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裳》当世一白

2、第二章

　　早餐是稀稀的米粥和两样精致的小菜，向来胃口不佳的痕裳只喝了几口粥，就慢慢的向后山的橘林走去。
　　这些橘树矮矮的，从不曾有人照料，却长势良好，如今已结出了累累的果实，将枝条压的弯弯的，有些几欲垂地。
　　分花拂柳的走入林子深处，那里，一直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一棵有些上了年纪的橘树，果实已经不再饱满多汁，个子比起其他树上的委实也小了许多。
　　轻轻摘下一个，尚未成熟的果子包裹着油青的外皮，拿在手里略略有些发硬。缓缓扒开，橘子特有的清香之气溢了出来。忍不住放到鼻尖嗅了嗅，浓郁的果香瞬间覆盖了感官。
　　即便是这青涩的果子，恐怕以后也吃不到了……
　　*
　　记得刚来时墨苛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断天阁不养闲人。
　　若是想留下来就要去接任务，去杀人。
　　当时，她只有十五岁。十五岁便要学会杀人，要将优美的剑法改造成专门用来杀人的剑法。
　　为了练剑，她常常偷偷跑到林子里，累了便靠着树干休息，橘子红时，便摘下几个，扒出果肉，放到嘴里细细品尝。
　　有一次，她困得狠了，吃着吃着睡着了。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将她背起，那人的肩膀宽阔，温暖，心跳沉稳有力。半睡半醒的她舒服的蹭了蹭，却惹来一声轻笑。
　　——是墨苛。
　　扬起犹挂着迷糊的小脸，痕裳有些发呆。
　　完美的唇轻轻开阖，温柔而磁性的声音送出，“睡吧，我送你回去。”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痕裳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带着暖暖的热度流向四肢百骸，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莫名的安定下来。不知不觉的弯起嘴角，再次陷入梦乡。
　　*
　　后背的掌伤比她想象的严重，一夜的修养丝毫未见好转，刺痛反而有些加剧，难不成……掌中有毒？
　　她的身体早应该是百毒不侵，只是前段时间失血过多，竟使得她开始对某些剧毒有了些微的反应。
　　心里知晓，只要养好身子，这些毒早晚会化去，溶入她的血脉，伴其一生。真是讽刺啊，那些想杀她的人总是会在她的体内留下些许的痕迹，从而让她愈加的不畏毒物，肆无忌惮。

　　疼痛愈发清晰，她不得不倚着树缓缓坐下，贝齿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即使周围并无他人。
　　师傅说过，她这倔强的性子会害了她，女孩子要学会撒娇，学会依靠男人，这样才会得到疼惜。
　　可她，做不到。

　　安静的林子突然飞起几只不知名的小鸟，痕裳皱了下眉，多年的经验让她嗅到了陌生，危险的味道。
　　——有人进来了。
　　站起身，拔出缠于腰间的纷雪剑，她将肩背挺得笔直，默默的注视着出现异动的方向。
　　来人脚下踏着厚厚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似乎并不打算隐藏行踪，一步一步，沉稳的走着。
　　桔绿交错的树林间，一个身穿白衣，宛如碎冰浮雪的男子带着丝丝寒气出现在痕裳眼前，不疾不徐的声音送出。
　　“墨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是他？
　　“很惊讶？”男子悠悠摘下一颗橘子，“断天阁也有失手的时候，你昨天杀掉的只是我养的替身，我才是——冷、肖。”
　　细细的剑身慢慢抬起，剑尖闪出碎星般的白光。
　　“我可以再杀一次。”
　　“断天阁的规矩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一旦失手，自废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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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天阁内。
　　墨苛凝视着眼前的棋局，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枚黑子。
　　一名下属于纱帐后禀报。
　　“启禀阁主，冷肖已入橘林。”
　　棋子被攥入掌心……
　　半晌。
　　“若是他一人下山，杀。若是与夫人一同下山，放。”
　　“是。”
　　手掌摊开，棋子已化为细细的粉末。手腕一翻，细末化成一缕青烟，再无踪迹。
　　微风轻送，浮起半边的纱帐。
　　帐内，只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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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将武功废掉，不如跟我走。”
　　“作甚？”
　　“做冷夫人。顺便，帮你解毒。”
　　好像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痕裳弯起嘴角，问出毫不相干的问题，“橘子好吃吗？”
　　“太涩。”
　　“你那里可有甜一些的？”
　　“很多。”
　　“带我去尝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