起这几夜，你夜夜做噩梦，这说明你的心理状况及其不稳定。不错，那场战争是有许多人受苦受难，但是你不是神，即使你在场，你也救不了他们。”
　　“我至少可以让世人看到这残酷战争的真实面目，让人们至少有一刻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
　　“崖余啊，我该怎么说你呢。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几年到底报道了多少真实的战争状况，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东西到了电视台这里早就变了样了，人们为这战争兴奋呢。”
　　成崖余默然。
　　方应看继续说：“当然，如果你身体状况良好，你还是可以去，有你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总是多一分希望。可是，你现在这个状况，随时有可能继续恶化，至少应该修养个一年半年的吧。”说着，方应看蹲下来握住成崖余的手，盯住他：“至少为了我，这一年，我对你朝思暮想。”
　　成崖余看着他，笑意渐渐荡漾开来：“起来吧，大早上的，又花痴了。”

　　“崖余，你可有西装借我一套？要不然Alice又要罗嗦了，两天穿同一件衣服。”
　　“Alice是谁？”
　　“哈哈，放心，不是我女朋友，是秘书。”方应看心情大好。
　　“自以为是！”成崖余没好气的说，找出一套黑色西装给他。

　　等方应看出门，成崖余就在屋里不停的打电话，首先打给还在伊拉克的美国同行詹姆逊。
　　“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这边遇上点麻烦，我的体检出了问题。”
　　“要不然你就别回来了，这仗已经打不起来了，美国人陷在这场战争太久，我也马上要回国。”
　　“恩，我再看。”

　　又打电话给主编：“主编，到底要怎样你才能让我走。”
　　“我一会儿给你地址电话，你先去看完心理医生之后再说。”
　　“如果心理医生的报告证明我没问题呢？”
　　“那我会再考虑。”

　　“狄医生，我并不打算接受你的检查，你只负责给我出一份报告证明我健康即可，这样大家都方便。”成崖余坐在狄飞惊对面，强悍的说。
　　“我无所谓 ！反正钱你们电视台已经给过。过两天你可以来拿报告。”狄飞惊的爽快让成崖余暗暗吃惊。
　　“谢谢！”成崖余起身准备出门。
　　“成先生，”狄飞惊叫住他，“你可见过人体炸弹。”
　　“见过，为什么要问这个。”
　　“只是作为心理研究者的好奇，想知道什么样的驱动力使人们做出那样的事情。你能详细给我描述一下吗？”
　　“不，我并不打算向你描述。狄医生，多谢你的帮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过了两天，还没等成崖余自己去拿报告，主编已经将报告摔到他的面前：“你自己看。”成崖余打开报告，只见病情意见一览写着：“病人被疑患上战争创伤及战争依赖症，病症非常危险，如若去战场，随时危及病人性命……”成崖余看完报告，脸色巨变，诸葛正我看着他也觉得害怕：“小成，你没事吧？”成崖余抬起来，木然道：“我没事，反正你们只是不想我去战场，我不去就是了。”“小成，别想太多了，接下来，你要好好养病，配合治疗。工作的事情慢慢说。”

　　成崖余回到家里，窝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想起刚去巴格达不久，偶然在郊外遇到一场狙击战，他不愿离开，躲在美军临时战壕的不远处，当即架起镜头开始拍摄，高倍的摄影机里看到一个伊拉克民兵缓缓倒下，他当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跑出去，正当他努力压制自己情绪的时候，这边美军也应着枪声倒了一个，他几乎听到那人倒地“扑通”一声，就像是摔倒，却再也起不来。他恨这战争，让人觉得那么无力，可是每次回来，又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真的只是为了报道真实的战争吗？自己不是没有疑惑过。只是医生是怎么看出来的呢，那日并没有跟他聊几句。
　　方应看进到屋里来，只见雾蒙蒙的一屋子烟，大叫一声：“着火了！”赶紧掐掉成崖余手中的烟，打开各处窗户，“抽这么多烟干吗？”成崖余只是木木的不动，方应看在他身旁坐下，说：“看到心理报告了？”
　　“你又知道？”
　　“狄飞惊是我好朋友，我在之前就曾将你的状况跟他提过。”
　　成崖余心里一惊，瞬时反应过来，雷处长，狄飞惊，这些人怎么都和方应看有关，还有那日电视台相遇，真的只是个巧合？他一把揪住方应看：“说，你都做了什么？”
　　“我就跟狄飞惊说一个朋友刚从战场回来，夜夜做噩梦，他见到你就猜到我说的是你，他是这一行有名的学者，怎么可能随便给你出一份报告。”方应看满脸的无辜。
　　“那雷处长那儿呢，你又做了什么？”
　　“那天是跟蔡部长的晚宴，雷处长恰好在，我就知道了。我跟他不过点头之交。”
　　“电视台偶遇呢？”
　　“绝对巧合，别人告诉我说要上你们台节目，我当即答应，心里想说不定能碰到你，当时也知道你还在国外，只觉希望渺茫，谁知道真的让我碰到。”
　　成崖余见他对答如流，一时也没了目的。
　　“崖余，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饿了。”
　　“哈哈，我买了菜，给你做饭。”

　　不一会儿 ，方应看就做好了三菜一汤摆上来，红烧豆腐，萝卜牛腩，清炒西兰花，番茄鸡蛋汤。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元宵节刚过没多久，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花朵，方应看正要喝彩，却发现成崖余眉头轻皱，不禁伸出手就要去揉开，成崖余一把打掉他的手，放下筷子对住他：“方应看，你知道吗？烟花在空中炸开的样子跟炸弹是一样的。”方应看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已是一喜，又听到后面，即刻又惊。抓住他的手说：“崖余，崖余，把你在战场上经历的事情都跟我说，我会认真听的。”

　　二人并排坐在阳台的长椅上，身上合盖一条毯子，看着远处高速路上来往的车辆。
　　“十几岁的孩子身上，挂着成串成串的子弹，脸上却满是兴奋的表情。”成崖余缓缓的说，“也是十多岁的孩子，被发现死在巷口，解剖开来，肚子里塞满□□……”
　　方应看在商场多年，一颗心早就练就的比石头还硬，此刻听成崖余讲这些事情，竟是感同身受，他的心痛，无力，恐惧，仿佛也都进了他的心里。成崖余原以为他会安慰，谁知道他竟是不说话，只是聚精会神的听他讲，情绪也跟他一起走，一时竟不知道是否该说下去。“你没事吧？”反倒是成崖余问他。他一转头，居然眼中含泪：“崖余，你真苦。”成崖余一看他这样子就笑了，“方大少原来这么多愁善感。”方应看被说的不好意思，也只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