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情渡》一夕如环

7、第六章 第二局

　　白漠然在“茗”等到晚上十点，此时店里已经打烊了。一辆保时捷在店前停下，她以为是萧闭叶送乐如希回来了，当来者下车，她皱起了眉。
　　“嗯……这店还不错。”宣宫释一进门就通体打量了下这家在杂志上出现几率颇高，评价也颇高的饮茶店。
　　“人呢？”看见宣宫释时，白漠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看样子，又多了一个人知道她有个女儿。她开始懊悔自己的感情用事，不该让萧闭叶带走乐如希。
　　有了一次正面交锋，宣宫释自然不会惊讶于她的聪明。与乐如希相处了一个下午，他心中那个疑问死死困扰着他，“乐如希真是你女儿？！差太多了吧！”
　　白漠然直直的看着他，她没心思与他周旋。
　　宣宫释被看的发毛了，言归正传道，“……在小叶子那里，他让我来接你。”
　　他被折磨了一个下午，刚从萧家出来，开车到城北，一个电话又让他辗转到城南去接白漠然回萧家。整个把他当司机了。
　　白漠然蹙眉，萧闭叶又要玩什么把戏？
　　跟着上了车，一坐进车里，她便戴上了耳机。
　　一路上宣宫释见她听着歌便没再开口，她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他每走近一步，心里便多一份好奇。只是现在时机敏感，他不能走近去了解她。
　　窗外诱人的夜景没有进入白漠然的眼眸，她的心里一片茫然，思路无从抓起，像一团软泥，捏不出形状。她唯一能肯定的是，乐如希很安全，第六感告诉她，萧闭叶不会伤害小希。
　　车停，宣宫释回头冲白漠然笑道，“到了，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下车站定，白漠然疑狐地看着消失在尽头的车尾方向，觉得刚才他的一笑，有点什么含义。思索无果后，她转身打量着眼前的别墅。
　　豪华的单排别墅，砖红色的建筑看上去一片森然。院落围墙的铁门大敞开着，她轻步走了进去。房门外，她看见一楼的灯是亮着的，里面有音乐声传出来。
　　走到别墅门前，音乐声更大，门也是虚掩着的，带着猜想她迟疑的推开了门。
　　果然是宴会，人人穿着礼服手握香槟，谈笑风生。
　　而她的突然出现和生活化的着装，引来了许多或疑问或鄙视的目光。此时她终于知道宣宫释那一笑意味着什么，是幸灾乐祸。
　　眼光扫了一道人群，没有看见萧闭叶和乐如希。倒是她一直站在门口，不进不退，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目光，成了焦点。
　　此时，一个女佣走向她，“白小姐，先生让您上二楼。”
　　白漠然皱眉，这是安排好的？
　　“告诉他我在外面等他。” 因不想人听见误会，她的声音压的极低。
　　“对不起，先生不让我们上楼。”女佣恭敬的解释。
　　白漠然眯着眼，抬头看了下二楼。横下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二楼走去。她的步伐从容，表情漠然。过了今晚，凌晨五点便是车赛，她志在必得。明日的新闻头条定成了她，既然如此，现在的这些“注目”也就不必再避了。
　　自从选择了竞标，她便做好了打算，也知道往日的平淡将会一去不复返。
　　人群里议论着这个美丽淡雅的女子，虽不知她是谁，要做什么，但也很配合的让出一条路。
　　萧闭叶倚着门框，他这个角度可以俯视楼下一切，又让别人发现不了他。从白漠然进门起，他便站在这里看着她。看着发生的一切。
　　白漠然站在萧闭叶面前时，楼下已恢复了宴会该有的热闹。她坦然的对上他的目光，墨色的瞳眸幽深无底，她现在仍猜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想她“出名”，打乱她的生活，也不用他出手，只需等着明日到来就是。
　　“你在走神。”低沉磁性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考。
　　“……人呢？”
　　“房里。”
　　得到答案，白漠然没有多说什么，绕过他径直进了身侧的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一面墙的书架上全是书籍，没有细看那些书名和归类，她在一个算得上是房间的大隔间里看到了安睡在床上的乐如希。
　　白漠然皱起柳眉。要叫醒么，然后带着小希光明正大的走出去？那在别人眼里意味着什么？不叫醒么，她不可能把乐如希留在这里，可是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从一个单身男人房里走出去，引来的仍是非议。想来叫不叫醒都一样。
　　她被人议论没有什么，可是小希还小，被人指成孤儿或是单亲家庭的弃儿，幼小的心灵要怎么面对？
