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谁家少年足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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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的年轻男子面色漠然，低垂着眼睑，也不知他的眼神正落在马下三人中谁的身上。他缓缓开言，讲出的话语就如夏日的冰雹一粒粒砸下，“男人不该打女人。”
三儿和小六儿皆愣了愣，随后对视一眼，暂且不再与莫一念纠缠，有志一同地仰起头，挺直腰板，把嘴撇得跟八万似的说：“我们就打了，怎么着吧。”“对，打了，怎么着？”
“既然打了，就不配做男人。”语气比刚刚更冷了。
三儿和小六儿又愣了愣，“什、什么意思？”
莫一念也没明白，正努力地仰头想要看看年轻男子打算做何动作，不想却听到他“扑哧”一声笑了。她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哄”的一声响，呆傻地望着那张高处的笑颜，眼前就仿佛有万朵桃花刹那开，炫目得一塌糊涂。
三儿和小六儿大约也是没见过如此灿烂美好的笑容，也和莫一念一样呆愣了一瞬，便就只是这一瞬，这一瞬中间，他们似乎看见一道人影或者是一道白光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而后，莫一念便听到了一种声音，这种声音让她的脑中第三次浮现出四个字——鬼哭狼嚎。
一地的鲜血加上躬身子捂着□□、直着脖子喊出鬼音儿的三儿和小六儿，让莫一念全身汗毛倒竖，觉得血都凉了。她惊愕地仰头，看到年轻男子正以无比优雅的姿势擦去手中短剑上的鲜血，此时此刻，莫一念再也无法将马上端坐的少年与美好二字联系在一起。
“你害怕我？”男子侧首看着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将他的眼神遮掩。
迎着当午的日光，莫一念依旧手脚冰凉，咕噜咽了一口唾沫。她仿佛又听到了他扑哧一声，仿佛又看到一道白影子朝自己直冲过来，不自禁的，她也发出了惨嚎。
那道影子将坐在地上的莫一念整个人罩住，也同时阻止了她继续嚎下去。
“你衣服撕破了，裹着这个回家吧。”
在渐渐远去的马蹄声中莫一念手忙脚乱地把脑袋挣了出来，男子自然已经不在了。低头看看罩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一件雪白的丝绵披风，用手掌抚上去，软软滑滑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摸过这么好的料子。“是个江洋大盗吧？也不知道这是偷了哪家富贾的好衣服。”她自己低着头叨咕完了，倒也没忘了看看身边受伤的那两个，见他们都紧闭双目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死了吧？”咬着下唇抱膝坐着，莫一念开始琢磨起来，这事该怎么办？一走了之还是去喊人帮忙？
半个时辰后，破衣烂衫的莫一念站在了县衙大门口。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报官。鉴于早上县太爷对自己的态度，这次她选了最直接最快捷的报官方式——击鼓。
此时，县衙后堂里，姬云霆正端着满满一碗大白米饭，夹着一块红烧小排刚要放进嘴里，耳边就听见了堂前鼓响。将已经半张开的嘴闭上，将夹着的那块小排放回碟子里，将手中端着饭碗转给身后站着的肖非悟，他叹了口气，“你爹做了那么多年的吏部尚书，难道就从没想过要体恤下属吗？这堂前鼓响，县令必须升堂问案的破规矩就从没想过其合理否？”
与他对面而坐的白衣少年漠然不语，专心致志地剔鱼刺。
“顾、春、衫……”姬云霆用刻意的语气和停顿来表达他的不满。
对面垂眸依旧，片刻后，方冷冷道：“合理否，你自己上个折子问问我爹不就知道了。”瞭了一下眼皮，顾春衫继续专注地剔鱼刺，“虽然七品官是够不上给吏部尚书使折子，不过……你上头的大人们应该都知道了‘孕停’县令是和我们顾家能勉强攀上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大概会允许你这种越级上书吧。”
“云霆！云霆！即便前面不能再冠以姬姓，我县令任书上的名字也是云霆！”
“孕停、云霆，我没觉得有区别啊。无用师伯，你听出不一样了没？”
无用望着手里攥着的酒杯，蹙眉半晌，作一副忧思状，“堂前的那架驴皮鼓，应该值不少钱，再不升堂，怕是要被敲漏了吧。”话音刚落，众人耳中皆听到“噗”的一声，无用叹息着摇摇头，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真敲漏了吧，看来击鼓之人是太冤啦！”
姬云霆心有不甘地愤愤离席，心中暗下决定，上得堂去，击鼓之人如若真有冤情还则罢了，如若只是纷争小事，看我不连门房的值守衙役一起打了板子！
当见到被带上堂来的击鼓人，姬云霆当真是气上加气，竟然把自己气乐了。他笑着摇头，“莫一念，莫一念，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太爷，民女有人命案报官。”
“知道，你爹，死的不明不白，你要伸冤。你吃了饭睡过觉再来。”
“是新的人命案！”莫一念这句话，确实阻止了要摔落惊堂木的姬云霆。“新的人命？”姬云霆眯了眯双眼。
“两条，被人用短剑杀了。”
“你可是亲眼目睹？”
“正是。”
