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世界末日》hyperbolic

1、check to check 成崖余拖着

　　成崖余拖着行李走出电梯，抬头看见对面的大屏幕上的写着：“欢迎戚少商，方应看，雷纯莅临本台录制《经济时空》节目！”

　　“方应看！”成崖余低语一声，正要走开，侧面演播室忽然拥出一众人，“师兄！”正是《经济时空》的主持人崔略商叫他，他一转头，却先看到一张英俊的脸盯着自己，他不动声色的对着那人点了点头。崔略商赶紧上来，给众人介绍：“这位是我们台国际部首席记者成崖余，这是方总，戚总，雷总。”

　　“久仰大名！”方应看摆出人见人爱的笑容恭维道，成崖余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回说：“客气。”之后便各自转身离去，方应看走了两步禁不住转头，看到两人背影，听到崔略商说：“师兄，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好担心你。”
　　“这不是好好的吗”隔着老远，他也听出声音里的疲惫。

　　抬起手看那张名片，只有简单的名字和一个座机电话号码，心里暗喝一声，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成崖余走进办公室，崔略商一路跟进来，嘴巴一直没停：“师兄，你在伊拉克的报道，给我们台争了大面子了，台长在年会上点名表扬你呢。你的办公室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所有的电话也都有纪录。现在太晚了，要不然大家肯定列队欢迎你回来⋯⋯”
　　办公室的电话响，崔略商只得住口，成崖余接起电话只听得“喂”一声便猜出是谁，他怀疑自己是否因为在战场待太久，骤然回到这承平世界，竟多了一份敏感。
　　那头方应看说：“成先生，出来喝一杯？”
　　“好啊。”很爽快的答应。
　　“我在门口等你。”那边快速的说，仿佛怕他改变主意。
　　“我还要等两份传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那边嘿嘿一笑。

　　二月末的天气，北京还算是残冬，前两天下过的雪还没完全化掉，在路灯的照耀下自有一种通透。成崖余走出电视台大门，用力的吸了一口这寒冷的空气，想以此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抬眼看到不远处的马路边，方应看正倚在车旁抽烟，身体弯成很好看的幅度，不禁又开始怀疑这确实是个梦。

　　两人开车到三里屯，将近午夜，这里却还像是闹市，置身此中，方应看只觉寂寞蔓延，而成崖余看到男男女女的脸上尽是太平盛世。两人来到一家酒吧，里面几组白色沙发，一排吧台也是白色，中间一个小小舞池，稀稀落落几个人在跳贴面舞，白皮肤的外国人模仿阿姆斯特郎的声音唱：“同我跳舞吧，我要抱着你，你的魅力，让我沉醉。”
　　要两杯威士忌，还是方应看先开口：“战地记者生活是否真如想像那般刺激？”
　　“不，不是刺激，是残酷。”成崖余眼角飘过一丝阴霾，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唉，你慢点喝。”方应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里。”成崖余一杯下肚，似乎放松了些。
　　“那夜之后，我几乎一有空就来这里，直到有一天看电视，才发现你已身在伊拉克。”
　　“这里来往的人那么多，总有一个可以带回家。”
　　“那倒是，我怎么没想到。”方应看语带讽刺，说完又饮尽一杯酒。
　　成崖余忽然拉了拉方应看，说：“我们跳舞去吧。”
　　方应看立马拖了成崖余的手进舞池，两人贴面，随着音乐摇摆，还是那首：“同我跳舞吧，我要抱着你，你的魅力，让我沉醉。”成崖余在方应看耳边说：“我好似从地狱回到天堂。”方应看心里一动，嘴唇已经吻上。

　　成崖余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方应看早就离去，昨夜欢爱的气息也已稀薄。成崖余看到窗外耀眼的阳光，跟自己说一句：“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起床洗澡，吃东西，换衣服，打电话给领导，出门打个车回台里报道。在出租车上电话响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却是方应看的声音，温柔异常，还带着笑意：“我订了位置，晚上一起吃饭？”成崖余一楞，声音异常生硬：“我还有事。”“哦。”那边挂断。

　　又是平安的一天，成崖余想，晚上步出电视台的时候禁不住向马路边望一眼，空的。

　　隔天去医院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然后奔赴机场，回乡探望父母，成崖余想二老这一向如何提心吊胆，这躺旅程忽然变的迫不及待起来。在家待够两个星期，每日吃母亲做的拿手小菜，同父亲下棋钓鱼，愈发觉得像是生活在梦里，下定决心赶紧回京，想着拿了体检报告，又可以着手离开了。

　　成崖余探望父母回来，着手收拾自己的小公寓，虽说住不了几天了，也想舒服一点。叫来钟点工彻底打扫，自己又买来日用品，吃食。收拾妥当，已是黄昏，阳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再普通不过，在他看上去却暗含沉沦的味道。

　　门铃突然响，他去开门，方应看站在门口，看见他，嘴唇眼角上扬，明朗的笑浮在脸上：“你果然在，我最近运气超好。”

　　“你来干嘛？”成崖余在父母家待了两周，虽然看起来还是冷漠，眼神却已经缓和很多。方应看看在眼里，只觉是为了自己。

　　“带你去吃饭啊。”说的理所应当，好像他们早就说定。成崖余一时觉得无谓，一时又觉得心动。还是拿起外套，跟他出门。

　　西餐厅内灯光幽暗，布局合理，人人说话轻声细语，异常安静。“你一定要吃这家牛排，全北京城最好的。”方应看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成崖余看他一眼，只见他整张脸在灯光的照射下英俊轮廓凸显，眼神从容闪亮，笑容明朗舒缓，禁不住嘴角也微微上扬。方应看对住这个笑容，隔着桌子抓住成崖余的手：“崖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笑可倾城。”成崖余只觉得对面这人痴痴傻傻，不可理喻。抽出手臂，开始聚精会神的切肉。心里隐隐感到有一股子力在把自己向下拉。

　　“你肺部大面积受损，肺部功能已经急剧减退，胃部也有出血症状，肠道功能衰弱。你目前这种状况，已经不适合再赴战场。我已经把报告提交给你们诸葛主编。”成崖余坐在顾医生对面，听他把话说完，只回一句：“我知道了。”就拿着报告离开。回到办公室，成崖余叫进办公室秘书小陈：“给我订明天到巴士拉的机票！”“师兄，”办公室这帮小孩儿都随崔略商叫他师兄，“主编说要你暂留北京。”小陈嗫嚅着把话说完，深吸一口气。“操！”成崖余低骂一声，直奔主编办公室而去。

　　“我要去伊拉克。”

　　“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适合。”

　　“哪个战地记者没有这些毛病，那边现在极有可能再起纷争，我跟了三四年了，没理由这个时候撤出。”

　　“我们得到消息，美国已有撤军的意愿。”

　　“不行，我一定要去！我会自己想办法！”成崖余说完就要出门。

　　“成崖余！”诸葛正我大喝一声，“你父母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为了别人的战争把自己搭进去。”

　　“这不是别人的战争，这是全人类的战争！”

　　“我看你不仅身体有问题，心理也有问题。我会安排你去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