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爱恋无言岁月长 ...
-
皇后娘娘来到端阳宫的时候，姬云霆正急得不行。“你回来做什么？”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顾锦年也不叫起，直接一句话问到重点。
姬云霆垂眸说出早就编好的说辞，“儿万分思念父皇母后，实忍不住思亲煎熬，故冒险进入京城，只求能远远望一眼这巍峨宫苑聊以自慰。”
有太监将一张红木雕花椅搬到了顾锦年身后，她缓缓落座，似笑非笑地说：“难得太子的一片孝心，原本是你父皇想要重罚于你，但现在听你如此一说，母后倒是打算替太子你求个人情，为表你的孝心，当有孝行才好，故而，母后欲劝谏皇上着太子去督建皇陵，待数年后皇陵修葺完毕，你再回来，届时，我大齐举国当以太子至孝之行为标榜。”
“母后，儿尚在骆县任职。”
“哦，这不碍事，想来你的父皇不会驳我的面子。”
“母后，”姬云霆跪行几步，双目含泪，“儿错了。求母后原谅开恩。”姬云霆向来识时务，该示弱的时候从来不梗脖子充好汉，父皇不可怕，可怕的是父皇一直太听母后话。玩儿狠的，他比不上自己的父皇，玩儿阴的，他玩不过自己的舅舅，耍智谋，别让他面对自己的母后。想到这些，姬云霆的内心顿时酸胀难耐，一种无力感在刹那间遍布全身。他就不该生到这个世上来，即便要生也不应该生到这样的家族中。没有这种体尝的人是无从了解此刻他心中悲哀的。
顾锦年就那么淡淡地笑着看他，“眼泪呢？”
“……”情绪酝酿不成功，姬云霆果断换上另外一副面孔，拽着顾锦年的裙角摇晃，“娘啊，娘啊，娘啊~~~”
撒娇果然是有点效果的，“说实话。”顾锦年倒不是因为心疼儿子，实在是儿子的腔调让她通体恶寒，鸡皮疙瘩起得密密麻麻，着实听不下去。姬云霆跪直，“有人冒充暗卫欲对儿不利。”
“不是冒充。”
“怎么会不是？他们……”姬云霆突然噤声，“母后……”
“嗯。”
“是……母后派出的暗卫？”
“不然你以为是谁？暗卫除了你的父皇外，全大齐也就只有母后可以支使得动了。”
“为什么？”
“你真猜不到吗？我不会生了个这么笨的儿子吧？”
姬云霆愣了半晌，缓缓抬头问：“母后是如何知道有莫一念这个人的？”
“这天底下只有你母后不想知道的事，却绝然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姬云霆忽然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他原本认为，那两个冒充暗卫的人是展颜派去的，也唯有这位鲜卑皇族拔拓氏的“公主”才有能力调用他们族内“死士”来冒充暗卫。可是，如今，真相就在眼前，母亲亲口承认那两个人是她派过去的，这又让他该如何自处？展颜尚可逼问、警告，可是对于自己的母亲，他又能如何呢？
“那位莫姑娘，你若是真心喜欢，就别碰。”顾锦年的不动声色中总是蕴涵意味的。姬云霆从很小的时候就了解这一点，所以，他问：“儿若是碰了会如何？”知子莫若母，“早料到你会如此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只管拗着劲用强，反正受伤害的不会是你。”
姬云霆胸中已经升腾起愤怒。他是顾锦年的儿子，所以他自然不笨。他此刻已经想到，虽然母后说是自己派人做了那事，可是，绝对与展颜脱不了干系。他的唇畔浮起冷冷的笑，“不管她到母后这里是哭天抹泪地闹腾过，还是戚戚然然地哀告过，母后既然这次为她出了头，我也没得多说什么。可有一节，我碰不碰莫一念另说，但若旁人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也不会饶了谁！烦劳母后转告展大小姐，人不可太贪婪，有个太子妃的位子她便应该知足，若伸手去管了不该管的事，就别怪到时候大家都失了面子。”
顾锦年绝美的容颜上亦是突降寒霜，“她还能管得了什么？早两年你不就已经弄了个冉冉放在她身边恶心着？这孩子可曾对那个丫头有一丝刻薄苛待了？前两个月，挑中的那几名秀女也都放在这里了，她又哪里管着她们什么了？你现在反倒威胁起来了？太子，做人还是要稍微讲些理才好相处。”
“母后，儿根本没想过要和她怎么相处。”
面对儿子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顾锦年沉默了。秋风习习，秋夜凉薄，满大殿点燃的烛火竟都映不暖姬云霆的面色，他就逆着光亮跪在顾锦年面前，身体挺得笔直。
眼前的情景竟然如此的熟悉，不需刻意，顾锦年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二十年前，同样秋凉如水的夜晚，同样年纪的少年以相似的姿态跪在太后面前。那时的她，心疼着跪地的少年，而此时的她，却做着当年太后做的事。当年的姬修桓为了廖春花，不惜放弃尊贵的皇室身份，自请贬为庶民，自那一夜之后，大齐再没有淮阴王，太后也失去了一个儿子。脑中回忆的情境兀地断了，顾锦年的指尖有些微的颤抖。多少年了？多少年，她都没有在遇事时有这样的反应了，哪怕再突然、再难以应对的事件，她都能淡笑着站在姬修远的身畔，指点江山。而今夜，面对自己的儿子，她忽然就无力了，依旧是那句话——知子莫若母，姬云霆此刻的表现，顾锦年深深知道意味着什么。若二十年前的事件重演……不，她不愿意、也不允许重演！
收拾了一下心情，顾锦年轻轻扶起姬云霆，“给展颜应有的尊重与敬爱，其他的人和事，慢慢来。”
