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锲子 修改 ...

  •   七月的酷暑天,炎炎烈日肆意地曝晒着大地,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因此减少,过多的只是烈日下的行色匆匆。
      街角处坐着一个小乞丐,散乱的头发因过久不洗打着结,瘦小的身子无力的倚靠在身后的墙上,许久没吃饭的她双手垂吊在两侧,干渴的嘴唇因缺水有了几处裂口。再过一会,太阳将照到这个角落,然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繁华,没有摞动的意思。
      胃部突地传来一阵绞痛,她皱了皱眉,再没其他动作。七岁的她早已习惯了饥饿,习惯了别人或鄙夷或怜悯的眼神。只是她幼小的心灵仍是无法习惯孤独和茫然。无焦的眼神慢慢汇聚在街边的同龄人身上。
      孤独的反差是热闹。
      对街,一个笑的很甜的小女孩,俏丽的长发随便挽了个简单的样式绑在两边,手里拿了个蓝色氢气球,嫩白的皮肤被一身白裙衬得更是雪白,黑溜溜的眼睛不停的打量着橱窗里的东西。六岁的她难得离家出远门,看着不一样的城市,接收着新奇的事物,眼里满是好奇,唇角也总是保持着快乐的弧度。
      在快乐的小女孩身后不远处,追着个老者,说是追,其实他一直不疾不徐的紧跟着女孩一步远,眼神也紧随在女孩左右。紧张的怕她丢了,摔了,却又不忍心束缚。他对她是宠溺的,纵容的。
      老者精神熠熠,步伐轻快,眉眼间透着凌厉,一身简单低调的着装遮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独女六年前难产而死,他眼前这个公主般的女孩就是他唯一的外孙女,亦是唯一的亲人,他宝贝的很。
      橱窗里精致的东西看多了,便烦了,小女孩侧过头,又打量着对街的商铺,车辆,行人。纤细的小脚突然定住,小嘴惊讶的大张着,眼神不可置信的紧盯着对街的角落。愣了愣,指着嚷道,“外公,外公!你看那里,那里,有个小女孩和我长得好像哦……真的好像!”
      声音洋溢着惊奇与兴奋。
      老人抬眼望去,在人群的角落他很容易就看见了一个小乞丐,皱了皱眉,微辨认后,他诧异的睁大双眼——那个乞丐竟与他的孙女有八分像!
      一闪而过的念头立马被自己否决,当年是他亲自守在产房外的,不可能是双胞胎。
      小乞丐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眼神与老者对上,淡然移开,下一秒,蓦地顿住,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公主般的裙子,公主似的长发,公主的笑容……忽而,她惊讶的眼神黯淡下去,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自嘲,公主一样的自己,怎么可能?许是饿的厉害了,看到了幻象……
      她朝不保夕,随时徘徊在鬼门关前,老天让她看见一个镜中截然不同的自己,许是嘲笑,亦或是满足,满足她幼小灵魂里的美梦,嘲笑她那只是梦而已——镜子里的是公主,现实里的是乞丐。
      看着乞丐女收回的目光,老人怔然,不过小孩而已,竟有如此漠然淡定的眼神,心下有了丝触动。他低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发现身边的小孙女不见了,慌忙四下搜寻,才看见她的小身影正朝对街跑去。
      疯狂行驶的轿车冲撞在繁华的街道,惊吓了路边的行人。
      忽而响亮急促的喇叭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老人猛的瞪大双眼,心下抽紧,叫喊声只提到嗓间,尚来不及发出,便听见撞击的闷响声……
      四周刹那间变得死寂。气球失了束缚,悠悠然飞上天空。蓝色上多了些醒目的紫色斑点,那是飞溅的血。
      周围的群众怔住,呆在那里。
      老人的世界瞬间变得苍白,双眼呆滞,他傻傻地站在那,不由得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刚才那残忍的一幕是真是假。
      随即一声悲痛沧桑的呐喊划破沉闷的酷夏,惊醒了呆滞的群众。
      杂乱的背后,一双清澈的眼眸呆愣住了,乞丐女整个人怔在那里。外界嘈杂的声音提醒着她,刚才那幕不是幻觉!真的有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孩存在,也真的有场车祸发生在刚才!
