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交流下面的较量 ...
-
姬云霆定定地盯着白衣人手中的软剑，一言不发。那把软剑并没有指向莫一念的脖颈或胸口，它只是被白衣人拿在手中而已。但，足以让姬云霆浑身血都凉了。“小爷，”白衣人的声音很是恭敬，毫无威胁的意味，“这位姑娘在我们手里呢。”他就好像是在闲话家常，就好像是邻里街坊之间在说，“老李啊，你家孩子在我家里呢。”姬云霆显然不这么觉得，他缓缓站起身，“你们不会放了她还是需要有条件才会放了她？”
“有条件。”
“说。”
“小爷，不论什么条件都答应吗？”
“怎么会。”姬云霆忽然就笑了，那一抹忽然展露又一瞬消散的笑容就如夜间绽放的昙花，“不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
“小爷，她的命在我们手里攥着。”
“那你们就请便吧。”后退了两步，他气定神闲地负手而立，“下手的时候利索点，别溅小爷一身血。”
那两人愣住，白衣人的剑没有举起更没有崭下，举在莫一念眼前尺许远的半空中。许是火光太亮，又或剑光太寒，刺得莫一念双眼生疼，微阖上眼便有泪自眼角滚落。几乎于同一时刻，她只觉自己的身子突然腾空，而后便直接摔倒了冰冷的地面上。睁开双目，那黑白二人已不见踪影，只有站在不远处的姬云霆依旧背负双手站得笔直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她。
吞噬凉亭的浓雾终于渐渐散了，月光又来，枝桠交错的树枝、远处的小径、夜猫的啼叫也都再次清晰起来。隐隐约约的，似是有人在呼唤着他们，姬云霆看了看坐在火边愣神的莫一念，自己大步走出凉亭，顺着小径向山下跑去。不多时，他面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肖非悟一行。肖非悟满面焦虑之色，乍一见他，竟激动得直扑上来，嘴里簌簌叨叨地好一顿念叨。姬云霆由着他胡乱感谢着佛祖、大仙、阎罗王，对他的问题却也是置若罔闻，不予搭理。反身往回走，一路无言地回到凉亭，见莫一念依旧坐在火堆旁边，姿势与他走时一般无二，似是动都未曾动过。他走上前去顺手灭了火，热焰一退便徒留一地清冷月光。俯身将她扶起，也不多话，只道一句，“下山吧。”她轻点头，随着他走。
回到院子里，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挂在廊下的几盏灯笼随着清风摇摇晃晃，映得人脸上也时明时暗。站在后院的小角门旁，姬云霆拉住欲踏入门内的莫一念，“记住，日后不论谁来问你，都要说，你我之间没有一点关系。”
莫一念垂眸看着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纤长的手指、白净的手背、细腻的肌肤，似乎在暗暗透露着它主人的身份与地位。她轻轻挣脱，淡淡的回道：“自然是没有关系的。不管你是太爷还是太子爷，你我之间都没有一点关系，一丝一毫都没有。”说完，她便推开角门，自己进去了。
姬云霆空张着手，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半晌，重重呼出一口气。紧走几步，他一把拉住已经行至房门口的莫一念，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们，没有一点关系。懂么？”他的双手用力，紧紧箍着她的身体，“没有一点……关系。”莫一念怔愣半晌，终于抬起双臂轻轻环上了他的腰，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她懂了，这次真的懂了。他们之间，没有一点关系。
拥抱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明明靠的那么近，却看不见彼此的脸，但是偏偏又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坚冰之下必有暗河，有些东西总是见不得光的。就如昨夜出现在山上的那一黑一白两人。阳光从小轩窗的裱花棱中透进来，姬云霆斜靠在窗下的榻上，迎着那丝丝缕缕的光亮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他在思考，是否该亲自回京一趟。因为他知道了，昨夜来的二人并非是暗卫，就在昨夜他们回答他“有条件才会放了莫一念”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们不是暗卫，至少不是父皇派来的暗卫。父皇若派人来，杀便是杀，放便一定放，绝对不会谈什么条件才放。和自己的儿子谈条件的老子？这世上不多。和太子谈条件的皇帝？也许曾经有，也许未来会有，但是在他的父亲弘德帝的身上，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
既然不是皇帝派来的，那么这事就有趣多了。能养得起这般高手的人，京中倒也不少。但是，能让这些人扮成暗卫来行骗的，且还能扮得这么像的，就不多了，不仅不多，而且还屈指可数。姬云霆的唇角竟浮起了浅笑，真当他这个皇太子是个软柿子么，想怎么捏着玩就怎么捏？他难得有了斗志，想要和这个捏柿子的人玩一玩，揭开他的皮，看看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被神寂抓住，姬云霆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但是神寂抓住他的速度倒是颇让他讶异。几乎是他的双脚刚刚踏进京城，神寂就知道了。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店小二刚刚端上来的酒，就被神寂搂着肩膀一路搂到了皇宫大内。
面对端坐在御案后面的弘德帝姬修远，姬云霆除了垂手肃立，还能做什么呢。
