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川歌》牧垚

2、人生若只如初见（1） 人生若只如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美玉生磐石，宝剑出龙渊。
　　背倚泣歌山，水临龙渊的就是当今武林最大的势力——藏剑山庄。藏剑山庄下有剑庐，落斋，昆吾阁和西山堂四部，司掌不同职能。
　　西山堂是山庄藏书之处，从武学典籍到百家群书，据说世人难寻的书这里大多可以寻到。
　　昆吾阁是山庄众弟子习武练功之处，据说自从第一任庄主方俊立下规矩，藏剑山庄弟子虽习百家之术，所用不过防身健体，不求独步武林。倒是因为如此，山庄以一种隐士的姿态，取得了武林人士的尊重，被奉为武林权威。
　　落斋是每三月一次的门派切磋之处，各门派可派出自己的弟子每三个月相聚落斋一次，切磋交流武学。
　　剑庐，则是藏剑山庄最神秘也是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地方。据说上古神兵“青霜”“万仞”都是出于此处，方君庄主将藏剑山庄建于此也是因古时许逊铸“万仞”就在此处。数百年来，慕名前来剑庐求剑的人络绎不绝，可真正能寻得宝剑而归的却少之又少。
　　现任剑庐第一铸剑师名曰欧阳楠瑾，已在剑庐度过了一个甲子的春秋。南丰欧阳家是享誉整个赤州的铸造世家，而欧阳楠瑾又是欧阳家这些年来在铸剑一道上最为出类拔萃的。
　　自打立冬以来，欧阳楠瑾已经缠绵病榻两月之久。庄主派出几路弟子分赴各地寻访名医，却仍不见病情有任何起色。水青隐知道，师父以耄耋高龄耗时五载铸出“墨阳”，早已倾尽所有心力。而她可以做的也只能是每天守在师父身边，侍候汤药，陪师父聊天解闷。
　　这日清晨，欧阳楠瑾比往日醒来的都要早，气色也较往常好了许多，他握着青隐的手，缓缓道来：“青隐，还记得你铸出的第一把剑吗？”
　　怎么会不记得，青隐脸上浮现出笑容。那时候年纪还小，可师父却要求她从冶铁到锻造必须以一人之力完成。结果她用了一个月铸出的剑，试剑时却被试剑石格成两段。
　　“怎么会不记得。师父您还记得当时义父说了什么吗？”青隐清了清嗓子，粗着声音学起庄主说话道： “这可是小青隐铸的第一把剑，虽然断了，但我还是得好好的收藏起来，待到以后你有所成时，义父再拿出来给你。到那时，你就知道你跟着师父学到了多少。”
　　欧阳楠瑾握着青隐的手道：“其实铸剑并非一应工序全为铸剑师所做，为师只是想让你明白，仅以一人之力是绝无可能铸出一把好剑，必须集冶铁师傅，锻造师傅和铸剑师之力，才有可能铸出上品。师父很欣慰，你虽年纪小，悟性却极高，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
　　半躺着的欧阳楠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青隐忙叫人去喊大夫。她轻轻拍着师父的后背，想让师父气息顺畅一些，却不料他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青隐从来没这样慌乱过，一边取来帕子帮师父擦拭嘴角，一边紧张的询问大夫师父的病情。她都没有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簌簌发抖。闻讯赶来的庄主方逸玄扶着她的肩膀生怕她会倒下。
　　欧阳楠瑾推开大夫诊脉的手，对青隐说道：“孩子，师父大限将至，你也不必难过。师父临走前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师父——”青隐觉得自己像喘不上气来一样，硬生生的把想说的话吞进肚子。
　　“孩子，自你入我剑庐的第一日为师就曾与你讲过何为铸剑之道，这些年你时刻都未曾背离，为师甚是欣慰。待为师走后，你不必守着旧礼为为师守孝三年，服心丧即可。为师希望你能走出藏剑山庄，遍访名山大川，集天地之气，用更加宽广的心胸来看待铸剑一业，你能答应师父吗？”
　　握着师父瘦削满是老茧的手，青隐含着泪点头道：“青隐答应师父，青隐一定做最出色的铸剑师。”
　　“庄主，老朽去了以后丧事从简即可，除了欧阳家人也不必惊动谁了，寻一方好地埋了就是。青隐她虽是个女孩子，心气却堪比男儿，可是这样也很容易吃亏，老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孩子，只求庄主好生照看她。”
　　青隐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拼命忍住就要涌出口外的哭声，她不想让师父难过的离去。方逸玄轻声道：“欧阳先生放心，青隐打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又叫我一声义父，逸玄虽有三子，但也早已把青隐看做是亲生女儿，我必定照顾好她，先生放心。”
　　青隐如何不知，有了藏剑山庄的庇护就如同有了免死金牌。师父临终前还在想着她的前路，她却无以为报。
　　“好，好啊。”青隐看着师父抬手想擦拭流出的泪水，可抬起一半的手却无力的垂下，人已经阖上双眼，唇边含着笑，溘然长逝。
　　欧阳楠瑾去后，庄主特地请堪舆师为他选了最好的地方入葬。下葬后的三月里，每日清晨青隐便布衣素服至师父墓前静思，至晌午方返回剑庐。
　　“师父，究竟到何时我才能超越您？”青隐扪心自问，不得其解。斯人已去，再也看不到师父把顽石变得灵通，再也看不到师父凭铸剑一道纵横于九天之上。
　　三月丧期即满。这日清晨，方逸玄和青隐一同来为欧阳楠瑾上坟：“青隐，三个月的丧期即满，你有什么打算吗？”
　　欧阳楠瑾过世后，剑庐第一铸剑师的名号本该由青隐接下来，她也理应继承师父的衣钵将铸剑一道传承下去，只是她不过双十，自觉担不起“第一铸剑师”这样的称号。
　　方逸玄继续道：“虽说欧阳先生交待不必声张，但剑庐第一铸剑师仙逝这样的消息是必然要昭告江湖。青隐，你要有所准备。虽然你是一个女孩子，但师承先生，又是我藏剑山庄儿女，我信你定然有这份担当。”
　　她如何不明白。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师父幼时便承教于其父膝下，而立之年游尽赤州各国，交朋结友历尽世情，以不惑之年回到剑庐接下第一铸剑师，是以才有今天名声。她不过双十，自小长在父兄庇护之下，长在若同世外桃源的藏剑山庄，所经之事不及师父万分之一，仅凭此，怎么也称不上“第一铸剑师”。
　　青隐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对方逸玄道：“师父临终前希望我能走出藏剑山庄，走遍名山大川，方能有更加开阔的心境看待铸剑一道。虽然青隐在师父和义父的教导下已小有所成，但就这样接下第一铸剑师怕是难以服众。青隐想，经过历练，虽不一定可以超越师父，却也不至于给师门丢脸。所以，青隐想请义父应允，且先给青隐五年时间历练，五年之后青隐必归剑庐。师父仅有一子，已拜至赤州第一乐师竹闻门下，我必不会让欧阳家的铸剑一道在我这里停滞不前。”
　　方逸玄没有想到小丫头能有这样的心胸，随即便答应下来：“好，青隐，义父许了你，我们便以五年为期，到时但愿你还愿回到剑庐。”
　　青隐向义父行了大礼作为自己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