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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7 ...

  •   7

      柏柏在医院里住了十几天,同学们分成若干小组轮流照顾,我被剔除在外。每个人都装作很忙碌,不屑于谈论事件的起因,经过我身边时目不斜视。

      出院那天柏柏穿着乳白色小外套,系深红色薄丝巾,十几个人围着,显得很喜气。她们坐在宿舍里高声谈笑,把零食贡献出来分享。

      我躲到教室里去看电视:林黛玉跌跌撞撞跑到怡红院敲门,她从来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唤着晴雯宝玉的名字,没人应门,她说:想是这会子都不在。

      她呼唤的人,一个死去多时一个失踪多日,想是她自己也要死了。我的眼泪涌下来。

      画面一晃,有人进来换了频道:“每天哭哭啼啼地惹谁可怜呀?最讨厌林黛玉了!”

      教室里和寝室里充满了指桑骂槐的声音,我只能寻找新去处,白天到录相厅,晚上蹲在文学社门口昏黄的路灯下读《红楼梦》,后来被韩含看见了,开门把我放进去。他不肯给我配销匙,坚持每天来开门,搬了许多零食和小说过来,抽屉里藏着一瓶二窝头,没事就抿一口,我也跟着学会了喝酒。

      有一天韩含生病,我蹲在门口等了许久,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来给我开门。他叫唐唐,盯着我看了半天说:“就是你?害我跑了几公里。”

      我不理他,找个位子坐下来接着看书,不知过了多久,看到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不由抬起头深深叹一口气,唐唐执着毛笔颇有兴味地看着我。

      我有点不自在:“怎么你还没走?”

      “韩含吩咐我陪你两天,他病一好就来换班。”

      唐唐铺开萱纸写字:过去的是一个梦,未来是一个希望。柳体,端正、清秀,字形偏长,写完后贴在墙上,说:“这句话是送给你的,心情低落时就看一看。”

      我没好气地打断他:“什么过去未来?我过去的日子美得不行!”

      “韩含不是说你失恋吗?”他奇怪地看着我,“没失恋干嘛老想着自杀?”

      “谁想自杀呀?”

      他把眼睛凑到我脸上刺探虚实:“韩含说你一个人待着就想自杀,我才推掉市书法协会的邀请来陪你的。”

      我有点感动,韩含是怕我一个人难过。

      唐唐发现自己受骗了,气咻咻地收拾东西,随手摘下刚贴上去的“墨宝”,三两下撕了扔在字纸篓里,末了又觉得有点失态,故作潇洒地耸耸肩:“改天写幅好的送给你。”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小孩子气似地可爱。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房子隔音不好,“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响,我细数着楼层六、五、四、三、二、一,响声消失了,我跑到走廊上去扒在栏杆上看,唐唐正好从教学楼前的一排水杉树下穿过,路灯透过叶子在水泥路上织出细密的图案,模糊了他的容貌,看上去很动人。

      “喂!”我叫他。

      唐唐停下来看着我。

      我攀着栏杆缩着身子笑。

      他接着往前走,我又叫起来:“喂!”

      “帮我一件事呀!”我说,“我们谈恋爱吧。”

      唐唐作了一个“去”的手势,加快步子往前走。

      “喂!”我又叫住他,“帮我一件事呀,叫柏柏到文学社来接我吧,她不来我今晚就睡在这儿。”

      我的声音迅速萎靡下来,说到后面已经带出了哭腔。

      他还是没有作声,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就走了。

      我扒在桌子上哭,没指望柏柏会来的,却来了许多人,她们穿着练功服,显出十分被打扰的样子。

      我已经低了头,她们装作没看见这个姿势,或者是说,她们对我这个姿势无所谓。

      唐唐成为我唯一交往的人,他喜欢书法,抄许多诗词送给我,其中有一首《蝶恋花》我比较喜欢: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
      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
      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
      门掩黄昏,
      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

      我把词贴在铺位上,尚不尽兴,又在学校后面的小林子里用麻编的绳子扎了秋千,草编的蒲团放在上面做垫子,坐起来软绵绵挺舒服。带了唐唐去看,他脱掉鞋子站在上面荡了几圈,问我那天晚上说的话算不算数,我淡淡地笑着说,算就算吧。

      韩含因高烧引发肺炎,在医院里住了七、八天,瘦得两个眼睛都凹下去了。他一出院就找到文学社来向我报喜,正好唐唐也在,我笑嘻嘻地介绍:“本人的现任男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唐门掌门人唐唐。”他有点意外地看着我们,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唐唐显得有些局促,在韩含面前,他不知道应该用平淡的还是柔情的眼神看着我。

      韩含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我说怎么那天拿了钥匙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原来趁机把我妹妹给泡了。”

      我没认过韩含做哥哥,听到他这样叫,还是有丝甜蜜。

      三人一起去爬山,唐唐夹在我和韩含之间显得有些不自然,虽然我俩的关系更加亲密,但韩含跟我更有共同话题,交往的时间也较长,这样比起来,唐唐倒成了外人。

      山上长满茂密的松树,厚厚的松针遮天蔽日,地上的泥土长年不见阳光,透着一股阴气。我有点尿急,求救地望向韩含,他知道我这毛病,“牛不牵屎不拉”地,一出门就四处找厕所。

      他用手肘拔一下唐唐:“哎。你女朋友好像要那什么,给放个哨。”

      他说得淡然,唐唐早把脸臊红了,腾出脚来踢他。

      韩含不以为然地拔开他,说:“正好我也内急,你在这等着,我们去去就来。”

      这座山我和韩含是玩熟了的,三两下钻进一条隐蔽的小径,隔着十来步背对背地尿了,我听着他那边发出来的沙沙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含说:“有点奇怪。你跟他谈起恋爱了。”

      我疑惑地盯着他。

      他伸手盖上我的眼睛,想掩饰过去:“我以为你只喜欢帅哥呢!”

      我拔开他的手固执地看着他说:“难道你不想逞我男友不在,说他几句坏话吗?”

      韩含也有点负气:“他是一个虚伪做作的人,这不是什么坏话,我只是对一个人做真实评价。”

      “这种评价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说,因为我是他的女朋友。”

      韩含无奈地举起双手,他喜欢跟我争论,但每回晾白旗的都是他。

      我们早早地下了山,三个人都有点不痛快。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去晨跑,韩含在宿舍门口等着我。他靠在梧桐树下,天刚朦朦亮,路灯还没熄,有星星斜挂在树梢上。韩含说:“以后我就不跟你玩了,男生和女生的友情,当一方有了恋人之后就彻底结束了。”

      我说:“你不是早就有个冰岛吗?我也不觉得有隔阂。”

      “你见过冰岛吗?”他问。

      我迷茫地摇头。

      “但是我见过唐唐,而且他是我的好朋友。行了。就这样。我走了。”

      我站在原地发了一阵子呆,发着狠绕操场跑了十几圈。

      吃午饭时唐唐说:“以后少跟韩含出去玩,他那个人,阴阳怪气的。”

      我舀着盒子里的干饭,味同嚼蜡:“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唐唐干咳几声忘了回答。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正式恋爱,由于受到朋友的冷遇,我曾一度对唐唐怀着朴素真挚的爱意,尽管他不是一个很磊落的人,尽管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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