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陌如阡》sure

2、2 我一直

　　我一直隐身，看高二七班的群里有什么动静。
　　“新的语文老师后天就到了，大家做好准备。”寂陌阡打出一行字。
　　“男的女的？多大岁数？”接着有人问。
　　“听说很年轻，长得挺帅的。”然后有人这样回答。
　　帅？我一直没把这个字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太，太抽象了。
　　“陌阡，你见过他了吗？”有人问她。
　　“见过了。”
　　“怎么样？帅吗？”这些学生啊……
　　“是，是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寂陌阡这样回答。
　　“真的？”
　　“有多帅？”
　　“小白脸啊……”
　　“……”
　　群里沸腾了，男生女生们争执起来，我的形象啊，那叫一个惨……
　　看着这帮小屁孩叽叽呱呱的讨论，我的心里痒痒的，好想快一点见到他们，这应该，就是教师这份职业的魅力所在吧。
　　有趣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合上笔记本，到床上打个盹儿，再睁眼，要准备午饭了。我很小就会做饭了，本来想主动承担这份差事的，可老太太每次都要猜拳决定，赢了就会高兴地眯起眼笑，像个小孩儿一样，输了也会扎上围裙走到厨房外面说“看我露一手”，然后突然的找各种理由推脱，比如按着额头说“心慌，心慌”，或者扶着墙“胸闷，气喘”，总之，不论输赢做饭的人都是我，这个可爱的老太太哦……
　　“小廖，快来，大事件。”老太太喊我了。
　　“来了。”又要猜拳了，走到一楼，如春天般的妩媚迎面而来，叫夏漠的女孩穿着白色睡裙站在客厅，栗色的长发俏皮的打着卷儿，垂在白皙的肩膀，吊带的裙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她的眼睛，鼻子，嘴唇，都是小小的，精致的脸庞，瓷娃娃般惹人爱。
　　“廖老师，要开始喽！”她甜甜的微笑，看来有精神了。
　　“知道，知道。”三个人站到一起，伸出右手，“剪刀，石头，布——”
　　结果呢，他们两个都愣住了，我是布，他们两个的石头。
　　“啊——”老太太忽然捂着肚子痛苦，“心脏病，心脏病犯了……”
　　“我去拿药！”夏漠马上扶她坐到沙发上，自己去了二楼。
　　“喂喂——”只剩我一个人了，呆呆的看着墙壁。
　　“喵呜——”一只老猫从面前走过，嘲笑的看着我。
　　“还是——要靠我啊。”我走进厨房——我知道的，老太太没有心脏病，而二楼也不会有治心脏病的药，这两个人哪……
　　“摆个pose！”我正在切菜，夏漠举着相机进来了，我转头看她，“咔嚓”，她按下快门，“不错，有大厨范儿！”她嘻嘻哈哈的笑，“再来一张——看镜头——”我的手里，还拿着刀呢……
　　在她的相机的“帮助”下，这午饭做得，好辛苦……
　　四菜一汤，米饭蒸好，两个人帮我端到桌上。
　　“嗯，不错。”老太太喜滋滋的夸我，摆弄着筷子。
　　“喵喵，吃饭了——”夏漠把猫粮倒好，放到地板上，猫儿们一只只跑过来，看来，他们始终忘不了流浪的日子。
　　“好香啊，开动咯！”夏漠看起来很有食欲，“秦奶奶——”她夹一块鸡肉放到老太太碗里。
　　“哎——还是夏丫头好，”老太太脸上泛起潮红，眼角竟有湿湿的感觉，“你还缺少什么，我一定帮你。”
　　“我呀，”夏漠眼睛一眨，“什么都不缺了。”她喝口汤，细细的品尝。
　　“不对，你还缺——男朋友……”老太太又扯到自己喜欢的话题。
　　“喂喂——”我快要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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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美哇——”夏漠举着相机，跑到院子里。
　　蓝蓝的天被啡色染上，密密的叶子望不到边，树枝低低的垂下来，清清的风，凉凉的吹，咖啡色的浪，秋天在发烧，哗啦啦的叶子，在哼唱。粗粗的老树两人合抱，斑驳的痕迹是时光的镌刻，留下过去的梦，连同爬满青绿的栅栏，连同古老的公寓，连同这片高远的，天空。
　　白色的拖鞋踩到软软的落叶，地毯般，甲虫和蚂蚁躲藏在叶子里，还有伪装好的毛虫，也要回家了。白色的裙子，如纱般贴在身上，如水般柔柔的飘荡，卷起的长发，含在嘴角的，发丝。
　　“好美呢——”她用相机记录着这里的一切，“这里最适合写小说了，我决定了，秦奶奶，”她轻轻的喊，“写完第二本小说之前我不走了。”
　　“不走好，终于有人陪我了，小廖也要忙了……”老太太在对谁说，“夏丫头，别着凉，给，把这个给她披上——”她把一件外套给我。
　　“哦。”我走出去，把外套递给夏漠。
　　“谢谢，”她甜甜的笑，披上可爱的外套，“廖老师，你过来——”她拉住我，让我摆不同的pose，在不同的地方，“笑一个，smile！”我被她拉扯来拽过去的，像她手中的布偶一样，“廖老师，帮我拍几张。”她一跳一跳的变换动作和地方，在栅栏旁，在老树前我把美丽的景色拍进去，还有，她。
　　晚上，我正在准备教案，忽然门开了。
　　“啊呀，走错房间了，不好意思，”她穿着睡衣，笑眯眯的道歉，“廖老师还在忙吗？”
