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一章 相马空海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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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马空海现在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全身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只有那件千疮百孔的守护者披风还勉强套在身上，连续下雨的午夜格外阴冷，但是他却只感到风雨打在身上十分凉爽。虽然之前与复活社的杂兵们打得相当狼狈，左手被彻底撕裂离开了身体，但是他现在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说不出的愉悦。
“月咏几斗！别死了！等我给你准备一份见面礼啊！”
空海大叫着，举起钢骨，轻轻转念，就调动起远远超过之前的自己能够驾驭的坏蛋力量，然后向下狠劈。货车的残骸仿佛软泥一样四下飞散，露出已经损坏的发动机和轴承，还有正在向外渗油的油箱。空海飞起一脚，将数百升容积的油箱踢到了半空中，然后用手中的钢骨戳了进去。一瞬间，油箱燃起了熊熊大火。
“喂喂空海，这东西虽然可以给他一个惊喜，可是你拿得了吗？”X大地露出惊异的表情，“小心把自己也炸飞哦！”
【我现在找到了“活着”的真正意义，身体的损坏是阻止不了我的。】
空海毫不在乎油箱有随时爆炸的危险，将这个燃烧着的庞然大物扛在肩上。
【正如这些汽油一样，明明有着烧尽一切的能量，却要被浪费在低效率的机械中。】
“好觉悟。”X大地耸耸肩，“你和这些油还真相像呢，马上就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了。”
【的确，我的灵魂正在燃烧。不过在燃烧殆尽之前，我会见证仇敌的覆灭。】
空海开始疾奔。油箱里漏出的油在落到他身上之前，就被甩在身后的地面上燃着，留下一条火焰。照着X大地的感应方向奔出好几公里，他终于见到了黑夜中不寻常的地方。那里刚刚发生了道路塌方，产生出三层楼高的泥土覆埋，而在土堆的最外面，月咏几斗倚靠在那里，正在呼出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啊哈！死猫，你也有今天啊！”空海将油箱从钢骨上甩出，狠砸在几斗身旁。被雨水沾湿的泥土没有给油箱造成较大的冲击，不然一定会引发无人生还的大爆炸。空海做出这个危险的动作，是因为他已将将自己生死完全置之度外。而让他感到诧异而又失望的是，几斗也没有做出丝毫闪避的动作，任凭火焰开始在自己身旁弥漫开来。
“看来你是快死透了？这怎么行？当初与我和抚子恶斗的那份勇气哪里去了？”空海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还在我肩上抓了一把呢，这个仇我还没报，你这就想一死了之了？嗯？”
面对空海的挑衅，几斗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转一转。他只是望向逐渐显现出星光的天空，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他的心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生存还是死亡对他都没有什么意义可言了。
“看你这个样子，是被日奈森给开膛破肚了吧？要不就是自己黑心走夜路摔下来的？真是自作自受！”空海斜眼看了看几斗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恣意嘲讽着。
【相信已死之人的鬼话，是注定自取灭亡的！死亡了的人，怎么可能不憎恨活着的人呢？】
