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情渡》一夕如环

2、第一章 缘起缘由

　　办公室的门轻响两声后，未经允许便被推开。白漠然埋首于文件之中，不用看，她亦知道来者一定是万璃，因为只有她这个助手才敢跟她如此随意。
　　“然然，下班了。”万璃把手撑在办公桌前，无奈的提醒某人。
　　“……嗯。”每天如是的场景，白漠然也懒得抬头。忽的想起什么，继而道，“听说萧氏有个开发案准备找人合作。”
　　万璃愣了愣，“你不是不管这些事的吗？”
　　应酬一向是由业务部门经理去的，较重要的都是万璃代去。白漠然一向不参与，她为人淡然，行事低调，因此公司的人都不善与她接近，外面的人更觉她神秘。
　　“我想与萧氏合作。”说到萧氏，白漠然不禁停笔眯了眯眼。萧氏行政总裁萧闭叶的名声是连她这种不八卦的人都如雷贯耳的。
　　萧闭叶行事乖张，手段异样，为人冷凝疏离，私生活神秘低调，照片从不上任何杂志。这样年轻的砖石王老五是众女人追捧的对象，择偶的目标。
　　“可是我听说……白企贤也想和萧氏合作，而且目前是竞争者里最有实力的一个。”万璃提醒道。
　　白氏两兄妹素来不合是整个城市都知道的事。白漠然接手佐氏三年，私下从不与白企贤来往，公事上也是尽量避忌，前几次有好几个案子都白白让给了他。
　　“嗯。”白漠然继续低头看文件，没有其他表示。当年她八岁被送回白家，白企贤和他母亲已被送到国外，八年后回国，那时外公已逝，经她同意，爸爸让他们母子住进了白家。期间，她尽量避免和白企贤的接触，交谈。原因有一大半是因为爸爸不喜欢他，一小半是因为自己漠然的性格，不愿与他人接触。三年前，爸爸过世，她便搬离了白家，就更不与白企贤来往，甚至有时候还躲避。
　　在外人眼里，她是正牌的白家大小姐，却处处“受气”，因此，她进入商界三年来很多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只是把佐氏上下收拾的“妥帖”，别人的眼光她不想去理会。
　　她欠白家的太多，外公和爸爸相继离世，她的责任也算完成，白氏有白企贤接管，只是佐氏……
　　“嗯？”万璃诧异。白漠然这个态度摆明这次要和白企贤抢，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白漠然有多么不愿和白企贤沾边，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理由。”
　　“我是商人。萧氏不比一般企业，它给的利润等同于几家大公司。”白漠然抬头与万璃对视，表情淡定无波，语气坚定，“此案我亲自负责。”
　　万璃惊讶，她知道白漠然从不喜欢争抢，除非是有什么必须的理由，只是这样的理由她从不对任何人言明，包括自己。
　　沉默良久，万璃恢复了往常的语气，“那我现在去准备资料。”
　　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白漠然看着合上的门，半晌没有回神。万璃是她八岁时无意从人贩手里救出来的，十二岁便跟在自己身边，吃住都在白家，时间长了，两人之间也形成了一定的默契。所以刚才，她看到万璃眼里一闪而逝的黯然，而且现在已快下班，资料准备的过来么？
　　白漠然尽量无视心里突冒出的猜想，万璃是她在乎的为数不多的几人之一，她不想打破现在的格局，逃避吧，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是不会去承认残酷的事实。
　　走到隔间，白漠然泡了杯菊花茶。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轻抿一口茶水，熟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盛夏是燥热的，即使快到傍晚，窗外的暑热仍未退却。不是她不肯说这次非要与萧氏合作的原因，只是连她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荒唐。
　　一个奇怪的梦。梦境里，她告诉父亲白氏的近况，未想还没讲完，父亲微沉着脸要她把白氏抢回来，说那是属于她的东西。梦是那么的清晰而真实，梦醒后父亲的嘱咐回荡在耳际，久久不散。
　　那天半夜，她在床上呆愣了良久，直到天亮，重新躺下后，她却再也梦不到父亲微笑的脸……
　　三年前白世荣突然病逝，没有遗书，她只要了一家爸爸生前最爱的酒店，仅占遗产的百分之十。父亲在梦里沉凝的脸色是在怪她没有去争取遗产么？
　　不是她不争，是她没有资格去争。白漠然苦笑，心里涩涩的，她终是没有勇气告诉他，她不是他的女儿。哪怕他死后，在他坟前她也不敢说出口。
　　离开白家的那日，七月的酷暑天下起了暴雨，雨中，她不断的回望那个她住了十四年的地方，那里有她专属的房间、小花园、秋千、板凳、甚至碗筷……那里，是白世荣陪了她十四年的地方，有她渴望的父爱，十四年的欢笑……只是，父亲死了，她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白家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十四年，够了。是白世荣给了她从不敢奢望的父爱，她却欺骗隐瞒了他十四年的真相。父亲越是疼她，她的心里越是内疚，自责。
　　她不贪心，只要那些回忆就好，就让她抱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孤独终老吧，在美丽的梦中，他叫她“然而”，而不是“乐儿”。她是然而，是白漠然，是白世荣的另一个女儿。
　　白漠然是个无神论者。而今，这个梦……
　　淡然一笑，父亲既开口，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会为他完成。没有理由，只因他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给了她无法割舍的亲情。她爱她的父亲。
　　抬头看着昼夜交替的天际。这是她的承诺……

