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都是暖的》何暖暖

17、看着像神仙

　　乔期的房间很有着女儿特色，有许多可爱的小摆设，石雕木塑泥人，绢花竹篮盆景，精巧有趣，活泼盎然。妆奁等物皆竹编木刻，清爽雅韵，床帐色调是浅浅的朝霞红，暖人心目。

　　我想起天山乔期柜子里的朝霞红罩衫，配象牙白的里衣，精致的纹绣，最让我喜欢。与苏弗初同行时我特特穿的那件衣衫——好不容易离了天山，再不愿穿天山掌门弟子固定的蓝白两色衣服了。——却原来这也是乔期爱的颜色。我件件看着这些，想乔期哪儿去了？这么与我有缘的女孩子，是不是穿越过去过我的生活了？

　　我正神想着，门口有怯怯的声音：“小姐——”

　　我回头，是那怀了孕的小妾——芳槿？

　　她费力跪下：“小姐，我——”

　　我吃惊，“你这是——”

　　“请小姐不要怪我，老爷，老爷要我我不能不从——”

　　她隐约含了泪的样子，我头有些发大，敢情乔澍是贾赦，强娶的这个丫头？她与我说这些，是要我做主？我迟疑：“你，你想怎样？”

　　“我只求小姐能容下我。”她呜咽起来。

　　“好好，你快起来，你怀了孕，这样对身子不好，快起来！”

　　我扶她，她顺着我的手臂缓慢起来，仰起带泪的脸：“小姐，我什么都听你的，从无非分之想——”

　　可怜的女孩，古时家庭中小妾生存不易啊，我怜悯心发作，“好的好的，你放心。快好好养着去。”

　　我好说歹说送走了她，看她扶着腰走远了，一回头，发现一中年仆妇端着饭食在廊柱后，脸上现鄙夷不屑的神色，见我看她，那妇人忙收回看芳槿的目光，现出笑来：“小姐，这是您最爱吃的酒酿蒸糕银鱼羹。”

　　武林人家，也有这么多弯弯绕？

　　那中年仆妇立在一旁满是笑地看我吃饭，说：“二小姐越来越有太太的模样了。”听得出来，她对太太有深厚的感情。

　　我向她笑，她欲言还止，终于道：“也不知当说不当说，小姐还是提防那一个的好！自从怀了孕，作威作福，说这个骂那个，已经撵了好几个老人了。论理，她伺候您一场，与您最近，我不该说，但她借给您筹备婚礼之名，昧下了多少银子，自己添了多少身衣裳！好多东西明明老爷说用最好的，她就敢偷梁换柱，金的变银的，大珍珠变小的，连喜服上的金线都换成了丝线！小姐您一向不理论这些，宁可要泥雕木塑花儿草儿也不要金哪银的珠宝，可是我们看着不公！若太太在，她敢？有她胡为的可能？”

　　我只有点头谢她，这一家子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

　　还是半路跟来的周嫂好，什么也不说，只低眉顺眼勤谨照顾我，善良好意的笑。

　　屋中只两人，我心轻微跳，问她：“你觉得苏少爷怎么样？”

　　我太想知道别人的看法。

　　周嫂笑：“是好人。”

　　我欢喜，想了想，复问：“那傅少爷呢？”

　　周嫂笑笑：“也是好人。”我晕！

　　“你说，我嫁苏少爷好还是傅少爷好？”我成心看她怎么答，周嫂大惊失色：“小姐，您已许婚傅少爷。”

　　“我知道。我是说，依你看，是苏少爷待我好还是傅少爷待我好？”

　　周嫂想一下，憨厚笑道：“苏少爷待你好。”我开心，笑容绽放正美呢，周嫂已接着道：“傅少爷待你更好。”

　　我僵在那里，唉，不如不问。

　　我仰在床上，想出了推迟婚礼的理由：芳槿准备的结婚用品没一样合我的心，全得重新准备。这样就能将婚礼推迟到太湖盟会之后，而太湖盟会，苏弗会来吗？

　　他若来，就是对我好。是不是呢？

　　第二日我大为不满否定了一切婚礼用品。昨日送饭来的中年仆妇原来是程老爹媳妇冯氏，冯氏见我发作芳槿别提多开心了，跟在我身边，意气风发，不住指点加言，芳槿一路委屈解说，最后只好抹泪了。