      死亡的不是乞丐,而是公主。
      突如其来的事件在她幼小心灵的接受范围之外,她的脑袋如被雷劈中般,嗡嗡直响。胃部的抽搐牵扯到了左边的心脏,一阵窒息的疼痛感传来。
      生命便是如此脆弱,只需一秒,存在成为虚妄。
      ……
      公墓。
      昨夜雨后,天气难得的阴沉。没有鸟语花香,只有死亡的气息蔓延在空气里。
      四周是一派庄严的肃穆,枯木和泥土的湿热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这是一个缺少姓名和照片的特殊墓碑。按着碑上的生辰来算,此人还差三个月就满七岁。
      碑前得老者,只是一夜的时间便憔悴了许多。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沉痛哀伤,发间一夜多出了些许刺眼的白,双手紧握着一柄突兀的拐杖。
      他身边站着一个干净沉默的小女孩。
      两人皆是身着黑衣。
      半晌,老者悠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满是疲惫。
      目光紧盯着面前的墓碑,他没有看身边的人,他是讨厌身边这个乞丐女的,甚至有点恨她,因为她的出现才导致孙女的惨死。
      老天让她们相遇,只是一瞬间,便夺走了宝石般耀眼的那一个,给他留了个次品。可悲的是,他无法丢下这个他恨的次品,因为她的容貌,因为他的老来无伴,更因为要向女婿交代。
      “没有。”乞丐女的声音平淡清冷。
      她的父母没有赐予她姓名便将她抛弃。是一个没有生育的吸毒女人收养了她,亦没有给予她姓名,她三岁时吸毒女死了,她沦落成了乞丐。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乞丐叫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墓碑,回忆着昨日女孩宛如公主般的微笑,那溢出的幸福刺晃了她的眼。然而只是一瞬,她与另一个“自己”从此殊途陌路。
      抬头望天,女孩此刻是在天上看着自己吗?
      良久,云散了,天空唯剩一片蔚蓝。
      老人沉痛地叹息一声,有点无奈,终是道出了口,“以后,你就叫‘白乐儿’吧。”
      他伸手抚摸着墓碑,仿佛是在轻抚孙女柔顺的发,他的神态无比宠溺,她亦对着他娇笑。只是,触手的冰凉使他惊醒,瞬间,幻影消逝,眼里涌上一层水雾,模糊了景物。
      “以后,你便是她。”哽咽的声带伴着悲伤和懊悔。他亦是有错的吧。
      半年前,女婿突然冒出个前妻找上门去,那女人还带了个十四岁大的儿子。他不敢相信老实厚道的女婿竟有个前妻和儿子,他不听女婿的解释,更不可能让孙女留在白家受委屈,虽然他清楚的知道白世荣有多爱乐儿,根本不可能让乐儿受半点委屈。
      可他总是气不过,不管女儿生前是否知晓白世荣有个前妻和儿子,他自己确实是被隐瞒了,被欺骗了。于是他强行带着孙女离开了。白世荣尊重他,不敢阻拦他,他便带着孙女四处游玩,封锁了消息,故意让女婿犯急。
      白世荣有多爱妻女,是整个商界早有耳闻的。如今,他怎敢与女婿交代?又怎么忍心让他再尝一次失去挚爱之痛?心脏处忽地传来一阵绞痛。抚碑的手立刻收回,撑在拐杖上,强忍着阵阵的抽痛。
      原来你叫白乐儿。乞丐女在心里默念。
      经昨夜一晚,她便知道老者非等闲之人,仅两个电话,便叫肇事者倾家荡产,而后终身监禁。
      只一夜,她的人生起了个波澜,本就比同龄人早熟的她意识到未来的日子将会有改变。她清楚的知道那个叫白乐儿的女孩是朝她跑来才出的车祸,她从没想过老者会收留自己,是因为这张与白乐儿相同的脸吗?
      一瞬间的相遇,两个人命运的转折。看着冰冷的墓碑,她心问:乐儿,是你的不幸,还是我的幸?
      “不了,叫‘白漠然’吧。”三岁前的事她已记不清了,只知道吸毒女人常常打她,挨打的理由是她的眼神太过漠然。漠然?也许是吧。
      乐儿的死,她自问有愧。虽然相见只是一眼,她却觉得与乐儿很熟悉,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她。看着她笑,自己会被她的幸福感染,心中似有一股暖流;她死,自己的心亦会莫名的疼痛,仿佛失去了另一半灵魂。
      站在那里,女孩苍白的唇角仍有未愈合的裂口,空气里,她嗅到了宿命的味道。
      白漠然会代白乐儿活下去,延续两个人的生命,但白漠然绝不会抹杀白乐儿的存在。
      她是她,我是我。
      ……
      八年后,佐氏集团负责人病逝,遗产全留给其独孙女,白漠然。因此女尚小,暂由其父,也就是白氏董事长白世荣,代管。
      六年后,白世荣突然病逝,其女白漠然正式接管佐氏集团及白家一五星级酒店,其余白家财产全由白世荣的长子白企贤继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