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阑珊》顾堇言

4、第四章

　　凤都，顾名思义，便是凤朝的国都。
　　听世代居于凤都城内的人传言，刚开国时，凤都还不是叫凤都的，只是在凤朝开国先皇凤栖帝驾崩那天，无言宫（凤朝皇帝的寝宫）中莫名的升起了一道如火般绚丽的红光，红光迅速蔓延，瞬间便以凤凰之态笼罩了整个凤朝国都，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当时的大祭司认为此乃吉兆，向众人宣称凤栖帝并未升天成仙，而是化成了一只凤凰，时时刻刻地守护着凤朝国都，凤清帝（凤栖帝的第一个儿子，凤朝的第二代皇帝）听后，抱头大哭，于是当即下令要将凤朝的国都改为凤都。
　　只可惜传言毕竟是传言，从那之后，几百年的日日夜夜了，凤朝的子民们却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传说中的所谓的凤凰，而凤都，也在历经了几百载的春去秋来之后，迅速的成长为了一个强大昌盛的繁华之都。
　　这日晌午时分，凤都主干道的两旁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密布在各色店铺的左右，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到处都呈现出一片和乐融融的气象。
　　猛然间，忽听得远方一道马鸣声传来，众目循声望去，但见得两匹上等的千里良驹正拉着一辆车厢镂金的豪华马车缓缓而来，国都盛地，能够乘得这般豪华马车的王公贵族多的犹如过江之鲫，是以凤都百姓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这乘车却不用人来驾马，想来这古往今来还真的是头一遭见得，所以一时之间，惊叹声，唏嘘声，不觉哗然而起，而声落之后，众人也禁不住的暗暗寻思：究竟，这马车里面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雪晚姐姐，奴家饿了。”唇角下撇，葱白的纤指紧紧地抠着自家侍女湖青色的衣袖，马车上正被街上众人苦苦寻思的何方神圣仍在坚持不懈地重复着自从莫云城出发开始就不知被他上演了几百几十几遍的戏码。
　　许是真的被他折腾的烦的不能再烦了，雪晚索性放弃了拽会衣袖的不明智举动，两眼一闭，很干脆地假装梦周公去了。
　　望眼欲穿了许久，见自己的贴身侍女依然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江夜阑这才知趣的将委屈的目光转到了身旁自上车以来就始终奉行沉默是金的某侍卫雨清身上，“雨清，雪晚姐姐都不理奴家，奴家不过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玩了一会，又没耽误什么事，何至于这么多天都摆着脸子给奴家看吗？”顿了顿，又道，“其实，不用你说，奴家也知道，雪晚姐姐，她这是不耐烦我了，呜呜……奴家真是命苦呀，自小死了娘，又死了妹妹，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遇见了雪晚姐姐，可惜……呜呜……”
　　说到伤心处，江夜阑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条衣袖，也不管是谁的，迎脸便擦了上去。
　　“公子，”垂眼望着显然是自娱自乐到忘乎所以的自家公子，雨清打心底发誓，他真的是忍了许久，才忍住了一脚把他踹下马车的冲动，默默抽回自己那条早已被公少年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墨色衣袖，雨清冷冷地开口提醒，“卑职建议你最好还是自己跳下马车去。”
　　听他此言，原本是因为终于得到回应而一脸惊喜的江夜阑禁不住的愣了一愣，愣完之后，忽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着，还不忘带着痛心疾首地，极度愤恨地语气恶狠狠地诅咒道，“好啊！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奸夫□□，利用完了奴家的真心之后，就开始合伙商量着要杀人灭口了，是吧？天啊！你不分好歹何为天；地啊！你错勘贤愚妄为地。奴家上辈子究竟是早了什么孽啊！这辈子竟养了这么两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啊呜呜……”
　　奸夫□□？利用完奴家的真心？合伙商量着杀人灭口？白眼狼？闭着眼的雪晚和睁着眼的雨清不约而同地抽搐了几下嘴角，俩人同时握着拳，努力压制了许久，久到他们终于没了一看到（一想到）少年的脖子，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它捏碎的冲动时，雪晚才满满展开了双眼，裂唇而笑，露出了两排阴森森的皓白贝齿，扭头问雨清，“雨清，我看不用跟公子商量了，直接将公子扔下马车就好，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雨清点点头，右手一抬，“嗖”地一下便抓住了江夜阑的衣领，打开车门，敛眸凝视着自听到要把他扔下马车开始，眼睛就一直眨巴个不停的主少年，素来无甚表情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嘭”的一声巨响，霎时间，引来了众多人的围观，雨清扭头望着身后越聚越多的人群，默默地关上了车门。
　　“瞧瞧这是谁呀？竟然被扔下了马车？”说话的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看穿的挺好的，保不准是哪家的公子哥。”接话的是挨着老大爷的小青年。
　　“公子哥的话怎么会被突然扔下马车？”
　　“不知道呀……”
　　“……”
　　“……”
　　“雨清你们两个等着瞧，竟敢来真的，回去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去喂蛇！嘶~好疼呀！”伸手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屁股，江夜阑转头左右瞧了瞧，看是个陌生的地方，无奈，只得仰脸朝其中一个看热闹的老伯笑问道，“老伯，敢问这里到江丞相府要怎么走呀？”
　　“江丞相府呀？从这里直走，然后……啊！鬼啊！！！”
　　方才是因为少年低着头，故而看不到脸，而现在，少年半仰着脸，及腰长发尽数被抛于脑后，整张脸就这么生生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半面仙半面魔，乍一看真如恶鬼般恐怖，难怪老人被吓得尖叫了。
　　“鬼吗？”江夜阑微微眯眼，伸手，轻轻抚摸着脸上凹凸的疤痕，切了一声，撇嘴嘟囔道，“明明挺好看的呀，真是没眼光，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