姬修远的脸色不太好看，许久都不曾开口讲话，姬云霆自然也不敢讲话，但是他站得很累，而且他还很渴，他在心中强烈期盼着皇后娘娘的驾临，于此种时刻，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才可以救他脱离父皇的魔爪。
“皇后娘娘到。”随着御书房外太监的唱诺声，皇后顾锦年盈门而立。姬云霆闻声抬头，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和求救的眼神，好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崽。
顾锦年的目光扫过宽敞书房内的父子二人，将眼神停留在姬修远的脸上，望着他微微而笑，款款而行。此刻恰好午时刚过，阳光透过门窗照进来，迷乱耀眼，却抵不过她面上的笑容明媚，更不及她的笑容让他心内安然。姬修远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身体的姿态柔软了许多，迎着她起身，“你若是来做慈母，我是不是无法阻止？”顾锦年挽住他伸出来的胳膊，笑语嫣然，“什么慈母？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什么？”姬修远也笑了，笑得有志一同，“早上卿卿和我闹着要出宫玩，我没理，此时你一来，我就以为，你是特意过来为女儿讨说法的呢。”“哎呦，我在你心中竟是如此不晓事吗？”顾锦年将姬修远往外拖着走，“我啊，给皇上贺喜来呢。”“哦？喜从何来？”“高丽进贡来两名公主，才到的。我刚仔细打量了一下，果然好模样，心想着，这可是好事，要立时过来让皇上知道。若你看着中意，就安排她们今晚入宫，宫苑我都选好了，就等着你赐封后住进去呢。”
秋风瑟瑟，明明中午艳阳，姬修远却感到了刺骨寒凉。“皇后真是贤德啊……”
顾锦年柳眉倒竖，笑容在刹那隐去，“皇上刚刚那句话是——皇后真是闲的？”
看吧，正经是找茬来的。姬修远尴尬地咳了两声，轻抚着顾锦年的背，像是在给炸毛的猫咪顺毛，“你看你，我哪里会讲这样的话啊。你是最近上火耳鸣是吧。这样曲解我的溢美之词，真是！”他回身朝站在御案后面的常年挤眼睛，“那个谁，常宁，什么高丽公主？你知道这事吗？”
“奴婢不知道啊，哎呦喂，这高丽棒子呦，他们怎么就那么大胆儿的？说是进贡进贡，可是看看他们每年都进贡些什么玩意啊，没有奇珍异宝不说，连点正经看得上眼的东西当真都没有！除了泡菜就是泡菜，一碟子腌白菜啊，一碟子腌白菜……这次可好，连腌泡菜的花费都省了，直接送俩人过来。”他满面不屑，撇着嘴，“合着咱们上国天朝就缺俩人啊！”
姬修远对于他的表现相当满意，“就是，这朝的李姓儿皇帝真乃不知世情，下午就传召他们的使臣，让他将人带回去。太藐视我大齐了！”
顾锦年凉凉地问，“皇上要不要去看一眼那两位公主啊？当真是美人哦！”
姬修远坚定地摇头，“这世间，哪里会有女人美过朕的梓潼。”
顾锦年眼波流转，转啊转，“皇上，两位公主皆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十六哦！”
姬修远面沉似水，“更不屑去看，之比卿卿大一两岁的女娃儿，哪里会有什么动人韵致？无滋无味的似是白开水一杯，没趣，没趣的紧。”
“虽确少了些韵味，但胜在简单纯净哦！”
“纯净水？哼，依旧无味。”
“哎呦，”顾锦年掩唇而笑，“臣妾竟不知，圣上原是喜欢有味道的女子啊。唔……是否那种如牡丹般浓艳的？还是像烟花般绚烂多姿的？圣上可有属意之人啦？”
姬修远险些让自己的唾沫噎死，“没、没没没，绝对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哦……”
见顾锦年的眼珠依旧骨碌碌乱转，姬修远觉得总是这样被动挨打可不行，他要主动制敌。遂，反手一拽皇后的玉腕，“哎呀，有件太后娘嘱咐的要事让朕给忘了。皇后啊，快些陪朕过去，没有你在场，朕一定被太后娘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得口吐白沫。”
“皇上，你这就够碎的了。”
随着姬修远往外走，顾锦年不露痕迹地丢给随侍在身后的女吏一个眼神。女吏慢慢后退，后退，退到了所有人的身后，留在了御书房内。从始至终，顾锦年都没有正经看一眼姬云霆。姬云霆再次在心中浮起那个曾经问过常宁的疑问，“我是他们捡来的吧？”“不对。”他自问自答，照着今日的情形看，他不该是捡来的，父皇见到他时虽面若寒霜，但依旧让他用了午膳，还特意让御膳房做的他极喜欢的菜式。未奉召而偷入京，可是个大罪，对于官吏是，对于储君就更是了，无异于忤逆谋反。可是，父皇除了表现得极为生气外，也没有把他怎么样的行为。嗯，这么一分析吧，姬云霆得出一个新的结论——“我是父皇和别的女人生的吧？”
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走远了，望着四列太监宫女簇拥着龙驹凤辇在宽阔的甬道上渐行渐远，那名留下来的女吏轻轻移步上前，深施一礼，“小爷，请先随奴婢回瑞阳宫。”
瑞阳宫？姬云霆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竟是怔了怔才回神，那是太子东宫，是他的居所。他摇头苦笑，这才离开多久啊，自己居然就快忘了，果然不是做君王的料吗？
避开大道，两人穿过御花园，行走在翠柏耸立的碎石小路上，“嘉熙，让我先回瑞阳宫候着，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姬云霆问。
“可不正是，皇后娘娘带着我往御书房去的时候就说，小爷您未曾奉召就偷跑回京，指不定皇上怎么着恼呢，先将您藏起来避避风头，再商量对策。不过，娘娘也说了，责罚只怕是不能免的。让小爷您先稍安勿躁，等娘娘过去再说。”
姬云霆听得心中一暖，果然还是亲娘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交流下面的较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