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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宝玉的心思是怎样的咱们也就不说了。只说这会子贾环这下可是满心纠结了。虽然到底解决了秦钟这个大祸害,可是却牵连到了秦业那个迂腐的老头子。这招耍得,看起来是赢了,实际上却也没什么意思。因为后头的尾巴断了,只到了大老爷那里就断了,去了秦钟一个,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往后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没有暴露,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还是觉得不甘心啊!明明都安排好了,为什么后头的人连一点点的尾巴都没露出来,是对方太谨慎了,还是自己太多疑了,难道事实上从一开始就只是大老爷一个人的算计?也不对,若只是这样,他的神经怎么会到现在还放松不下来,一直绷得紧紧的。肯定有事情给他遗漏了,一定有的!

      贾环心里惦记这事情,沉甸甸的,一会儿担心着潜在的敌人会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再弄一个比这事情还更棘手的幺蛾子,一会儿记挂着秦业的无辜枉死,一会儿又想到大老爷那里有意无意的算计,过一会儿又想到内院里头那些佛爷模糊不清的态度,再一会儿又想到林黛玉回来之后敌人又多了一个,几件事一起压过了,让贾环突然觉得这短暂的胜利来得不那么美好了。这几日,他也跟宝玉一样厌厌的,吃东西也不香,晚上睡得也不怎么安稳,倒把兰溪几个急得团团转。

      再说前些日子,贾环出去后就吩咐了孙磊,叫周鱼去找两个被夫家抛弃的女人到馒头庵里去上香,顺便演上一场戏,务必引诱智能儿到城内来找秦钟。

      后来,智能儿果然来了。从她出了庵门,贾环的人便跟上了她。待她找到秦家,又被秦业打了出去,昏过去的智能儿便被他的人连夜送走了。

      秦钟被他老子打的第二天,贾环便让人送了一封信给秦业。信里言辞诚恳的让他好好教导子嗣,怕秦业不听,下头还罗列了一整串秦钟平时犯下的罪行,当然有些是瞎编的,但也没人知道不是。末了贾环还给出了威胁,如若不遵,便将昨日女尼移交御史台。怕是就是这条把秦业那老头给吓死了,亲姐孝期内幼弟于庵堂□□女尼,不管是他的仕途还是他儿子的前程恐怕都可以不要了。

      贾环的本意是让秦业牵制住秦钟,让秦钟自乱阵脚,再勾出后头的人。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生养出秦钟这么个贱货的秦业,居然真是个没肝没胆的孬种,只这种程度就把他活活吓死了。

      接连两次失利,一次是贾瑞,一次是秦钟,对贾环来说,这样的结果实在是难以接受。从他第一次和王夫人过招,一直到林黛玉离开贾府之前,将近四年的时间里,他基本上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的。而这样的顺利,导致他现在连着两次都栽在他以为最不可能栽倒的地方。他迷惑了,完全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莫名其妙的陷入被动。难道以前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前头有宝玉在给他挡着,他躲在后头所以才能这么游刃有余吗?一旦他自己独挡一面,就会变成如今这种尴尬的情况?

      不,好像也不完全是。再往前想想,这种情况好像也不只一次了。去年的时候,薛蟠看上秦钟,在巷子里把他们都给堵了的时候,是柳湘莲救了他们。可最后的收尾还是他来做的,薛蟠最后会被支走,太太和姨太太两个后来会被忽悠,都是他在后头悄悄指点的宝玉,他们那些人才相安无事的。

      认真说起来,以前出主意,好像也是这样,看似得了便宜,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得到,至少他自己是什么都没得到。那次的事情以后,大家都没事儿,看起来是很好了。可是到了最后,柳湘莲却和那个惹祸精秦钟称兄道弟,好得不行,而自己却又一次被人轻视。柳湘莲明明是自己先看中的,到了后来却是给秦钟做了嫁衣,叫柳湘莲小瞧了自己。以前没注意到,现在因为连遭挫折,再想起这些事来,就不免想到以前被他忽略的这些。可笑他自以为自己聪明过人,事实上,没次他自以为精密的算计,最后却连一半的效果都达不到,好处都是别人的,坏人都要他来做。贾瑞那件事,若不是自己从一开始怀着对太爷的敬重去办,没带半点儿私心,而太爷又真心怜他,换了其他人,恐怕他如今早就又被厌弃了。

      想到这里,贾环就觉得灰心散气,整个人都懒懒地,倦怠起来。一时间,什么争强好胜的心都淡了。算来算去,最后还不如人家什么都不算的,拼死拼活的为了别人,又落不了半点儿的好。得了,以后我就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除了太爷家,哪儿也不去了,倒还落得清净呢。

      这世上的事儿,从来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就在贾环打定主意万事不理的时候,秦家那边就立马传来消息——秦钟死了!

