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二章 黑暗，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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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尽的黑暗，开始蔓延了。
月咏几斗从来不惧怕黑暗，因为自己就是徘徊在黑暗中的，追求自由而不得的黑猫。
命运让他身边的一切不断消失，他注定无法挣脱，但是可以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心中仅有的希望。
猫的眼睛格外适应黑暗。猫的灵敏格外适应黑暗，猫的习性格外适应黑暗，猫的世界格外适应黑暗。无法冲脱，但可以应对。
“阿夜，你在吗？”
但是。他的桀骜不羁，有多少是源于自己真实的内心呢？
一片黑暗中没有回答。他唯一的搭档，已经不知所踪。
失去理想自己的几斗，仅凭凡人的双眼无法看穿眼前的黑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眼睛，还有没有□□。他除了感觉到黑暗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自己应该是已经死亡了。被辺里唯世贯穿胸口，被亚梦追逐耗尽了力量，最后惨死在相马空海手中。
但是，为什么现在自己仍然有意识残留呢。
还不能死。还有未尽的使命？
十字架前的主曾言，一切亡者都要在审判日复活，划分地狱和天国。现在自己已经在候判所了吗？末日，到来的时候还有多远呢？
还不能死。还有残存的愿景？
莲花座上的佛曾言，亡者因为生前有未了的夙愿，不能安然轮回，化为饿鬼，直到心愿化解才可往生。自己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
当然有，还没达到的愿望，自己一直追求着的愿望。阿夜就是为了那个愿望才诞生的。
但是，现在阿夜消失了，自己的生命也已经不存在了。已经从污秽不堪的世界中解脱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抱着那个愿望不放呢？
难道不是那个愿望，而是别的愿望吗？几斗在黑暗中重新陷入思考。
当初开始为复活社寻找胚胎，自己准备向胚胎许下的那个愿望是什么来着？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在复活社那扭曲而疯狂的方法之下，胚胎永远也无法到手，自己已经在重复的失败和压榨之下麻木了。模糊中，那个愿望似乎是能够找回杳无音信的父亲，但是就算找到了扔活着的他，他也不会回来的吧。毕竟自己和妹妹都是他那只为音乐而生的心的累赘。连深爱着他的母亲都可以抛弃，何况是没有未来的孩子们？
那么，愿望应该是守护自己的妹妹吧。可怜而又可敬的歌呗，把自己视为唯一的心灵支柱。为了自己，她甘愿成为复活社的摇钱树，过着虚为偶像，实为奴隶的生活。自己着实愧对妹妹，何不想将她浑身是伤的身体搂在怀里，可是，将对她的温柔表现出来，只会害了她。复活社的邪恶是无法想象的。继承了美貌的歌呗，现在被当作人气歌手多半是为了提升个人声望，估计等她发育完全，就会成为讨好地方议员的“礼物”，被伪造一个失踪事故或出国深造的声明，而从世界上消失吧。歌呗被送出后，作为她支柱存在的自己就会被彻底抛弃。但如果自己之前就被认定与歌呗关系密切，一定会被视为交易的威胁而早早在暗中杀掉，或是被赐予复活社的拿手好戏，栽赃个什么罪名入狱。这注定悲惨的未来，自己只能让复活社放松警惕，以求最后的挣扎。可惜，现在是无法再暗暗为她祈祷了，向连她解释都没来得及。
多半是这个愿望，才导致自己被困在这个生死不知的状态吧。
不对。总觉得有些不对。
歌呗固然是自己割舍不下的情愫，但是，把对她的遗憾解释为自己不愿辞世的原因，似乎是没有必要的。如果歌呗知道了自己的死讯，失去支柱的她多半会自行毁灭随自己而去；如果她真正能够接受自己的死亡，就可以逃脱复活社的控制，得到解放。因为她不剩下什么可以守护的了。综上分析，自己的死亡，对歌呗来说，都是提前将她从自己的血泪迷宫中救出。那么，自己现在是该悔恨，还是庆幸？
……
几斗的意识开始歪斜。他找不到自己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
……
有的。
即使刚才的愿望都被否决，自己依然是有愿望的！
一个新愿望！
却是一个最强的愿望！
虽然产生的时间与之前的相比实在太短，但是比起之前的无奈和绝望，这个愿望自己一定要守护！
“你终于想到了。”
“谁？”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清澈意识让几斗一惊。
“你理想中的存在。”
“你是阿夜吗？你在哪？”几斗拼命向四周窥探，但是还是绝对的黑暗。
“我不是你的守护甜心，我是你的理想的具现化，不过这么说也并不能完全代表我。不过，只要你看到我的样子，一定就会就会明白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只有一片黑暗。”几斗又近乎陷入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那个新愿望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的愿望。难道是自己的意识在分裂吗，周围还是一片漆黑，感觉不到任何奇迹。
