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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磨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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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磨蹭蹭地从正午时分走到傍晚时分,半里路的路程硬是生生的被孱弱不已的江大公子走了整整的一个下午,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凤都西郊城外一幢孤零零的大宅时,原本灿若繁华盛开的笑颜下不经意的闪过了一丝无奈:原来,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等江夜阑好不容易走到江府的时候,雪晚雨清二人已经在门口等他多时了。
多年不在江府,雪晚雨清与江府的人基本上都不熟,甚至好多人都不认识,俩人等得无聊,便左右分开,一人倚了一个石狮子,雨清依旧如昔,怀抱着一把长剑闭眼假寐,雪晚则是揣着一把瓜子,“卡巴卡巴”嗑得不亦乐乎。
“哟,让我瞧瞧这是谁?原来是我们的小少爷呀,我还当我们的小少爷失忆了,忘了回家的路。”弹掉指尖的瓜子皮,雪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当然,倘若隐去她眼底那怎么藏也藏不完的担忧的话。
“呵呵。”江夜阑猝了她一口,昂首一脸傲娇道,“丑人别跟我说话。”
雪晚:“……”
五年的时光飞梭,江府内的格局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循着记忆的路线,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隔着不大不小的梨落湖,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如雪般洁白无暇的半里梨花了,刹那间,一股难以抑制的酸痛顿时涌上心头。曾几何时,每逢难眠之夜,他都会拉着同样睡不着觉的妹妹伫立在梨花的尽头,静静地聆听着那从娘亲的苍白细指下流出的百无一变的《恨难离》。犹记得,每次曲罢,娇弱的犹如不堪微风一击的娘亲总是会用着一种充满厌恶却又暗含怜惜的目光,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出生呢?反正注定都是要当一个牺牲品的,那你为什么不早早的死了呢?”说完,便继续独坐在她那把刻有着嫣然的古筝前发呆,任由那梨花落满娇躯,仿如没有生命的木偶般,一动不动。
“牺牲品吗?”江夜阑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笑弯的桃花眼中渐渐浮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谁知道呢?”
“阑儿,你回来了。”听得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背对着房门的蓝衣男子这才缓缓地转过了身,那是一个长得同他的声音一样的温润如玉的中年男子,相貌虽不及少年的娇艳张扬,却有着一双同他一模一样的多情桃花眼,只不过是因为历经了更多的岁月沧桑,漆黑如玉的双眸中难免地多了几分少年眼中所没有的威严,与幽深。
他,便是这凤朝的传奇,二十年来受尽凤临帝恩宠而不倒的凤朝第一丞相——江之昊。
“是的,爹爹。”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红衣少年的脸上再无了往昔的矫揉与不羁。
“看过你娘了吗?”
“嗯。”
默默凝视着少年疏离的身影,江之昊不由暗暗地叹了口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在当日残忍地命令他在凤无惜面前亲手杀死珊儿的瞬间开始的吧!他知道,少年恨他,从少年含笑倒入血泊的那一刻起,他就从少年眼中看到了刻骨铭心的,几欲化不开的浓浓恨意。
于是,从此以后,最亲密无间的父子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少年再也不会日日夜夜地守在大门口,弯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一蹦一跳地扑到他的怀里,用着孩童所特有的糯糯的童音欢快地叫道:“爹爹。”亦再也不用会在黎明时分披着厚厚的晨霜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摆,想哭却又故作坚强地扁着嘴道:“爹爹,阑儿不想成为牺牲品,阑儿不想死的那么早。”
是他自己,为了那自私的情,彻底地伤害了那曾经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孩童,让他开始夜夜遭受着噩梦的吞噬,日复一日,永劫不复。
尽管很想问问少年,他这五年过的可好?旧疾可有复发?只是每当想到,这么问时,少年那满含嘲弄的眼神,他就会止不住的痛彻心扉,于是,唯有用着他那惯用的冷淡语气开口问道,“说吧!你的条件!”
“条件?”红衣的少年轻挑了一下秀气的眉,当抬首时,淡漠的桃花眼里早已盛满了浅浅的戏谑,他俯身给自己沏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微微地呡上一口,勾唇反问道,“你以为我会有什么条件呢?是要得良田万顷,还是求得裂土封王?”
“良田万顷?裂土封王?阑儿,如果你真是喜欢这些的话,为父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可惜……”江之昊轻轻地摇了摇头,向来谦和有礼的笑容中难得的添加了几分苦涩,“阑儿,凤无惜他根本就不值得你替他做这么多的。”
“那凤流景呢?难道凤流景就值得爹爹为他抛弃妻子,欺骗全天下的人吗?”
“为父知道,这五年来,你一直都恨着我……”
“恨着你?”红衣少年冷笑着打断道,“江丞相也太高看自己了吧!我可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人。”
许是江夜阑的幻觉,在听到自己这番话之后,江夜阑看到江之昊,那个在世人面前一向都是风华绝代的中年男子竟一下子的苍老落寞了许多。
江夜阑:呵!
“唉!随你怎么想吧!”江之昊轻轻叹了口气,“只是,阑儿,凤无惜他是这凤朝的太子,不出意外地话,将来,他更是这凤朝的国君,想那偌大的后宫,类似绿颜的佳丽何止三千,你真的能将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一个个的铲除干净吗?”
“哼!我江夜阑才不管他后宫会有多少类似绿颜的佳丽,我只知道,凡是想要博得小惜宠爱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水因茶杯与桌面的猛然撞击,向外溢出了不少,江夜阑垂眸望着顺着桌沿流下的茶水,似有些魔怔般地轻笑道,“而绿颜,也仅仅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江之昊默默注视着少年浑身越聚越多的杀气,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少年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不全都是拜他昔日的恩赐吗?
这般想来,最应该说的就是他江之昊自己,难道不是吗?
一时间,满堂的寂静无声,忽听得窗外淅淅沥沥的声响。
抬起头来,才后知的发觉,原来,竟是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