　　“不是说不会伤害她吗？”她的话里带着指责。
　　“那要看白总怎么做了。如果你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带走她，那么这份合约便是你的，我还会在利润上多分佐氏一层。”萧闭叶扬扬手中的合约书，“如果白总自问没有这个本事，那么我就安排你们秘密离开。”
　　她有点惊讶他开的这个条件，这样等于多给了佐氏一个机会，只是，“萧总如此费神，就是为了看我处变不惊的能力？”
　　微弱的灯光下，他的嘴角噙着的那么笑容疏离冷凝，“车上等你。”
　　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萧闭叶转身离开。
　　在他开的条件里，最诱惑白漠然的是那一层的利润。白氏在白企贤的手里已成了半个空壳，失去了这次签约等于跌入谷底，正好让她下手收购。多了那一层利润，便多了一份保障。
　　白漠然环顾四周，她不指望会找到萧闭叶暗指的那条密道。
　　风从窗口吹入，撩起窗帘一角。她走到窗前，向下目测了一下距离，还好，不是很高。
　　再次回到床前，她试着摇醒乐如希。
　　“小希，醒醒。”
　　乐如希眯着眼叫了声妈妈，侧过头睡的更熟。白漠然无奈地轻笑一声，只能这样了。
　　她撕烂了床单，把乐如希绑在她怀里。再把窗帘一角在一直手臂上缠了几圈，另一只手紧搂着乐如希。蹲在窗台上的脚一蹬，跳了下去。
　　窗帘上的铁环连扣一个接一个扯坏，发出金属掉落的声音。拉力减缓了下坠的力量。
　　二楼本就不高，在接近地面时，抓着窗帘的手松开，人，稳稳落地。
　　散开的窗帘成了一匹破布，最后一个铁扣摇摇欲坠的勾着铁环，那匹布狼狈的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乐如希感觉到风吹过，把头向白漠然怀里蹭了蹭。
　　车上。
　　看着视频里凌乱的床和破碎的窗帘布。萧闭叶摸了摸鼻子，墨黑的眸子一闪而过的笑意。这办法怕也只有她能想出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身手那么好，明显是练过的。有背景的小孩有的从小会被送去学点防身术，但是其中千金小姐偏少，她又成了另类。
　　此时，白漠然正抱着乐如希从后园绕侧门走出来。萧闭叶静静的看着她，白色的纤弱的身影从黑暗里向他缓步而来，清丽的素颜美得不可方物，淡漠的神情不食人间烟火。
　　这一次。他设她局，她毁他房。
　　……
　　黑色房车停在别墅群区外。
　　白漠然摘下耳机。这一路上她都听着歌看着车窗外霓虹景物，没有说话。萧闭叶亦是沉默。
　　看到她准备下车，他拿出合约，缓缓道，“不要了吗？”
　　卖出去的一只腿闻言顿住，却没有收回，“萧总私下把合同给了我，若是佐氏赢不了比赛，萧总要怎么交代？娱乐大众吗？”
　　“佐氏若输了，萧氏会有另一份合约给赢的企业，而佐氏将会处在尴尬之境，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轻描淡写后，他递过合同，“不敢要？”
　　车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拉长影子。车内，白漠然审视看对方，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疑惑，她真的无法洞悉这个男人，他做的每件事都可能是设局的前奏，即使你知道，也会抵不住诱惑，心甘情愿陷进去。在你以为破了局，能限制住他时，他已踩着退路离去，而你，已身陷在新的局里。
　　她不是第一次察觉他的危险系数，却是第一次深深的体会到他是多么的危险。
　　草草在合约上签了字，白漠然抱着乐如希下车，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车窗缓缓摇下。
　　“比的是赛摩，不是赛车，改了。”话完，车子扬长而去，车窗在路上缓缓摇上，遮住了挂在嘴角的弧度，是柔和的。
　　白漠然反应过来时，那辆房车已不见了踪影。
　　这个临时的变动通知会让所有参赛的企业老总在半夜惊醒，继而焦躁不安。因为没有人能在夜间五个小时内顺利的找到一个顶级的赛摩车手。来不及更换车手，就只有让之前请的，不擅长赛摩的赛车车手来参赛。比赛是有危险的，不熟悉的比赛危险更大，不知道有多少车手愿意为钱不顾自己的生命，又有哪些企业会无奈宣布退出呢？
　　应付完这些问题，能站在赛场上的企业都是手腕较强能力较高的。
　　而最后的胜利者，最终是只有一个的。
　　一份诱人的合约，一步步的筛选，一次次的设局。萧闭叶的心思是如此的细腻，心机是如此的深重。
　　对于这样的变数，白漠然已经没有一丝诧异无措了，自嘲的笑了笑，加上这次，她已被他连设三局，早就习惯了。
　　可悲的惯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