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川歌》牧垚

4、人生若只如初见（3）

　　“楚萧哥——”庭外传来一个软腻的声音，青隐望了沐楚萧一眼，见他脸色微肃。
　　青隐身边的湘扯了扯她的袖角，耳语道：“冤家来了，要当心。”
　　一位年纪大约在十六七岁样子的娇俏女子快步走进厅堂，无视了众人，直奔沐楚萧而去，还未等沐楚萧开口，便娇嗔道：“楚萧哥，我追了你一路你都不停一下，我有那么可怕吗？”
　　“琇萦？”青隐似乎看到了沐楚萧一闪而过的不悦。
　　那女子攀着沐楚萧的胳膊坐在他身旁，却被他不动声色的推开。她依旧不依不饶道：“我不管，反正我娘说了，让你好生照看我。”
　　沐楚萧笑了笑：“你还需要我来照看？只要你不惹事，谁也欺负不了你。”
　　哪知那女子根本不领情：“不管，今趟我就跟定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直到你回吴霜阁。”
　　“嗯，随你吧。”
　　青隐一边举杯小酌，一边兴味盎然地听着那对郎无情却妾有意的对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湘小声的对她说：“来人是楚萧的表妹，百花清衣门的江琇萦。想来你也看出来了，对楚萧是万分的钟情，只可惜啊……这个楚萧也是，明明自己并不中意这个表妹，却也不说清楚，仿佛每次头疼的都不是他一样。”
　　这百花清衣门也是武林中的十二大门派之一，门主素心婆婆座下有五大护法使女，各个都生的如花似玉却心狠毒辣。这江琇萦就是百花清衣门的五大使女之一。
　　“楚萧哥，这是你今趟新得的剑？借我一看。”沐楚萧伸手欲阻止她，可她却已抢先一步将剑拔出剑鞘，只看了一眼，便面露厌恶之色道：“这剑真是丑极了，楚萧哥你怎么寻了把如此难看的剑？”
　　沐楚萧抱歉地望了青隐一眼，青隐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无须担心。
　　湘儿终于忍不住朗声道：“这是我们青隐新铸的剑，琇萦你若是看不上便不要看了，免得污了你的眼。”
　　“青隐？”江琇萦这才看到堂中还坐着另外一位女子，身着月白衣裙，嘴角含笑娴静地向她点了点头：“哟，湘，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啊？”
　　“在下闲庭水——”
　　青隐还没有说完就被湘打断：“这是我的至交好友，藏剑山庄大小姐水青隐。”
　　青隐知道湘是为了护她，让她不在江琇萦的面前落下声势来，所以并不多言语，只道了句：“琇萦姑娘有礼了。”
　　“藏剑山庄大小姐？”江琇萦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青隐：“湘，我也算是江湖中人，据我所知，藏剑山庄方庄主并无女儿，不知水姑娘这个大小姐是从何而来？”
　　青隐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微笑：“琇萦姑娘误会了，庄主是青隐的义父，大小姐是山庄上下表示客气才这样叫的。”
　　“青隐姑娘有礼了。”江琇萦悻悻地坐回沐楚萧身边。
　　“总把自己想的高人一等，殊不知人外有人。”湘小声嘀咕了一声。
　　青隐调皮地捏了捏湘的脸颊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真不知道容羽是怎么受得了你这脾气的。”
　　她望了眼坐在沐楚萧身边的江琇萦，又看了看自己身侧的湘儿和容羽，心里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早在数年前，她在画作一道的名声就已经似师父在铸剑一道的名声，人常为求一画散尽千金。可是相识了容羽之后，她抛却种种名声，愿陪他在这清湖素居清修小住，想来不得不感慨：“你呀，隐于素居是敛尽光华，相识容羽却是敛尽锋芒。但凡遇到喜欢的人，怕便是你们这两个极端，一个生怕对方被旁人勾走，把自己堪堪变作一只刺猬，另一种便是你这种，粗茶淡饭，布裙荆钗，有他的地方便够了，反而让自己更纯粹了。”
　　湘的脸上涌上一团粉红，一边瘙青隐痒一边嗔道：“就你懂得多，就你懂得多”。
　　两人一时闹做一团，直到容羽把她们分开。
　　湘斜了青隐一眼，嘴角的笑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喂，沐楚萧可是瞧了你好一阵子了，你可得小心那个不好惹的主。”