“黑暗，是用来孕育光明的。经历了接近无限的黑暗的你，有资格看到光明。来吧！我就在这里，自有永有！”
清澈的意识将几斗充满，他感到周围的黑暗开始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明亮的颜色，五彩斑斓。最终面前豁然开朗，显现出一片纯洁的海面，与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片，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那里隐约可以看到太阳升起的光辉。
“这里是？”几斗虽然还只有意识没有身体，但意识中的画面已经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电罢了。这片美景，与地狱比起来，似乎更像天堂。
“几斗。”
柔和的声音传来，几斗听得真真切切，这个声音是刚才与自己意识对话的声音，同时也是自己活着的时候听到过的声音——自己一直想要牢牢铭刻在心里的声音，因为再也听不到了。
日奈森亚梦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面前。她比自己印象中的亚梦还要漂亮，还要优雅，穿着圣夜学院的制服，不过颜色是纯白的。她温柔地笑着，向着几斗伸开双臂。
“来吧，到我这里来。”
“亚梦……我果然是死了吗？你是来迎接我的吗？”几斗的意识抖动着。
亚梦把他小小的意识捧在手心，贴在胸口，几斗感到了无比的温暖，也感受到了无限的力量，这份力量他再熟悉不过了。自己一直在丑恶的世界中苦苦珍藏着的力量，每当违心地摧残孩子们的守护蛋时就能感受到的力量，希望的力量。
“你的意识认为我是日奈森亚梦，这就说明你内心最看重的东西就是亚梦。”
“看重……你不是亚梦吗？”几斗的意识感受着包围自己的那双手掌，虽然自己没有与活着的亚梦肌肤接触过，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这个亚梦就是自己一直追求着的那个亚梦，纯洁无暇的亚梦。
【只要你认为我是亚梦，我就是亚梦。决定我是谁或是什么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你。我只是在这里等待着，能够完成世界赋予自己的使命。】
【你是……胚胎？】
【不错，我正是胚胎，响应你的愿望而来。】
【我的愿望是什么？难道真的是……】
【你现在还害羞什么，在全知全能的胚胎面前，你看到的就是真实。】
【亚梦，我，好想……见你……】
几斗的意识终于发散开来，强烈的思念充盈着这个世界。下面的大海卷起波涛，远方的太阳终于露出水面，而被亚梦捧在手心的小小意识，也开始显现出人形，变回了几斗的样子。
“欢迎你，亲爱的。”亚梦轻轻地抚摸着几斗的面颊，那里已经是泪水盈盈。
几斗没有说话，紧紧地抱住了亚梦，温暖而幸福的感觉第一次沐浴他的全身。他闭上眼睛，将下巴贴在亚梦的肩膀上，不让自己的泪水沾在她身上。
“我真的好傻……自己的愿望是这样的强烈，却不愿说出来，甚至内心都不愿承认……”几斗哭着向怀里的亚梦道歉，“原谅我！原谅我……”
“不用向我道歉，因为我是你的。”亚梦温柔地回答，轻轻地抱住了几斗，“你已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我，我可以为你实现一切愿望。”
“命运……真的是眷顾我的吗？让我找到了胚胎？”几斗缓缓睁开眼睛问道。
“你是呼唤奇迹的人，又是实现奇迹的人，所以找到了我。”亚梦闭上眼睛微微摇头，“与命运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哦，完全是你的努力所致。所以我才喜欢你啊。”
“我的愿望就是与你在一起，现在我承认了！”几斗抬起头，与亚梦四目相对，“我会向全世界大声宣布，“用不着向全世界宣布，因为你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上了。”亚梦笑着说道，“你是在死后才找到我的，向活着的世界许愿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已经死了？也是啊。”几斗自嘲地笑笑，转为搂住亚梦的腰身，“那么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在胚胎的世界里，是由无限的希望之力**而成的一个小小世界。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永远与我在一起。”亚梦伸出一只手，放在几斗的胸膛上，“这个不需要许愿就可以实现哦。”
“我知道了。”几斗说罢，缓缓向前伸出脖颈，亚梦很自然地理解了他的用意，闭上眼睛轻轻扭头，两人四唇相接。
并不是激烈地热吻，而是简简单单地结合。面对自己最最珍重的对象，几斗没有一丝一毫地轻浮，小心翼翼地在这一吻之中倾注全部的爱意。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从亚梦唇边离开。接着又放开了双手。亚梦睁开眼，双手握在胸前，露出满足的笑容，倾国倾城。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爱的幸福。”几斗轻轻地说。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能够这样爱惜自己的愿望的人真的非常非常少。】
“那么我现在要许愿了哦。”几斗突然说道。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亚梦吃了一惊，“我的身体之所以能够形成，就说明你内心没有别的愿望凌驾在这个之上才对啊！”