“空海，这里除了月咏奄奄一息的守护甜心的气息，似乎还有一个。”X大地在一番探索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另外，我记得这个伤是唯世刺的——”
“你闭嘴！别打扰老子的复仇！”空海粗暴地挥了挥手中的钢骨，继续自说自话，“别指望我会对你仁慈！你复活社害了日奈森，害了抚子，害了沙绫，还把我也弄成这个样子，这些都要你来偿还！”
血肉飞溅。几斗的右腿被钢骨打得稀烂。
“这一下是给我的！”空海叫道，不在乎自己脸上被溅上了碎肉。而几斗哼都没哼一声，这只能加速他的死亡而已，挣扎什么的他早已做不出来了。
又一击落下，几斗的左腿也完全碎裂，深深陷进泥土中。
“这一下是给沙绫的！”空海吐出嘴里被溅上的血。几斗的猫耳和猫尾消失不见了，眼睛也终于闭上。失去所有甜心力量保护的他，名在顷刻。
然而空海还没有罢手的意思。他将沾满了血肉的钢骨伸进旁边的油箱中狠命搅拌，霎时将其转化为一把火炬。“对于被你害死的的抚子和日奈森，也得让你体会到她们的痛苦才行！”他对准了几斗的右手狠狠戳了下去。
几斗的右臂被点着了，接着是左臂。与断肢的疼痛不同，燃烧的痛苦让已经失去意识的几斗再度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痛苦扭曲的表情。空海哈哈大笑，将钢骨再次插入油箱中，饱蘸了热油后举过头顶：“挣扎吧！痛苦吧！你现在能体会到那些受到伤害的人的痛苦了吧！”
【既然不能保护人们不受到伤害，那就让施加伤害的人承受更大的痛苦！既然不能用爱来平息怨恨，就让复仇来平息怨恨！这是你教我的，现在你感觉如何啊？】
空海将油撒在几斗的脸上身上，还有他那已经暴露在外的心脏之上。很快火焰就会将他浑身都点着，在大功率汽油的作用下，估计最后会被烧到连渣都不剩吧。比起抚子最后还剩下完整头部和全身骨架的尸体，不知是哪一个比较能够体现命运的仁慈？
“空海！快躲开！”X大地突然叫道。
“我说了别烦我！现在我正在欣赏人生中最美妙——”
空海的身体猛地向旁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崖壁上。他知道自己被攻击了，闭上眼睛猛吸一口气，霎时间向上跳起七八米，躲开了飞过来的油箱。油箱在他脚下撞上崖壁，终于发生了大爆炸。空海铺开身体，向下发射坏蛋的力量，冲散了冲天的火焰，同时脚底在崖壁上一蹬，箭一样飞出，落在崖底的另一边。
爆炸的烟气中飞出几十条锁链，向着空海猛击过来。空海摆开马步，右手在钢骨上缠绕起坏蛋的力量，将锁链尽数击落。突然脚下的地里也飞出来好几条锁链，空海来不及转移重心，将钢骨在地上一插，身体借力腾空而起，躲开了自下而上的偷袭。他同时张嘴咬住了守护者披风猛地甩头，将披风整个从身上扯下，甩到半空中，自己则向后落地。披风瞬间被下一波半空袭来的锁链贯穿，但正是这不到一秒的阻挡，使得空海重新站稳重心，拔出钢骨，将下一波空袭挡开。地下的锁链又到了，空海索性向后倒纵，直接将身体靠在崖壁上，这样所有锁链都变成了空中的方向。他沉住气当下五六波攻击后，爆炸的烟气才开始散去，露出明亮的火光，还有火光中站立着的那个人影。
“日奈森，亚梦。”空海望向眼前这个从地狱中归还的对手，露出了复杂的笑容，“你还没化成灰啊？看你这样子，你是和月咏有了下流的关系了？”
亚梦现在全身一件衣服都没有，只有锁链缠绕在她光洁的身体上。如果说逃脱数十吨的泥土掩埋时她还能保有少量衣物碎片的话，爆炸的冲击波也把它们完全吹飞了。面对空海的无端羞辱，没有人做出任何回答。这份沉默只能引起空海的愤怒。
“你们果然都是变态的恶魔！”空海握紧了钢骨，“也好，我正愁那么容易就杀了月咏丝毫不解恨呢，就让我好好发泄一下吧！”
“死到临头你还在口无遮拦吗，守护者？”头顶突然传来的冰冷声音让空海浑身一阵恶寒。
是那个可怕的守护甜心，行尸走肉一般，无情杀戮的化身。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杀了月咏几斗，还怕你这个死人做什么？”空海左手残臂指向远处站立不动的亚梦，一咬牙，释放出大半坏蛋力量，形成实体的冲击波直直向她贯去。这是毫无保留的毁灭性的一击，每一名坏甜心都会使用的无名必杀技，将原本用于实现梦想的甜心力量用作破坏之用，对于愤恨自己的梦想到极点的空海来说，这份破坏力更是无法估量。
