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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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是黄昏，血红色的残阳缓缓落下，密集的居民区中却没有一家灯火点亮。
因为月咏几斗的选择，这片区域都与日常生活完全脱轨。
全部居民，都被以“瓦斯泄漏”的名义紧急遣散了。只留下月咏几斗占据着那座昨晚强抢来的两层公寓小楼。
几斗面无表情地坐在公寓门外走廊的地板上，望着夕阳落山，余辉渐逝。
“几斗，你在复活社这么多年的功劳都要重新计算了喵。”阿夜说道。
“我不在乎。”几斗双手背在脑后，“歌呗真是多管闲事。”
“不是她的问题吧喵，是二阶堂告诉专务……”阿夜叉着腰说，但是很快被打断了。
“我知道。我是在说她真不应该趟这趟浑水。”几斗索性闭上眼睛。
在他上午出发给圣夜学院送信之前，复活社的职员们就来过这里，传达专务的指示：放弃已经毫无生产胚胎可能的日奈森亚梦，回到总部待命，然后由复活社出面为他洗清污点。但是几斗拒绝了，理由是他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当他送完信，满脸怒气地回到这里时，等候多时的职员递给他一个电话机，里面传来了月咏歌呗的声音。
“回来吧几斗，这件事对你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歌呗平静的语气下，已经有了一丝担忧。
“我决心已定，要洗清自己的污名，你不要来劝我。”几斗平静地回答。
“专务已经做好部署，我们会进行一场影响全城的演唱会，专门为你洗刷守护者的诬陷。”歌呗的声音提高了半个八度。
“这么大的手笔，专务大人还真看得起我啊。”几斗嘲讽地说。
“几斗，这是我专门为你申请的作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歌呗的声音有些发颤。
“……”几斗当然明白这是妹妹受了很大侮辱才从复活社争取到的，自己的死活那帮老家伙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他沉默了一阵，还是开口了：
“我还是不能就这样放手。”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人？”歌呗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我不是执着于一个人，而是对这一个人所代表的‘正义’的执着。”几斗没有再犹豫。
“你真傻。我们的世界里哪里有正义可言呢？”歌呗加重了语气。
“我是傻，但是我愿意傻到相信‘正义’不是永远掌握在那些趾高气昂的光辉形象里。”几斗死死盯着对面的复活社职员，盯得他浑身汗流不止，“被全人类认定为伙伴的人，也不被保证会永远做着正义的事业。而被全人类所不齿的我们，也不能推卸隐藏已久的良知。我，相信这个奇迹。”
长久的沉默。歌呗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我相信你，我完全服从你的选择。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几斗。”
“我会的。”几斗轻轻地回答。电话切断了。
“告诉专务，有什么不满都找我来吧，这次完全是我自己的行动，与歌呗无关。”几斗把电话摔在那职员怀里。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们将清理周边的居民，零点过后再回来善后。”职员冷冷地说道，“如果守护者与你开战的话，请原谅我们不作任何支援，因为专务大人下令不与他们起直接冲突。祝你好运。”
几斗无视了他的消失。但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内，携儿带女的附近居民纷纷逃散，让他不得不回想起那个已经伴随自己多年的负面想法：身边的一切都在消失。
抛弃一切，出走的父亲。
让出一切，软弱的母亲。
无视一切，痴情的妹妹。
操纵一切，歪斜的命运。
还有最近刚刚失去的，那个唯一响应了Humpty Lock的那个人……
……
“有人来了喵。”阿夜摇晃着几斗的肩膀，把他从混沌的回忆中唤醒。
夜幕已经降临，四周一片死寂，在这样完全的寂静中，一个人份的脚步声十分醒目。