　　“快完了，有事吗？”
　　“我呢正在构思第二本小说，想写校园爱情，不一般的那种，”她冲我用力的眨眼，“你如果有什么素材的话——多多帮忙咯。”她双手合掌认真的拜托。
　　“OK，没问题。”这个可爱的迷糊女孩，我当然会帮忙。
　　“那么，早些休息，安咯！”她笑着摆手，轻轻的带上门。
　　“安。”送走她。
　　不一般的，爱情么……
　　2009.10.20礼拜二晴于宿舍
　　开课了，日子充足起来，每天也要备课到深夜了，到教室里要保持十二分的精神，嘴里的话和脑子里的词也常常对不上，在办公室里，在上下班路上，在公寓里，我争取一点一滴的时间用来休息，劳累的程度绝不亚于高三时候。初时上课的紧张与惊喜像海边的潮水，一波一波冲刷我疲倦的心脏，潮起潮落，水涨水停，怕的是，我已经开始厌倦大海了。
　　高二七班的语文成绩还算不错，四十五个小孩几乎都在级部六百名以内，用功的男孩女孩也偶尔冲进全级前十名，能教这样的班，真有些运气的说。
　　“报告。”寂陌阡在敲门。
　　“进来。”我在备选方案上画圈。
　　她慢慢推开门，抱着高高一摞笔记本，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很重吧，明天我给你找个助手。”看到她吃力的样子，有些心疼了，毕竟她一直稳稳地在第一考场，成绩从未出过级部前三十，各科普通班的老师也都很喜欢她，那些拥有惊人头脑的天才们即使考试睡觉也能稳坐前几，傲慢的实验班已经很讨人厌了。
　　“还行。”她的长发随意的散开，用手轻轻整理，抚裙坐下。
　　“你认为，天天记笔记效果好吗？”我有些疑问了，天天要求他们记笔记，天天收上来批阅，有很多人都是应付了事。
　　“额——”她的食指，慢慢放到唇上，轻轻的含着，细细的睫毛，认真的想，“我觉着你就是对他们太好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高二正是成绩两极分化的时候，学习好的掉不下来，学习差的也上不去，现在很重要就对了，所以各科老师都布置了够多的作业，除了厚厚的练习册，还有每天数不清的高考卷子，而我，几乎不布置什么作业，习题也还没有统一购买。
　　“这样一直，自觉的人会自己用功，自己买题做，而不自觉的，就……”她的眼神很凝重，这也是她用力思考的样子吧。
　　“我是这样想的，我准备下礼拜订本高考题……最主要的阅读和作文，趁现在刚高二，好好练习……各年的高考题……”我把想好的方案告诉她。
　　“行。”她放开手指，淡然的点头，眼睛里，又是那种慵懒的感觉，黑色的瞳孔映出外面的亮光，却又像罩上一层细细的纱，充满忧郁和随性的意思，似乎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又像是没有睡好，在走神。
　　“那好吧，你先回去，”我轻轻拍她的肩膀，“注意休息，晚上别学太晚，看你困的，整天没精打采。”
　　“嗯，”她转生答应，“你也一样，都有熊猫眼了。”她露出似冷似淡的笑，关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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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啦，回来了？”夏漠给我开门。
　　“啊，”我轻轻的应，啊啦？什么意思啊。
　　她还是穿那件吊带的睡裙，长发蓬松的卷起，几根发丝还调皮的翘着。
　　“啊——哈——”她浅浅的打个哈欠，扶正呆呆傻傻的黑框眼镜。
　　“你，近视吗？”
　　“不是哦，这是没度数的，”她斜斜的指着镜片，“我眼镜有些肿了，睡太多了。”
　　该不是，她一直睡到现在吧？
　　“啊——”她拉开窗帘，伸伸懒腰，“天都黑了耶，我还没出去晒太阳呢今天，都睡了一天了，好累啊。”她双手握掌，用力紧握，摇晃身子，脖子，像做早操一样，只是时间——
　　“你，睡了一天？”我惊讶，真是羡慕啊——
　　“别用这种我好像很轻松的口吻问好吧，我很累的，”她认真的反驳，“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构思小说，想啊想，想啊想，头都大了，要吃点好东东补一下。”
　　她眼里亮晶晶的看着我。
　　“好吧，今天烧鱼。”我明白她的意思。
　　“好耶！廖老师真好！”她高兴的在我身上捶一下，“不要放太多料，要清淡，本美女在减肥呢。”
　　“知道了——”事还真多，“秦奶奶在做什么？”客厅里没有看见她。
　　“她在自己房间，”夏漠继续弯腰做运动。
　　“她在做什么？”老太太似乎每到一个固定的时间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很久才出来。
　　“在，”夏漠停下动作，“祷告，希望她的家人过得幸福，”米黄色的墙壁反射着灯光，浅浅的咖啡色染上她雪白的睡裙，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脸颊安静下来，一层忧伤的薄雾，“在天国……”
　　2009.10.21礼拜三晴于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