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川歌》牧垚

3、人生若只如初见（2） “青隐，你

　　“青隐，你可是来迟了啊。我们今天的规矩，谁来迟了谁可是要自罚三杯的哦。”
　　刚刚踏进素居的小院，青隐就已隐约听到乐正湘的笑声，老远就看到门口摆着条案，三只青瓷莲花杯整齐的摆在上边。青隐斜了她一眼，乐正湘掩嘴笑的倒在了容羽身上。
　　这个古灵精怪的乐正湘乔迁邀她小聚就罢了，还附上了一首藏头诗。青隐原本以为就只有清湖素居这样简单，半路上才读出原来还有他意——相邀来迟，自罚三杯，那时再想快马加鞭已经来不及了，干脆一路游山玩水而来，大不了认命罚酒了。
　　青隐将条案上的酒一饮而尽，却突然发现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位客人。
　　乐正湘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走到另一边，向她介绍道：“楚萧，这位是我的至交，水青隐。青隐，这位是吴霜阁阁主，沐楚萧。”
　　青隐心下微微一惊，这沐楚萧的名头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在藏剑山庄落斋的比武中连胜十二大门派的掌门，而后又在叶国北地的月画山创吴霜阁，自此便鲜少出入江湖，反而是他座下的弟子常以吴霜阁之名行侠仗义。以前从未听湘提起过他的名字，不知道这丫头近些日子又有了些什么奇遇。
　　青隐微微含笑对沐楚萧施了一礼道：“沐公子有礼，青隐已是久闻公子大名了。”
　　沐楚萧还施一礼：“青隐姑娘客气了。”
　　“好啦，你们不要客气了，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一见面就拜来拜去的。”湘性格直率，向来受不了这些礼数，于是一边拉青隐到她身旁入座一边道。
　　沐楚萧自是知晓她这性子，坐下后戏谑地问乐正湘：“你们两位何时成亲啊，我可是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呢？”
　　湘望了另一边坐的容羽一眼，粉嫩的脸颊上飞上两抹嫣红，扭开身子故意装作没听到似的对青隐道：“前几日刚刚得了一架好琴，想来你必定喜欢就留了下来，不妨你来试一下。”
　　桐木为琴身，梓木为琴底，通体断纹仿佛勾勒出一幅幽涧兰生图，抬手抚琴，宫商角徵羽，正应了那句古话，大声不震哗而流漫，细声不湮灭而不闻。
　　青隐不敢称自己是琴之大家，遇到了好琴却也是爱不释手：“确实是架不可多得的好琴，只是今趟没有什么好回报的。”
　　乐正湘想了一想，击了下掌，“不如这样好了，”说着斜眼看了下沐楚萧，“不如让楚萧舞剑一曲来当作谢礼。”
　　这下倒轮到青隐不好意思了：“你送我琴理应由我来还礼，怎用的麻烦沐公子。不如等我下次替你铸一管好笔怎么样？”
　　湘儿扶手摇头道：“不可不可，今日我就想要楚萧舞剑当作谢礼。沐楚萧你是应还是不应吧。”
　　沐楚萧无奈起身道：“能替青隐姑娘还礼是在下的荣幸，只是这次出门并没有带佩剑。容羽和湘你们若是有藏剑不妨先借我一用。”
　　乐正湘不满地撇了他一眼：“号称第一剑客的沐楚萧出门不带佩剑，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笑死了。我这里除了写字画画的毛笔就只有容羽制香用的小刀，那么血腥的东西我们家才不会有。”
　　青隐不禁腹诽，这乐正湘生了副伶牙俐齿，不遂了她的愿她定不会让他安生：“沐公子，青隐这趟出门倒是带了把刚刚铸好的剑，只是还未经试剑师傅之手，既然沐公子在此，就不妨由沐公子帮青隐试下剑？”
　　“哦？青隐姑娘是……”
　　湘携了青隐的手，拉她走到沐楚萧身边，说道：“我们青隐师承剑庐第一铸剑师欧阳楠瑾先生，江湖中能求得一柄青隐所铸宝剑者，怕是十指也能数的来吧。”
　　江湖人知欧阳先生门下有一高徒，若说欧阳先生的剑是万金难求，可做传世之宝，他这位爱徒也颇有家师之风。铸剑难求一柄也罢，连外人恐怕都难见一面，莫说见一面，大多数人恐怕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晓。这也多亏了师父和义父对她的保护，让她免去了很多纷扰。
　　初见青隐，楚萧只觉得这女子与一般女子不同，那样文弱的外表，却生得一双坚毅的眸子：“真是没有想到，青隐姑娘居然是欧阳先生的传人，在下门下大弟子凌肃云所使凌风剑据说便是出自欧阳先生之徒，莫非……”
　　湘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那么啰嗦，欧阳先生就我们青隐一个徒弟，那什么凌风剑当然就是青隐所铸啊。”
　　青隐记得那时候师父已经身体抱恙，凌风剑刚刚铸成之时一道剑光透出剑庐，师父因它有凌风而起之势，故而将它命名为“凌风”。义父说是吴霜阁所求，师父还感叹人剑有缘。
　　转身回席，青隐取出剑，双手递给沐楚萧。这把剑是师父过世之后的第一把铸剑，采铭山之铁，取灵川之水，虽只用时一月，却是青隐不眠不休所铸而成。
　　沐楚萧接过剑并没有言语，青隐盘膝而坐，与他对视了一眼，他微微颔首示意。青隐指上琴弦，一曲“武王操”倾泻而出。乐声初起之时，温雅婉转似流水似微雨。舞剑者身形似舞蹈似缠绵，可暮地曲声突变，声音铿锵顿挫，让人听得亦是想站起来，持一柄剑与这乐曲相合而舞。曲调又是一变，指法变幻莫测，可每个声音却如同清波击石，触动心弦。突然间，和着一声宝剑龙吟之声，琴音立止。曲尽，势收，两人相视而笑，仿佛莫逆已于心。
　　弹琴的指下生花，舞剑的声若龙翔，相和而生，让观者听者身临其境，各自感叹。
　　“青隐姑娘，不知此剑可曾取名？”还是沐楚萧先打破了沉寂。
　　青隐摇了摇头，这剑刚出炉之时梁叔见了直呼“丑石一块”。这一路走来，也曾找过剑师看过，却无一人赏识。没想到，这丑石一般的剑却在沐楚萧的手里展现了华光异彩。
　　“这剑还未曾取名，不如请沐公子为其取个名字。”
　　沐楚萧沉吟片刻道：“叫‘璞’如何？玉生于璞，世人往往识玉而不识璞，不知一方丑石中所含的却是一般人识不到的珠玉华彩。”
　　青隐接过沐楚萧递过来的剑，转念一想又递还回去道：“青隐这把剑送给沐公子了。”
　　“这——”
　　“宝剑赠英雄，更何况持剑者和剑原本就有一种缘分，既然此剑与沐公子有缘，送给公子也是理所应当。”
　　沐楚萧收下剑，对青隐行礼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旁看着的湘不禁掩嘴笑出声，对容羽道：“你看看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容羽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道：“或许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