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二章8 8 ...

  •   8

      左左和柏柏继续她们的风花雪月,变换着不同的男友,她们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爱着的那个人,早被压在了记忆最底层,容貌和姓名都已模糊不清。

      而我,因为她们生命中匆匆闪过的两个男孩儿,却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并且没人注意到这种无形的付出。

      那些独自坐在草地上哭泣的夜晚,连一个可以想念的人也没有,眼泪清洗着心灵,那些把朋友当成自己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摔断腿后柏柏发现自己拐着脚走路的姿势颇为楚楚动人,一直用着那个走姿,惹得不少男生心生爱怜,其中有一个叫卢明的比较特别,送了西瓜到寝室里来,扛瓜的姿势很帅。女孩子们围过去把西瓜洗劫一空,瓜籽吐得到处都是,他毫不在乎地拿起抹布擦地,举座哗然:“擦地板的姿势都这么帅!”

      这个卢明成为寝室里熄灯之后的必谈话题,他追的虽然是柏柏一个,别的女孩也跟着莫名其妙的兴奋着。只有销瓦不太捧场,把小音箱的声音越调越大,放着莫文蔚的《电台情歌》:

      谁能够将天上月亮电源关掉,
      它把你我沉默照得太明了,
      关于爱情我们了解得太少,
      爱了以后又不觉可靠,
      你和我看着霓虹,
      穿过了爱情的街道,
      有种不真实味道,
      我们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桥,
      到对方心底瞧一瞧,
      体会彼此什么才最需要,
      别再寂寞的拥抱……

      曲子很慢,莫文蔚吊着嗓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总让人怀疑电池的电量不足。

      左左不停的写诗;昊灵沉浸在日剧里,看了〈〈我是一个丑女人吗〉〉之后,天天把自己当作龟山夕子;丁兮的劲舞越跳越辣;东儿节食、练功,折腾了一身伤病……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生活平静清淡。

      销瓦和卢明戴着情侣墨镜出现在校门口时女孩们都呆住了,盛夏正午的太阳白刺刺地照着银灰色大铁门,晃得她们睁不开眼睛。

      他们当着柏柏的面话别,缠绵喜悦的,销瓦伸出手去点他的额头。

      变化来得太快,猝不及防地,柏柏呆立在教学楼下,丢失了表情。

      销瓦轻快地从她身前绕过去,满脸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东儿靠在教室门口,微闭着眼睛哼陈慧娴的歌,一条腿有意无意地搭在门框上挡住去路,销瓦站在门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毫不在意地转身从后门进去。

      晚自习后熄灯前的半个小时照例是有一番忙碌的,这天尤其突出:左左戴着耳机旁若无人高声唱任贤齐的歌,丁兮和昊灵跑到阳台上去压腿,东儿、柏柏就着迈克·杰克逊的〈〈血溅舞池〉〉跳的士高,销瓦裹了薄毯子扒在床上看〈〈乱世佳人〉〉,不时提高声音念出一些精彩段落……大家憋着一口气,等待一个爆发点的出现。

      宿舍里按时熄灯,黑暗倏地罩下来,我的手刚触到应急灯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有人打开了电筒,地砖上洒满了蓝色碎片,大家都认得,是销瓦送给柏柏的瓷口杯。

      丁兮烦躁地叫了一声:“别吵了!用得着吗?”

      东儿坐在床沿上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她说话永远都是这样,不急不躁,心安理得。

      “也不关你什么事!” 丁兮针锋相对,“这种男孩子理都不要理,还发什么脾气?”

      销瓦把音箱打开听A—MEI的歌。

      我很奇怪,“卢明事件”和“冰事件”属于同一性质,发生在我和销瓦身上却产生出截然相反的局面,或者只是因为发生的时间不同吧,大家都长大了。

      柏柏拿起一个玻璃球向窗户砸去,玻璃应声而碎,楼下传来惊慌的叫声,她索性把词带、单放机、布艺娃娃、枕头、被子一起扔下去,床上已经光秃秃的了,她还没有发泄完似地,在寝室里转了一圈,抽出一块床板在窗口上比较了一下大小,调整摆放的角度,左左刚想站起来阻拦,她稍一用力,床板划个弧线优雅地从窗口落下去。

      销瓦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烫过的头发显得很乱。她站在寝室中央叉起腰,冷冷地问:“真的要扔?”