　　婚礼成功被我推迟了，乔家仆人认为，二小姐这是向芳槿小姨娘开战呢。

　　乔家的气氛微妙起来。周嫂说，如今仆人们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因为谁都知道，她是二小姐心腹，争着抢着告诉她林林总总的家事，周嫂尽职尽责地转述给我听。她说：“小姐，原来在苏少爷去天山接您之前，老爷曾打算把您许配给苏少爷来着，被苏少爷推托了。老爷忖度说，定是苏少爷武功盖世，有些自傲的，所以没见您之前不肯允婚，只说接了您回来，再议婚事。”

　　原来乔父曾想为我们定婚，而苏弗竟推托了？

　　我惊讶心跳，问：“你还听到了些什么？”

　　“就是老爷当初怎么收的苏少爷做义子及身份败露的事。”

　　我请她讲，周嫂就绘声绘色把听来的事给我讲了一遍。

　　起因是有一少年到太湖偷珍珠，被司空家发现，与罗家、龙家群起捉拿。哪知少年武功高强，杀人无数，血腥之中，苏弗出现救了太湖人。苏弗被引见给盟主乔澍，乔澍发现苏弗不凡，当即留宿秉烛详谈。苏弗自称是孤儿，幼随师父深山里长大，孤身游历江湖，并无落脚之处。乔澍便提出以女儿相嫁——

　　我听到这里，不由心讶，乔澍老人家，您就这么胆大，敢将女儿嫁给这样来历不明的人？

　　哪知却被苏弗婉拒了。苏弗说：待令嫒见了我，若愿托付终身，再议婚事；若令嫒不心仪，恐误了令嫒终身。

　　乔澍便将苏弗先认为义子，让他去天山接女儿回家，估计以为两人见了面，再一路同行，没准婚事就成了。

　　我这才明白苏弗为什么对陆小凡笃定地说会娶我，原来女方家早有意在先了。而山洞养伤后，苏弗对这门婚事已心内承认，所以才有悦来客栈那些快乐时光。他也不想想他恶魔的身份，这人对自己真是太自信。

　　苏弗在乔家收了四个徒弟指点武功，在去天山之前还以义子身份代乔澍召集了一次太湖盟会。太湖十三家帮派聚集一堂，祭奠死者，哀情激愤，誓死除敌，忽有帮众报：那个杀人少年又来偷珍珠了！苏弗便率太湖盟众围剿该少年。

　　该少年就是陆小凡。

　　苏弗先是派乔家四弟子出手，那少年叫道：“怎么你们也是天魔教中人？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众人谁也没想到少年是天魔教的，先是呆了，然后奋勇一起冲上，自然不是对手，苏弗便现身救人，将少年逼迫得急了，少年便在苏弗剑下道：“少主人，你当真要杀我么？我可是为苏娘过生日才偷珍珠！”

　　群豪哗然，当时参加这场追剿的有来太湖龙家探亲的姑爷鄱阳姜家公子——姜惠的哥哥，姜公子脱口而出：“天魔教的少主人，你是南宫陌？”

　　回答他的是苏弗的沉默。

　　众人大恐慌下举兵刃扑上，苏弗却带着陆小凡骑白马逃走了。

　　随后便烧毁了姜家。姜家几十年的武林之家，数十口人，在他面前根本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家园被烧毁，姜惠追踪苏弗报仇，姜家其余人奔赴武当请武林盟主凌虚道长发英雄帖，齐集各路侠义门派除魔，一路追苏弗至塞外，于是便有那一场围剿。

　　苏弗对自己武功过于自信，没把江湖侠客们放眼里，结果差点丧身戈壁。

　　而姜惠追杀苏弗期间，陆小凡不住相帮姜惠与苏弗捣乱，他二人产生了情愫，那是很久以后我听姜惠讲起的了。

　　乔澍在听说苏弗之事后，怕苏弗拿了信去天山拐走女儿，忙命老程找普陀傅家。傅家在乔期得倾心剑后曾上门提过亲，被乔澍以年纪小推脱了，此番傅家果然痛快应了婚事，派傅岩接乔期回家。这就是全部的经过。

　　周嫂说：“多亏当初苏少爷没同意婚事，现在看傅少爷多么好，又稳当又和气，武功也好，不但教男人们练剑，还与男人们喝酒呢。男人们都夸他，说，苏少爷看着像神仙，不好接近，原来是恶魔；傅少爷有气派又稳妥，是个踏实的当家人。所以，小姐您还是嫁傅少爷好。”周嫂以她的认知为我做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