　　青隐抚了抚长裙，低头道：“敢爱敢恨，虽然泼辣些，却是真性情。”
　　湘秀眉微微蹙起道：“你呀，永远都是这副样子，跟你说一句，你只入耳半句，置身事外你倒是学的淋漓尽致，总归会有一天，你也会吃亏在你的置身事外上。”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青隐记得曾在西山堂的某本书中看过这样的句子，描写的是某个极为有名的书法家。此时，青隐觉得这样的句子用在沐楚萧的剑法上更是如此。只是此等男儿，在弱冠之年觉负盛名，又于如此年轻的年岁半隐于叶国的山中，实在令人不解。
　　“青隐姑娘不知说习是哪家武学，还请亮两手给大家开开眼。”隔着厅堂，江琇萦对青隐说道。
　　青隐平生最怕的就是旁人让她展示功夫，心中有些无可奈何，却还不得不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对她：“实在对不住，我自小在剑庐长大疏于练武，我这三脚猫怕是连防身都不足以，更不用提哪家功夫了。听湘儿道琇萦姑娘师门是百花清衣门，武功必然不俗，还是请琇萦姑娘让青隐来长长见识吧。”
　　江琇萦一个纵身间，人已经在屋外厅间，青隐并未见得什么大动作，只听一声脆响，一片菩提叶子已经深簪到了青隐面前的楠木桌子上。青隐当然知道，这暗器一门，上乘的境界便是所谓“飞花攻敌，摘叶伤人”，要成就此等功夫，没有十多年的辰光是连不来的。只是青隐一丝也没有表现出被这一叶惊到，江琇萦的脸上不免有些小伎俩没能成功，好生扫兴的样子。
　　青隐起身拂掌道：“琇萦姑娘好漂亮的功夫，我虽武功不灵光，但也知这摘叶伤人乃内功上乘之人才可做到，青隐佩服。”
　　“你倒是真会说过年的话儿，有本事你倒同她打上一架，给她点儿颜色瞧瞧。”青隐自知这是湘儿在小声嘀咕，心里已经笑翻了，面儿上却还维持着真诚赞扬的那副样子。
　　湘这时候敛衣起身踱到沐楚萧桌旁。
　　“楚萧，上次你可是答应我的，我们两个要在酒量上一绝上下，这次你可逃不掉了，”一边回头对青隐说：“青隐，你可要为我们作证，看看我俩谁先把谁喝倒。你可不能偏袒他哦！”
　　听了湘的话，青隐脸上微微一热，斜了湘一眼，并没有开口。湘狡黠的冲她一笑，就去和江琇萦和沐楚萧划拳喝酒去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活的像湘这样洒脱，青隐扪心自问却不得其解。
　　“容羽，制香一道可有法改人心性？”青隐不知怎的冒出来这样的疑问。
　　容羽看着和沐楚萧划拳的湘，嘴角含了丝宠溺的笑：“心生万象，香料只不过是用来暂时惑人心性，一个人的本性怕是除了自己想要改变，谁人也改变不了。”
　　青隐顺着容羽的目光望过去，却不小心和沐楚萧对视上，她急忙移开目光，对容羽道：“若是将铸剑和制香融于一道呢？”
　　“青隐，记得你曾经说过，于铸剑者，无欲无求则剑正。若是以香料融于铸剑一道，是否还能称作是无欲无求呢？”容羽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递给青隐：“这是我新制的陈檀，送你试试看？”
　　这陈檀香并不如苏合香那种细密的味道将人迅速包围，而是一点点袭上心头，让心一点点沉静下来，仿佛并不曾起过那层波澜。青隐不禁有些恍然，不清楚今日自己是为何会动了这样的念想，本该无欲无求的她竟然动了改人心性的念头。
　　“青隐，你我在铸剑和制香的路上远不及湘。拿得起放得下，不求功名只求心安，这些也只有她能做到了。若是将来有一天你我也能如此，那便离大成不远了，但我并不确定，这一生我是否还能达到大成。”
　　湘和沐楚萧划拳完坐回到容羽身旁，因为饮了酒，眉梢少添三分春色，愈发显得迷人：“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容羽添了杯茶递给她，眼睛深处的温柔融化成一片海：“青隐问我，看你和楚萧划拳吃不吃醋。”
　　湘听他这样说心中怀了一丝期望问道：“那你吃不吃醋啊？”
　　“不吃醋啊，”容羽说，看到湘的表情略显失望笑道：“因为我知道湘儿不论何时肯定会回到我身旁。”
　　湘红着脸扭开身子，拉起青隐的手道：“今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嗯，好。”青隐见这两人的感情平淡中带有甜蜜，脸上也不禁浮上笑容，可是霎那间心头又涌上一重落寞。或许是很久没有接触这些人情世事，心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