【的确，能与亚梦在一起，让她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愿望。而现在与你在一起，只是我幸福了，她还没有幸福。】
【我是胚胎，我现在也是日奈森亚梦，这是由胚胎的奇迹力量所确定的。宇宙中的任何法则都无法否定我的真实性，你如何能否定我作为亚梦的身份？】
【我无法否定你是亚梦，是我最爱的那个亚梦。但是，你不是那个真正的亚梦，此时的她，依然在那个世界中挣扎。】
【你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个世界的亚梦早已死亡，你所看到的那个只是被守护甜心操纵的躯壳罢了，她是没有“心”存在的。你与她是不会产生结果的。】
【我会让她复活的。】
【你要许愿让它复活？】
【不，我要用我的手去帮助她复活。她的复活契约是与我订下的，我必须完成这个契约。】
【你不就是因为阻止她复活才死掉的吗，现在终于放开手，答应帮她杀戮了？】
【我不会让她杀人。她杀人，就相当于杀死了在我心目中的她自己。但是，现在我想开了。为了她，我愿意去杀人，让罪孽由我一个人背负。】
【现在你已经死了。】
【所以我许愿让自己复活。】
【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舍弃这个无限的世界，还有你心目中无暇的我，回到那个污秽的世界中去实现自己充满英雄主义的妄想吗？】
【真正的亚梦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快动手吧，她在等着我呢。】
【我现在以全知全能的胚胎之名劝告你，我发现你的主张中有严重的逻辑错误。你所爱的亚梦就是在你眼前的我，绝对不是那个世界里的活死人。你如果回去，绝对无法实现你的愿望，而且，你将会死在那个亚梦手中。你真的要去吗？】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
【无可救药的人啊。亚梦如果在活着的时候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吧。】
说道这里，亚梦的眼泪流了出来。整个胚胎世界也完全变了样子，阴翳的云朵遮住了天空，海面也卷起大浪和一个个漩涡，空气中刮起了强烈的暴风，将亚梦的头发吹得飞舞。
【我作为胚胎，承认月咏几斗的愿望，将其以生前的形态再构造。】
亚梦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几斗：“永别了。”
海面下猛地飞出无数条锁链来，缠绕在几斗的身上，勒出许多血痕。几斗又一次感觉到了疼痛。这种感觉，只有在那个世界才会有。
锁链开始将几斗拉向海面。而此时的海水完全变了颜色，漆黑一片地翻滚着，与一开始的黑暗还不完全一样，毫无宁静压抑之感，完全是吞噬一切的狂躁。
“终于找到了胚胎，却许下这个愿望，我知道自己很傻。不过，我坚信这个愿望是正确的。”几斗望着亚梦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喃喃自语道，“亚梦，等着我，我这就来了。”
不知他这句话是对着哪个亚梦所说，但是无论对谁所说，都是无可回头的悲剧。
几斗的身体没入了海水，刺骨的冰冷传遍他的全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忍住寒冷和疼痛，任凭海浪在耳边咆哮。
锁链一直把他拉向海底。几斗正在努力憋气的时候，他的后背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几斗一惊，张开了嘴大喊，却没有海水灌入。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几斗尝试动弹身体，但是锁链把他全身都缠住了，完全使不出力气来。
突然，眼前出现了光芒。他认得这份光芒。那是他父亲遗物标志性的光芒。
Humpty Lock，Dumpty Key。是两件物品结合在一起才有的璀璨光芒。
“我在这里！”几斗忘形地大喊，他知道自己成功回来了。
面前的黑暗猛地散去，原先被笼罩在黑气之下的几斗再次看到了星空。自己正躺在荒野外的断崖下，浑身缠着锁链。而与自己并排躺着的，正是自己思念的，“真正的”亚梦。
“终于成功了。”默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它正举着两件遗物，现在全身颤抖着，不知是兴奋还是疲累，“吾辈再次修改了契约，将为日奈森亚梦储存的生命力分流到你身上，终于将你救活了。”
“我回来了。”几斗哽咽着，说不出第二句话。
默示不明就以，只能点点头，开始接触几斗身上的锁链：“现在吾辈的力量只够维持日奈森亚梦的身体到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
“没事，我一定会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几斗无声地回答。他感觉到了正压在自己手掌下的守护蛋中，阿夜正在迅速恢复的力量。
他可是接受到了胚胎的祝福，毫发无伤地复活了。对于不需要胚胎就能复活的亚梦来说，还怕什么呢？
虽然在绝对的黑暗之中，产生不了任何希望。
但是在绝对的光明之中，也是睁不开眼睛的。
只有在黑暗与光明之间，人类才能生存。至少，几斗是这么认为的。
我喜欢你，亚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