      贾环知道这消息时,正在屋子里喂鱼。听到秦钟死了的消息,手一个不稳,把手里的鱼食都给抖进水里了。紧接着,便转身跑了出去。兰溪看着不对,在后头问他要去哪儿,谁知他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兰溪无法,只得先回屋里处理那些鱼。这几尾鱼是前几日林觉使人送了来的。兰溪不知道少爷现在这是怎么了,但她知道等少爷回来后,发现鱼给他撑死了,肯定又得跟自己生气。这样想着,只好先把鱼捞起来给他们换了一个鱼缸。要说这几尾鱼长得还真是好看啊!身子旁边跟着薄薄的像蝉翼似的东西,后头的尾巴也像蝉翼一样,又大又宽,占了身子将近一半,透明透明的。最难得的是每条鱼的颜色都不一样,一缸子的鱼竟然是彩色的。难怪林觉要大老远的让人把它们送过来,一点儿都不嫌费功夫。

      这里兰溪正费劲的给鱼换水,那里贾环听到秦钟死了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给震住了。这个人死的不是时候,太不是时候了,简直就像被人算计好了的一样,和他想得差了十万八千里。原本他以为,秦业已经替秦钟死了,那也就是终点了。后头的人就是看着秦钟还有用处,才舍了秦业,换了秦钟的。可是,为什么,秦业已经死了,秦钟还会有变数的?后头的人也把他放弃了吗?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贾环迷糊了,脑子不够用了,难道他以前推测的东西全都错了,还是他们其实谋划的更多?又或者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把秦钟抛出来当作鱼饵,想要把这回算计秦家的人引出了?贾环一路狂奔出门,想到最后这种可能,又硬生生刹住了步子,吓得站在原地满身是汗,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站了一会儿,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太急了,急死人了,后头的那人到底要什么啊?

      其实现在的所有的证据只是把毛头指向了大房的贾赦,再后面有没有人根本就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应该说是一种脑子里头无法说明的自动反应,贾环打心眼里相信后头肯定还有人,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他也绝对肯定后头还有事情是他没看到的。这种东西是一种直觉,从他一出生就一直伴随着他的直觉。在他和王夫人对局的时候,在早年王家想着插手贾家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次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直觉。所以,这一次他也深信不疑。

      他站在原地犹豫着,没过多久,就立马往回跑。别管了,这事儿不能再管了,不管这贼是家贼还是外贼都不是他管得了的了,实在到了绝境的时候,就带着哥哥一起逃跑吧。后头的人想要什么就要好了,如今他得赶紧把人都撤回来,慢一步,那就是个死!

      这样想着,贾环急冲冲的往东跑,把还在廊下和其他奴才聊天扯皮的孙磊拎了出来,叫他打着叫宝玉回家的旗号,到秦家一趟,把外头的人都给撤了,让他们别回来了,直接到直临去等林觉的使唤,绝对不能叫人抓住把柄。

      孙磊正跟人套消息呢,听贾环说得郑重,心里头也打起鼓来,“出事儿了”。这样想着,他也不敢耽搁,得了命令,火急火燎地便去了。

      贾环眼看着孙磊带着人出了贾府,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就这么在大门口坐着。他不晓得要干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在秦家现身,一出头就会给人逮着,给人注意到。

      他现在害怕了,后悔了,他太蠢了,蠢得快要死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啊?自己活着都幸苦得要死,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会子竟然自己冒出去出了头,真是蠢死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孙磊的动作能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让他这边的人能早一点儿离开。他不怕死,也不怕跟别人斗,这么多年他活得像狗一样,早就活够了。可是他手下的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最大的都还不到十四呢,不能就这么给人吞了,还不明不白的对着他忠心耿耿,不能这样啊,他会恨死自己的!不,不对,他也不能死,他也得活着,若是他去了,哥哥绵软,太爷年老,老娘无依,丫鬟无权,这些人比他还弱呢,比他还难,他若死了,将来他们都要怎么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贾环脑子里就这么一直生啊死啊的换来换去。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时候穿得太单薄,一时半会儿的没感觉,时间长了,便冻得在大门口瑟瑟发抖。下人们也不知道他是要干什么,也不敢贸贸然去理睬他。外人经过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抱着胳膊哆哆嗦嗦的坐在大门口,虽然衣着华丽,但是小小的孩子,独自一人坐在风口处发抖,一群青壮小伙子却如同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聊天,看着也着实可怜,抬头再看看门口高悬的黑沉黑沉的荣国府的牌子,也只得当作看不见,摇摇头离开。