　　两天后，萧氏副总宣宫释以公司的名义，合作的借口，约了白漠然一个饭局。
　　二环路的这家西餐厅，一般的客人要来吃饭都是要提前一个月定位子的。而今天，这家餐厅被人全然包断。
　　白漠然踩着时间点赶到餐厅。服务员微笑着为她拉开餐厅大门。她对他们略点头表示谢意。
　　入目是空荡荡的一片，白漠然顿了顿。窗边的男子见她到来，起身迎接。
　　深色正式的西服，清俊的五官，此人便是宣宫释了。白漠然举步向他走去。
　　见她走来，男子脸上随之扬起爽朗的笑容，“白总。”
　　素颜清丽，带着点漠然无视，穿的不是套装，简单的黑色衬衣显得随意，她这身装扮走进入这样高级的餐厅，表情却是再自然不过，倒显得自己这身正装打扮唐突了。宣宫释失笑，他在气势上便已输了。虽没见过，但是平日对她的听闻不少，所以只刚才一眼，他便肯定来者就是白漠然。由衷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好。”白漠然对他颔首，握了一下他伸出的手，只一秒便放开，她不喜欢与人有肢体触碰。
　　商谈公事，没有选择严肃的办公室，而是饭谈。这是常事，但是对于萧氏来说却显得突兀，萧闭叶不是如此荒唐的人。因此，白漠然不得不小心谨慎。她没有应酬的经验，但是并不紧张，只是有点不习惯。毕竟是和一个陌生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很是别扭。
　　她刚才只一秒的握手，即给了萧氏面子，以摆出了自己对这次饭局的态度。
　　宣宫释笑笑，替她拉开餐凳。客气道，“请坐。”
　　“谢谢。”他的礼貌让白漠然产生了好感。这样的男人懂得进退的尺度，不用人费神。想来他是读懂了她刚才的行为。
　　“难得白小姐肯赏脸吃饭，该是我的荣幸才对。”宣宫释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很体贴的把“白总”换为了“白小姐”。
　　白漠然扯了扯唇，掩饰被他看出来的别扭。
　　她是赏脸了，她一个总裁，别人只是一个副总。态度可见，“听说萧氏今天不只约了我这一家企业。”
　　“呃……白小姐，消息真准……毕竟，货比三家，在商言商嘛。”她的直接让宣宫释有点措手不及，他们没有刻意封闭消息，但也料不到她会如此直言不讳。缓了口气，他也坦然道，“想必你也知道那些应酬之人。”
　　言中之意是：今天参加饭局之人，只有我地位最高，而我来见了你。
　　言外之意是：萧氏在众多企业中，看中了佐氏。
　　白漠然笑了笑，进一步问道，“你能代表萧氏么？”
　　“呃……当然。”宣宫释笑的有点僵硬，她是在怀疑他的能力和地位！有点受挫，除了小叶子，他还没被人这样怀疑无视过。
　　有了他的保证，白漠然便放心了点，最起码今晚的应酬不会是无用功。这下才留心到四周仍是空荡无其他人。她从不在外面吃饭，所以刚来时看见没人，她以为是晚饭时间没到，现在才发现有点不对，“你包下这里了？”
　　“嗯哼。”宣宫释绅士的笑笑，“白小姐如此高贵，理当如此。”
　　体面又富含尊重的回答，遮掩了真实原因。包下，只是为了外面的人没有障碍的观看。
　　落地窗外的不远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房车，黑色混于夜色中，让人不易发现，特别是灯光四射的餐厅。
　　“先点餐吃饭吧。”宣宫释招来服务员，递过菜单给白漠然。
　　她垂目看着菜单，没有小姐的娇生惯养，没有女强人雷厉风行的气势。为人安静淡漠，却不任人摆布，当你触犯到她底线时，她会不动声色的反击回去。她是个谜一样的女人，对她，他着实产生了好奇，好奇这个商界备受争议却自身低调的女子，好奇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亲自出手与白企贤竞争。
　　宣宫释侧头看向窗外，今晚的任务他还是没有忘记的。毕竟透着玻璃的不远处，正有人坐在房车内无声地督促着他。
　　饭间，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起先白漠然会主动说起合作的事，每次都被宣宫释岔开了话题。几次后，她便明白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就不再主动说话了，嘴上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宣宫释的问题，心里千转百回地寻思着这次饭局的“深意”。
　　良久，白漠然看着手边的酒杯，眯了眯眼。似乎有个重要的人还没有出现。
　　萧闭叶是个神秘莫测，做事手段高明的人，接受家族生意，五年来发展到亚太之最，被商界传为神人。今天他对外称出差，想来应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怕就是为了好在幕后主导这桌“鸿门宴”。
　　思忖间，白漠然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眼神飘过某处，忽而发现什么，目光倒回，定在了黑色房车处。
　　那辆房车似乎停在那里很久了。
　　昼与夜在无声地交替，城市的华灯渐渐清晰。这里的环境稍显安静，仍不时的有车来车往，唯独那辆黑色房车静谧地停在那里，离他们不远不近，视线亦是畅通无阻，房车的墨黑色车窗玻璃把车内遮了个严实。
　　可白漠然总觉得车内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虽然黑夜笼罩了这个城市，她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深邃，紧紧地盯着她，深的像要挖进她的心里，让她有些不自然的紧张，还有点……莫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