“我按照约定来了，月咏几斗。让我看看日奈森亚梦的样子。”相马空海以形象改造的状态穿着便装出现在公寓楼门口，也许是出于彰显其代表的立场吧，他在衣服外面披上了守护者披风。
“只有你一个人？”几斗站起身来，望向他的身后，除了半空中的大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
“你作恶多端，他们都不信你说的话，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来了。”空海严肃地回答，“如果你还敢耍花招的话，就小心你的性命！”
“正义的伙伴们，果然把我描绘得如此不堪啊，”几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侧过身让开门口，“请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谁在说谎吧！”
空海哼了一声，向门里走去，目光没有离开几斗的脸，几斗则望向空中的繁星。大地一直充满敌意地盯着阿夜，阿夜则对它做起鬼脸。
登上狭窄的楼梯，空海警惕地提防可能的偷袭和各种圈套，当他推开二楼那扇虚掩的房门时，感到浑身一阵不适。
死亡的感觉弥漫着。仿佛地狱的门扉向他打开，出于生物体对死亡的本能恐惧，空海的脊柱一阵恶寒。
虽然他相信奇迹，但是亚梦凄惨的死状虽经抚子转述，还是在他的潜意识中深深扎根。作为足球社的主将，在赛场上见到的种种外伤，致残，甚至致死的意外，目睹过敬爱的前辈愤而退役甚至天人永别，他，比其他任何守护者都了解人类□□的脆弱。
空海猛地摇了摇头，打开了房间的灯。
他，相信奇迹。这一点成就了他没有在那样残酷的赛场上退缩，成就了他成为守护者。
“日奈森……你果然还活着……”
亚梦安详地躺在床上。不知是谁为她换上了黑色的连衣裙和长袜，把Humpty Lock用金色细链穿过系在脖子上，还细心地为她梳了头发，把她的十字发夹别在前额的刘海处，其余的头发则毫无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
“这个打扮……有点像某个歌星？”空海挠着头，几乎没有了刚才的恐惧感。
“真的是日奈森亚梦啊！”大地飞到床上，捏着亚梦的脸颊，“不是假人哦，虽然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保持在死与生交汇的状态，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吓得大地连忙飞到空海头上。
亚梦的旁边放着一个洁白的小小抱枕，上面站着一个暗红色的甜心，向着空海和大地提裙行礼：“吾辈名唤‘默示’，是日奈森亚梦的守护甜心。”
“你就是默示？”空海望向那个小小的人偶，“能向我解释一下现在日奈森的情况吗？”
“正如你所见，日奈森亚梦已死亡，但是三天之内不会腐烂。”默示毫无表情地看着空海回答道，“吾辈受命为其‘复仇’，杀死她临终前憎恨的三个杀人凶手，日奈森亚梦就可以复活。”
“复仇？凶手不就是月咏几斗一个人吗？”大地问道。
“虽然吾辈无法得知日奈森亚梦死前认定的仇人具体都是谁，但是吾辈可以明晰一点。”默示缓缓飞起，到空海的头部等高，“凶手肯定有三人或以上。”
“这怎么可能？！”空海退后了几步，后背直接撞到了墙上，“日奈森是被多人谋杀的？你有什么证据？”
【吾辈诞生在日奈森亚梦濒临死亡之时，只能感知到她已经十分微弱的思想碎片，而感知到的部分都在刚才说过了，对于自己死亡的不甘而向三个凶手复仇。】
【那么，那三个人为什么要杀日奈森？】
【不知道。】
【那三个人里有没有月咏几斗？】
【不知道。】
【那么那三个人里有谁？】
【不知道。】
【那么你怎么报仇？】
【根据月咏几斗的诉说，辺里唯世和藤咲抚子可能是凶手。】
【完全是月咏在污蔑！唯世和抚子告诉我月咏是杀人凶手！】
【双方互相指控的情况下，你为何只信任一方，不信任另一方呢？】
【因为唯世和抚子不会欺骗我！我与他们相处了很长时间！我们是正义的守护者！】
【而月咏几斗在你看来是个恶人，所以就注定不会被你信任，是吗？】
【……我要是完全不相信他的话，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愿意相信他说的一个事实，那么为什么不相信他说的其他事实呢？】
【……他从没说过唯世和抚子是凶手这件事啊。】
【因为所有言论都被你们控制了，他说出来也不会被采信】
【你以为由你说出来，我就会相信吗？】