“母后，有一个真相，儿希望母后可以教导展颜明白并接受。儿不是父皇，她也并非母后。所以，有些东西，希望她莫要强求，比如一生一世、比如独宠椒房。”
真相总是让面对的人痛苦。顾锦年是偏向着展颜的，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温婉聪慧，一直努力地效仿着她，努力地让自己符合一个“角色”，努力得让人心疼。她真的很希望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儿子做一对琴瑟和鸣的眷侣。她的眼神有些黯然，“看来，你只想与她相敬如宾。”
“如果她再生是非，儿只能对她相敬如冰。”
“数月时日，不过匆匆，你却真的长大了。像个男人了。只是母后亦不知，这是该喜悦还是该担忧。”顾锦年双手撑着座椅的扶手起身，“明日一早，到御书房向你的父皇领罪受罚。而后，离开京城，回去做你该做的。”
姬云霆领了罚，却没有在受罚后离开，他一向都不是个听话的儿子。在落叶萧瑟的街道中，他独自行走着，他要去顾家。
顾春衫的卧房永远都是那么淡雅的，但是每一小块织锦、每一寸木雕都极致的精细，他的房间里终年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姬云霆站在房中，深深吸气，“果然是好香料。这么昂贵的香料，也就只有顾家能够每日跟烧劈柴似的用。”
顾春衫穿着一袭丝绸的白衫，宽袍大袖、未束绦带，斜斜倚靠在檀香木的软榻上，翻着书，对姬云霆的冷嘲热讽全不入耳。
“难得啊，难得我说了话，顾大少没有顶回来。”
顾春衫的眉梢眼角都不曾有一丝的挑动，“今日，我没有心情。”
“既然你没心情，那么我就长话短说。”
“爷爷难得看见你，你为何不去他那院子里多待会儿？”
“他在数钱，眼睛里暂时看不到其他。”
“我爹虽不在，但是我娘还是在府中闲着没事的，她也常常念叨你。”
“我才从姑母房中过来的。”
“我家后花园……”
“顾春衫，你够了。”
顾春衫将手中的书暂放在小腹上，抬眸看他，“你听不出，我不想理你？”
“听出来了。”
“如此不顾颜面的坚持，可见定不是什么好事，我该继续装傻下去的。”
“可惜，你装不下去。”
“我确实装不下去。因为我想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不管什么事，别找我。”
“包括展颜的事？”
顾春衫的神色变了变，“展颜？她怎么了？”
“她倒也没怎么，就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她做了什么？”
姬云霆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顾春衫的对面，“她找了她家的死士冒充暗卫威胁我。”
顾春衫的双唇动了动，似乎是打算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那些未知的话语尽数被他封在了喉间。
姬云霆却是不放过他，“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
“要不，我替你说吧。若有错处，还请指正。”姬云霆摆了摆衣袍，让自己可以坐得更舒服，也坐得更有姿态，他笃定地笑着，“展颜打发人到骆县这事，你知道。不过是事后才知道的，不然，若有你参与其中，那两个人就不会露出马脚了。事后，展颜心中不安，怕了，找你商量对策来了，你给她出了个主意。于是，她便可怜兮兮地去找了皇后哭求，皇后自然是心疼她的，况且，这对于皇后来说也确实不算个事。”
顾春衫不置可否。
“我那美貌与智慧皆举世无双的母后就安排部署开来，所以，我的人一入京城，消息便传到了宫里。我被神寂捉进宫，母后演了一出戏给我看。好吧，母后为展颜担下了一切，不过，百密一疏，我还是知道了真相。”
顾春衫竟没有试图辩驳和否认，“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有时候男人风流些，女人多些，是个很有好处的特点。尤其愈是关键时候，愈是能显露出来。”
“哦，原来是皇后娘娘的身边人出了内鬼。那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哪位宫娥这么倒霉被你给占了？”
“恕难奉告。”
“可是，我实在是不明白，你特地跑来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定一个利你利我利她的协约如何？”
“此话怎讲？”
“你娶了展颜吧。”
顾春衫险些从软榻上滚下去。“你说什么？她可是你的……”
“她在我心中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就如同我不会不清楚，她在你心中是什么一样。”
顾春衫自出生之日起，从来没有在姬云霆面前仓皇狼狈成现在这幅模样。他的双唇甚至都在苍白地打颤。
姬云霆的笑容很淡，竟让顾春衫恍惚间看到了皇后的影子。那副总是于笑谈间将致命的一枚棋子轻轻按落棋局中，把对方逼入退无可退之境的模样。
姬云霆又深深吸入了几口龙诞香的香气，气定神闲，他不急，更不燥，他在等，等顾春衫给他他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爱恋无言岁月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