“杀人者是男是女，眉眼身量可曾看清？”
“着白衣骑白马，气度非凡、容颜、笑容美得让人发晕。”
“你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其人行凶之时，你藏在何处？”
“我没藏，我就坐在他正对面。”
姬云霆沉默了片刻，示意坐在堂下侧首的书吏将莫一念叙述的案发经过详细记录，他自己则靠在座椅上不动声色的听着二人的对答。
扫了两眼书吏呈上来的记录，他点点头，命莫一念将那件白色丝绵披风作为证物呈递上来。莫一念依言将叠成小方块的披风从自己怀里掏出后，便伸着脖子看县太爷的反应，只看见堂上的县太爷在见着披风后便露出了笑容，且越笑越诡异，她心里不禁有点犯嘀咕，转了转眼珠，她忽然粗声粗气地说：“太爷，那俩人还在胡同里躺着呢。”姬云霆闻言忙点头，吩咐衙役们带着仵作去验尸、找地保等等事宜。衙役们领了各自的差事出去了，姬云霆又偏头吩咐了书吏两句，再回头，堂下空荡荡没人了。他不觉哑然失笑，这个女子自从与其初次邂逅直至现时，其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异于常人，让人费尽思量而不得其行事要领。“有趣，还真是有趣的紧。”
“你怎么就不生气了呢？”无用不知何时站在了姬云霆身后，笑眯眯地问了这么一句。倒是把姬云霆问愣住了，他现在确实是把刚才的气扔到不知哪里去了，只不过无用不提，自己还真没留意这样的变化。讪讪地站起身往后堂走，无用依旧跟在他身侧不依不饶，“你自小最爱和春衫置气，也最烦用餐中途被打断，今日这两点都触到了，明明上堂前还跟个气□□似的，怎么现在却成没事人了？”
姬云霆驻足，阴阴一笑，“因为我马上就要让顾春衫变成气□□了。”
“仅仅因为这个？”
“足够了，足够了，师父。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矜持、优雅、高贵、冷傲、俊逸非凡的顾春衫变成气□□的样子了。即便是想到这个，都已经足够让我开心了。”
无用低头沉思了片刻，“说起来，为师我也许久没有看到过春衫气急败坏的模样了，倒也颇为想念与期待。”
无用的话适时适度地鼓舞了姬云霆，使得他加快了行走的步伐，更将自己还饿着肚子这个事实忘得一干二净。
当姬云霆以一个极为帅气的姿势将那件披风扔到顾春衫面前时，对方仅仅瞭了一下眼皮。这个反应自然出乎姬云霆的预料，但也更加激起了他的斗志。“顾春衫，你就不好奇，这件披风是怎么到我手中的吗？”
顾春衫将自己手中擎着的古书放下，端起身旁的茶碗，抿了一口，“我好奇与否，你还不是都要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说。”姬云霆没过两句话就开始和顾春衫置气了。
看了他一眼，顾春衫又捧起那册古书，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页，口中轻描淡写地道：“那你就别说。”
姬云霆明白自己被人家将军了，此刻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冷哼一声，“顾春衫，你今日午时才入骆县就亲手酿出两条人命案，我刻意给你留了脸面，私下里来问，期望用披风点醒你，不想你不仅毫无悔惧之意，竟然还故作沉稳地读书，真真让人失望。”
“你的话里有两点错处，其一，我并未杀人，不过就是对他们施以小惩，让他们变得和肖非悟一般而已；其二，你私下里来，并非是你所言之好心，而是为了看我气急败坏的狂躁模样。”言罢，顾春衫站起身就走，“本以为这凉亭中是个读书的清净地方，哪想到竟然吵得要命。要我说啊，呱噪浅薄至此的人，做个县令都高了，真是委屈骆县的老百姓们了。”
姬云霆怔怔望着顾春衫远去的脚步，默默无言两颊红。良久后，才仰天长叹，道：“既生瑜何生亮！”
无用同情地拍拍自己徒儿的肩头，“春衫出生的意义有两点：一，你想干嘛就不让你干成嘛；二，当他做不到第一点时，将使用更多的方法来最终达成第一点。”
姬云霆颓然地坐下，端起刚刚顾春衫喝过的茶，“他就非得那么像他爹吗，怎么就不能像他娘多些呢。”
无用望着顾春衫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看这势头，他不仅仅是要像他爹那样，更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所以……”
“所以，你难道没有发现，他除了像他爹，还像你娘吗。”
“……”姬云霆没有马上答话，刚刚咽下喉的冷茶让他心神一振，也同样望着顾春衫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只可惜，他再像我娘，那也是我娘。”
无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姬云霆。姬云霆却一直面含浅笑地望着顾春衫离去的方向，他知道那是出府的方向，也知道顾春衫出府去做什么。撩袍起身，姬云霆向前堂的方向走去，肖非悟紧追着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殷勤地问：“您要不要去歇会儿，用些点心？有什么要前面差人们办的事，吩咐小的去替您传话吧，何必亲自过去。”
姬云霆笑容依旧，“点心就免了，你去备马，咱让陆二虎带着咱出门逛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谁家少年足风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