      柏柏大概有点害怕,缩着身子不作声。

      “好。”销瓦三两下把柏柏的床拆了,随着一阵“乒乒乓乓”响,那张床变成了一个突兀的铁架子。

      柏柏蹲在角落里哭,销瓦跳回床上去蒙头大睡,没有人再说话。

      这是柏柏第一次在那个位置上哭,后来发生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这里成为她的领地,她常常蹲在这里整夜整夜的抽泣,哑着嗓子,眼泪像水一样。直到现在,只要一走进狭长形的房间,我就会下意识地向那个角落里看一眼,总觉得有个小小的灵魂缩在窗下哀伤地啜泣。在舞台上,那里处于3点位置。

      半夜里我被蜡烛的亮光晃醒,销瓦把画架支在脚上蹲在床边写东西,长长的卷发细浪似地在胸前涌动,蜡光映照着她的脸,显得格外温存,钢笔在稿纸上划过发出响亮的沙沙声,地上扔满了废弃的纸团。

      我睡不着了,闭着眼睛听四周的动静,丁兮用了极轻极轻的声音叫着销瓦的名字,小心翼翼试试探探地,催促她睡觉,东儿床上传来开关单放机的声音,昊灵在说梦话。原来大家都睡得不好。

      隔天中午,卢明捎口信让销瓦到校门口去见她,大概是自己不好意思来,怕碰到柏柏会尴尬。销瓦不置可否,一边听辛小琪的歌一边抄歌词。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卢明等得不耐烦,扯着嗓子在教学楼下叫。

      整个教室的女孩子都把目光聚中到销瓦身上,她穿着黑白碎格子超短裙,慢悠悠地走出去,对着楼下的人笑一个,灿若春花,紧接着,只见她迅速脱下脚上的细跟凉鞋,身体向下一个俯冲,对着楼下猛砸过去。

      下面传来一个男孩惊慌的惨叫声,销瓦伏在栏杆上笑得花枝乱颤。

      柏柏也捧了书本文具盒追出去,唏哩哗啦一起往下扔,两个女孩头靠头并排站着,秀发纠缠在一起。

      这次事件过后女孩们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经常有意无意地提到我的名字,挑起我的话题,大概是从销瓦的行为中受到了某种启示。

      柏柏自制了立体贺卡送过来,打开一看,一只背着小包狱的蝙蝠向我飞过来,旁边写着:我随时准备着打点行装,飞回你的身边。

      左左给我念自己的新诗:

      云
      裁一件轻薄的衣裳
      穿在身上
      暖不上心房

      穹
      那一方冰冻的冷淡
      抚手
      无尽的伤感

      你
      进进退退难言的淡漠
      偶尔无心的痴态
      令人伤怀

      我说诗写得不坏,但是以后别再念给我听了。

      习惯了那种闷不作声的生活,突然受到这样“娇宠”,有点不适应,最重要的是,我还不想原谅。

      经过许多个长夜的痛哭,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拉拢任人排挤对自己毫无把握的小女孩了。

      柏柏找到文学社来,这回她的道具换成了小鸟。她远远地叫我一声,一拐一拐地走过来,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说自己是陆无双,杨过大哥跟小龙女私奔了,留下一对大雕托她喂养,销瓦已经坐着其中的一只去了西藏,我可以坐着这一只去挪威,她们都知道我喜欢挪威。

      我觉得很无聊,把小鸟放了生,小家伙翅膀一划从我的手心飞出去,白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树影里,我有些感慨,回头正好看见柏柏一瘸一拐地走近,她的头发什么时候已经长到腰下了,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圆滑起来,那个愣小子样的孩子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一个眼神中略带凄苦的丰满少女 。时光竟然去得这么快吗?我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胸脯早已发育得丰满竖挺,腰上堆了一点点柔软的脂肪,腿上皮肤泛出粉红的光泽。坐在河边轻唱《射雕英雄传》的两个分不出性别的孩子杳无踪影,岁月竟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我们。

      我的眼泪噼哩叭啦地掉下来,落在水泥地上溅出细微的泪花,柏柏隔着长长的走廊看着我,亦是泪如雨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