亚梦全身的锁链急转，形成防护网。大量的锁链被冲击波击碎，化为黑气，但是黑气没有随着冲击散开，而是层层叠叠集中在亚梦身前，与冲击波相抗衡。
“死吧！”空海大喊。然而，随着黑气越来越密，冲击波无法再向前突进分毫，渐渐被黑气化解吸收，最终消失，重新露出亚梦的身形。披头散发，浑身锁链，在身旁熊熊火焰的映照下是异样地恐怖，比起之前空海独身谈判时见到的她，完全是天使与魔鬼的分野。
“不可能！”空海见全力一击竟然不起效果，喊出了丧失梦想的人都要说的那句话。
看来，藤咲抚子不是月咏几斗杀死的，而是……
【为什么？为什么会杀不死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头顶又传来了那个冰冷的声音：“不会死的。几斗也是不会死的。要死的，是你。”
空海心里一凛，向侧面急闪，之前站立的地方在一秒之后就被突然出现的锁链群轰出一个大洞。
【你不是因为被月咏几斗操纵，而是憎恨活着的世界才杀人的吗？】
空海在地上一个滚翻，又躲开了一次偷袭。
【吾辈不憎恨整个世界，只憎恨杀害主人的人，还有与几斗为敌的人。可惜，你是后者。】
更多的锁链包围过来，但是空海手中钢骨强化得十分坚实，防守密不透风。
【你说话自相矛盾！你到底是日奈森的复仇者，还是月咏的杀人工具？】
周围的火焰跳动着，将亚梦苍白的皮肤映得更加惨白，而空海则是全身浴血，既有自己的，也有几斗的。
【吾辈的确在矛盾。为了日奈森的复活就要杀人，但为了几斗却要放弃复仇。】
空海奋力一击，又一次逼退了锁链的围堵。
【你什么时候叫他“几斗”了？你们之间有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头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是马上高了一个八度做出了回答。
【整个世界都比他肮脏。】
随着这句话的出现，锁链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空海暗暗用力，却发觉自己的力量正在不断地流失，甚至开始感觉到残臂的疼痛了。
“大地！你在干什么！”空海吃惊地呼唤着自己的力量来源。从刚才开始，它就一直没有出声。
然而，X大地没有回答。
与刚才一样的沉默。这次沉默对于空海来说，不会感到愤怒，只有渐渐蔓延的恐慌。
“发生什么了？喂？！”空海的头顶开始出汗，手中的防御动作也开始变得散乱。他意识到，如果失去守护甜心的支持的话，自己就会彻底败亡。
头顶的声音继续传来：“吾辈的仇敌，你不会自己用眼睛确认一下吗？”
“吵死了！”空海向上方跳起，避开锁链攻击的同时，用足球场上的动态视力看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咦咦——”
崖壁上被锁链尖钉凿出一个小小的凹室，X大地正不省人事倒在里面，而在它旁边的那个“东西”——
一个有着人偶娃娃一样精致的脸的守护甜心，身子却是无比扭曲的变异体。从沾满粘稠汁液的身体外壳中伸出了许多球状关节手臂，夹杂着破碎的齿轮和金属片，边缘十分锋利。那个甜心的身体剧烈颤动着，仿佛一直在忍耐着什么发作一样。
【吾辈一直在等你望向这里。好好看着你的失败吧。】
空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不等身体落地，把钢骨插进崖壁，借力再次跳起，向着凹室猛冲过来。
“不——”
无数的锋利工具刺入了X大地的身体，X大地在发出声音之前就被切掉了头颅，同时是四肢，身体，碎成了一片一片。坏蛋的力量从甜心的碎片中向外发散，但都被现出原形的默示张开嘴吸进了身体里。默示的人偶外壳猛然爆开，露出里面浸泡在腐臭汁液中那乱成一团的机器零件，吱吱咯咯响个不停。
空海的形象改造戛然而止。他失去力量落回地面，被迫再次感到了疼痛。这疼痛不仅来自早就分离的左臂，还来自于身体的每一处地方。下方的地面上早已密密麻麻布满了竖直的锁链尖钉，将空海的身体贯穿，骨骼折断，内脏刺破，仿佛当初亚梦的坠落一样，无可挽回的死亡方式。不知他感受到的痛苦，与当初亚梦的痛苦一样吗？