      此刻的贾环,明明是坐在自己家大门口,可那境况却如同坐在别人家门口一般叫人唏嘘。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注意力被转移了,身上的寒意倒是不太明显起来。

      他就这么在大门口坐着,好容易熬到了晚上,宝玉终于回来了,贾环也早已经冻僵了,里里外外都冻了个干净。

      眼见着宝玉骑着马从路的另一边过来,脸色苍白苍白的,神色哀戚,像死了娘一样。贾环突然觉得很悲哀,辛辛苦苦,整日担惊受怕,时时算计,刻刻担忧,都是为了他。结果到头来,他却为了敌人如此伤心欲绝。一想到这些,贾环就觉得心里发疼,眼泪不争气的往外冒,眼见着宝玉一点点靠近了,也没有开口叫住他。

      只为你护我之心,我回你默然静守。
      为此,以你心善,路人皆之。
      为何,疑我心毒,万人唾弃。

      累了,太累了,累得都不想开口了。就这样过去吧,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多好啊,再也不用夹在各自的母亲之间为了彼此苦苦支撑了。以后就这样吧,太太往我这里扔暗箭你就当作看不到,姨娘往你哪里丢火硝我也当作不知道,如果一开始咱们也如同各自的母亲一样针锋相对,现在也许还更轻松,更好过,就这样算了吧......

      如同冥冥之中的感应一样,贾环和贾宝玉两个人之间总是连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每每两人想要放弃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一定能感受到,进而让那条线总是无法真正折断。

      此时就是这样,贾环隐没在黑暗之中,静静地蹲坐在原地看着地面,未发出一点儿声音。连他的奴才,跟在宝玉身边的孙磊都完全没有发现。可是宝玉却感觉到了,身子在马上摇晃的厉害,跌跌撞撞地从马上掉了下来,摔在了李贵身上。在一群人惊恐地叫喊声中,那句嘶哑地带着强烈不确定问着:“环儿?”的声音,小得几乎随风飘散了。

      可是听在贾环耳朵里头,却见鬼的太过清晰,以至于他除了支持着发僵发软地身体站起来,回以同样嘶哑地:“在这里。”说不出其他任何决绝的话。这样的人,在万千人海中能够准确的找到我的人,要怎样做才能够让他狠绝的和他对阵两方?要怎样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答案,没有答案。

      只是想像一下这样的场景,贾环就已经泪流满面。

      在宝玉痛死心爱而无力支持的时候,在他已经哭不出来的时候,贾环哭了。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一样,紧随其后的连锁反应,宝玉从秦府就开始压抑的情绪崩溃了,哭泣,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死命的哭吧,哭了,鲸卿就能回来了,哭了,一切就都会回复正常。骗子,一个个都是骗子!假的,都在骗人呢!所有的一切,只有把我这一颗心掰烂了,揉碎了,才能够补偿一二,才能够叫他走的安生。

      贾环听着宝玉那近乎绝望的哀嚎,心里的痛已经无法言表。泪眼模糊中,见着孙磊给他递的眼色。他安心了,终于可以安心了,在万般不幸中,总算是有点儿事情可以让他放松,可以让他喘口气了。至少那些对我怀抱着期待的人安全了,他们是安全的。至于我自己,哪怕给这个软蛋到自己都想踹死他的哥哥拖累死我也认了,到底没有连累到旁人,暂时是安全了。风雨飘摇中看到的这一点点的曙光让贾环一直紧绷的情绪也爆炸了,近乎自虐地发泄嚎哭着。

      对于宝玉来说,环儿这样惨烈的哭泣能够融化他本已经绝望的心。至少环儿在忏悔,所以他还可以自欺欺人。

      对于贾环来说,宝玉这样发狠的哭泣等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可至少无辜的人都还安全的活着。他没有害得他们替他为他的愚蠢受苦,他还没有堕入最黑暗的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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