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的歌》藤子泠

6、「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午夜，星辰满天，此时距高考还有7时23分。
　　连汐大口呼吸着户外的空气，身后明远似乎还沉浸在推理的无限乐趣之中，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犯人可以用手推车将人质从坡底搬运上来，这需要费些力气，所以疑犯应当是身体较为强壮的男性，而在整个学校里符合这一项的男性人数大约是39。并且根据犯罪心理学，犯人现在或许还未离开作案现场，一直在暗处观察人质的动向……”
　　“学长，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连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明远。
　　“什么？”明远很认真地表示他的确不知。
　　你差点就要赶不上你的第三次高考了啊，学长！连汐在心中呐喊，但是一看到明远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全身便只觉得无力再无力，什么都懒得说了。
　　“连汐……你记不记得我刚刚说到犯人或许还未离开现场？”明远似乎又要开始进行推理，连汐摁住额前就要爆裂的青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对犯人的事完全不感兴趣，拜托学长你偶尔也专注一下再过几个小时就要高考的事好吧？！”
　　面对连汐的震怒，明远仍旧好脾气微笑，不紧不慢地说出下一句话，“嘛……我是说，如果你想看看犯人是谁的话，可以试着往那个方向追追看。”
　　连汐一怔，顺着明远手指的方向一望，远处果然有个人影正慌慌张张地想要躲避她的视线。
　　连汐整个晚上的积怨在这一瞬几乎都要喷发出来：“想跑？给我站住！”
　　然而这一次，在她迈动脚步之前，有一个身影比她更快一步冲了出去。等她气喘吁吁地追上去，疑犯已经被明远单手揪住，连汐抬眼看见一张陌生的少年的脸，忽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定了定神，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稳：“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知不知道你给人添了多少麻烦？你……”
　　少年此时已平静下来，水一般的眼眸脉脉望向连汐：“学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连汐在脑子里搜寻许久，无奈任何一个角落，似乎都没有这个少年的面孔。
　　少年露出有些哀伤的笑容，“我一直都很喜欢学姐你，从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直到现在……可是学姐你却忘了我，无视我的告白，从未注意到我……我只是害怕学姐你走了以后，我就更加没有机会接近你，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方式……当然，我并不否认这其中也有一定的报复心理，我很抱歉也很后悔对你做了张的事，但是除了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连汐被这一番话堵得语塞，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会因忽略他人，给他人的心理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他固然有错，但是，这一切的起因，不都是她么？
　　“原来如此，但是你为什么连我也一并绑了呢？”一直默默当听众的明远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你很碍事。”少年毫不犹豫的答道。
　　“这样啊……那你又是怎么弄到迷药并把两个大活人运到这坡头上来的呢？”
　　“我堂哥是医大研究生，我还跟他借了辆车。”
　　“哦，那你又为什么……”
　　“学长，你够了没有？！”连汐无法自控地冲着明远大吼出来，绑匪少年大概是从未见过这么激动的连汐，和自己的恋想对象出入过大，直接被吓得不敢吭气，可怜巴巴地看着明远不知所措。
　　明远摊摊手，这次老实地闭上了嘴。连汐抚平情绪，又换回了“知心姐姐”的语调面向少年：“或许我的确曾在不经意间伤害过你，不论是何种方式，我向你道歉……但是，如果你当时给我一点提示，说不定我就能想起你是谁，我们曾在哪里见过面了？”
　　少年抿了下嘴唇，抬起眼睛，很认真地看着连汐，道：“学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就是在你高一竞选学生会长演讲时——坐在第二排中间站起来为你鼓掌的初中部的——那个男生啊！”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冻结成了冰。
　　“我说，这种事……”连汐咯嘣一声握紧拳头，“我怎么可能会记得啊！！！”
　　就在连汐的愤怒之拳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少年身上前一秒，少年本能的躲闪了一下，于是，这灌注了连汐所有愤怒以及怨气的正义之拳便顺理成章地——砸到了明远的身上。
　　明远被一拳打了个踉跄，与此同时，脚后很不幸的有半截圆木，他亦很不幸地踩了上去，接着听闻一声闷哼，明远学长便从坡头消失到了坡脚。
　　“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