空海吐出一口鲜血，意识从清醒转向模糊，又变得异常清醒。他睁大了眼望着上空的默示缓缓降落，它现在又恢复了礼服娃娃的外形，可是礼服的式样变得更加诡谲。
暗红的底色上，显示出金色的花纹和图形，那是“地狱绘卷”，描述亡者对时间向往与憎恨的最佳写照。
【这就是赐予你的平等的死亡。你，没有像藤咲抚子那样堂堂正正决胜的资格。】
“混……蛋……”空海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相马空海死亡，其守护甜心的力量成功夺取。】
默示的右眼也点亮了暗红色的光芒。
【风。守护甜心小丝的怨恨解除。】
亚梦收回了伸出地面的锁链，浮上半空。身体中喷涌出大量的黑气，将仍在兀自燃烧的火焰全都扑灭了，甚至遮住了刚刚露出的月光。
【变身的准备完成。】
黑气肆虐一阵后渐渐围绕亚梦形成黑色的大漩涡，将亚梦全身都包裹在其中。
【Sin，Ruin，Chain。】
亚梦身上的锁链被一个个解开，随着漩涡舞动起来，而失去了全部锁链支撑的亚梦身体则自动蜷缩了起来，仿佛婴儿一般漂浮在漩涡中心。飞舞的锁链开始变化，变成暗红色的迷雾覆盖在亚梦身上，凝结成暗红色的衣物，然后向外展开。随着衣服的出现，亚梦的身体再度变成直立，再度被锁链所缠绕，不过锁链不像形象改造时那样杂乱无章，而是对称地由锁在亚梦的双手双脚和脖子上的镣铐开始，从腰上绕过在后背收紧，然后又绕回胸前，结束于挂在胸前的Humpty Lock之上，与露肩装和短裙的组合十分搭调。而亚梦的头发则完全披散开来，不停散落着暗红色的火粉。
【变身，Amulet Grim（守护灾厄，净恶之殇）。】
黑气最终变回翅膀收回到亚梦身后，亚梦赤着脚落在地上，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睁开了，却是完全地黯淡无神。她依然没有复活，意识还在沉睡中。不过，已经化身在她体内的默示已经可以依照自己的意识操纵她的身体活动了。
亚梦右手伸出，黑气开始在她手心凝结，化为巨大的镰刀。她向前迈了几步，走到空海惨不忍睹的尸体面前，手起刀落。
空海的头颅被一分两半，接着是肩膀，胸肌，小臂……亚梦面无表情地肢解着仇敌的尸体，直到对方化为肉泥。那个在前一天还对自己和几斗表现出友善的前辈，如今却是这样的残忍邪恶。守护者都是一丘之貉，把自己的一切都夺走了。
是他，杀了……
“几斗。”
亚梦的眼中流出了鲜红的泪水。
费尽力量爬出泥土的囚牢，就看到了那个惨状。它能做到的，只是扑灭几斗身上的火焰，把他的身体拉近黑气之中，保护他不再受到伤害而已。而他的生命，早就停止了。
【生者不会为死者报仇，只有死者才会为死者报仇。】
正当亚梦再次无意识地挥下镰刀的时候，血肉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着微弱的光芒。
是Dumpty Key。就是为了这把钥匙，自己一直伤害几斗，才导致了现在的结局。
亚梦一下子跪倒在地。把镰刀扔在一旁，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了染血的钥匙。
【如果说几斗的仇人是全世界的话，吾辈也会为他报仇。】
Dumpty Key仿佛听到了它无声的嘶喊，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过，你是不会让吾辈去杀人的对吧，那吾辈就不再去杀人，马上就来地狱陪你。这个身体再过半天就会腐烂掉了，在此之前，吾辈……】
亚梦的身体缓缓倒下，仰面躺倒在血泊之中，黑气渐渐集结在她头顶，从中露出几斗已经冰冷的头颅。两个人冰冷的双唇相交。
在生前不能有结果的爱情之种，会在腐烂的身体之上开花结果吗？
“不对！吾辈要杀一个人，就是自己！”一只手抓起Dumpty Key，插入了Humpty Lock之中，猛地扭转，“吾辈这就解除契约，随你而去！”
光芒喷涌而出，冲散了黑气，冲散了血污，直奔天际。一轮明月重新显露出来，辅以满天星空。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命运，有那么简单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