【吾辈不会说谎，死人不会说谎。】
【那么你说，你的“复仇”是什么意思？】
【用三种不同的方式杀死仇视的对象，分别对应吾辈所继承的三个甜心的怨恨。】
【基于这一点，我就宁愿不相信你。我不能容忍依靠伤害别人来谋求自己的利益。】
【你们在伤害了日奈森亚梦的生命之后说出的这种言论，吾辈认为没有信服力。】
空海一时语塞。大地则早已昏昏沉沉搭不上话。作为理想化的结晶，一个守护甜心竟然能够如此不卑不亢地对一系列深邃到可怕的“真实”侃侃而谈，作为行动派的空海已经发觉抵挡不住。要是抚子在就好了，他闪过这个念头，但是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愚蠢之处：抚子根本就没有上当，所以她不来这里。
“……我听完了你说的了，我会把这些转达给其他人的。”空海留下一句话，转身往屋外走去。
“请记住一点，日奈森亚梦留存在世界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默示的声音并没有进入到空海的耳朵里。
空海依然十分警惕地下楼，出到公寓外面，见到几斗正依靠在电线杆旁，默默地把手掌张开又闭合，仿佛在回忆手里曾经抓到的什么东西。
空海经过几斗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留。
【也许你说的才是真的，但是我宁愿不相信。】
几斗冷笑了一声。
【我只是相信奇迹罢了，看来我是真的傻。】
空海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我也相信奇迹，可惜的是，这个奇迹我不愿相信。】
空海继续离开，身后几斗没有再回应什么。
等到走出几百米，看到街上有了灯光时，空海看到了一个人影。
“你回来了。能平安无事真是万幸。”藤咲抚子身穿私服衬衫和短裙，从阴影中走出来。
“你还是来了，他们呢？”空海低着头走到抚子身边。
“我一个人来就够了。”抚子望着空海的眼睛，“现在你能与我们保持一致了吗？”
“虽然我绝对不会支持靠杀人来让亚梦复活的疯狂想法，”空海有些失态，抓住抚子的肩膀，“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你是想问关于日奈森死亡的原因吗？”抚子微微一笑，“月咏几斗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说你和唯世也是日奈森亚梦死亡的相关者，这个是真的吗？】
【我和唯世君说的没有错，但是月咏几斗说的也无可厚非，都是真实。】
相马空海刚刚建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他刚刚否定的，现在又把他自己否定了。
【什么？！你们骗了我和弥耶？骗了圣夜的所有人？】
【我没有欺骗你们。我所说的是真实。只不过只是一部分真实罢了。月咏几斗如果不存在的话，日奈森亚梦不会死。】
【听你这话的意思，如果你或者唯世不在的话，也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了？】
【我不否认。但是由于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选择“对大家而言损失最小”的应对方法。也就是——】
【也就是说你们隐瞒了自己的过错！】
【为了圣夜的利益，这是唯一的选择。】
【你们辜负了守护者的道德！】
【正是因为守护者的道德，我们才以大局为重，牺牲了日奈森亚梦的死后清名。你应该知道如果守护者出现丑闻的话，孩子们将会处于多么危险的状况之下。】
【可是这样才是大丑闻啊！你们把自己也有的责任完全推给别人……】
【不是推给，他本来也有责任，还有更多的恶名。为了维护正义，我们只能……】
【够了！我算明白这两天你们魂不守舍都在干什么了！你们扭曲了正义的名字！】
【正义的名字，只能靠这样才能维护。历史会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混蛋！我要为亚梦报仇！”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打断了两人越来越吵的争论。
月咏几斗，站在两人头顶的房檐上，猫耳竖起，浑身发抖。
“你来的很好，今天一切就会了断了。”抚子露出倾国倾城的笑容，在夜色下是异常地诡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