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陌如阡》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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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这所高中快一个月了，前两个礼拜是在适应环境，后面就是跟着听课，天天像陀螺一样，在不同教室之间旋转，只要是语文课我都会去听，几年级的已经无所谓了。跟我同在一间办公室的是位姓周的男老师，三十多岁，语文组组长，门内的另一间里，是两个年轻的女老师，大概比我早来一年，讲课的时候依然有些紧张。
　　一个月前我胡乱的投了简历，两天后就接到这所全市有名的高中打来的电话，面试也进行的很简单，提问的正是周组长，他只问了些生活上的问题，比如是否抽烟，是否酗酒，然后就微笑着跟我握手，祝贺我通过了。
　　办公室的条件和想象中差不多，不太大的房间，一个关不牢的门分成内外，各自隔开的桌子，堆积如山的A4纸，新的打印机，立式空调偶尔会开，饮水机一直亮着灯，令我高兴的是每人一台笔记本，工作三年后就属于自己了。
　　周组长是个话不多的人，脾气很好，整天挂着微笑，对新人也很照顾，他算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各科的老师都聊得来，学生也很喜欢他，尤其是女生。我曾在学校论坛里见过一些女生的帖子，很多是要嫁就嫁周老师云云，我当时看着他偷笑，他也端着水杯微笑，很迷茫的那种。
　　因为来的时机不巧，教职工宿舍已经没有房间了，所以我只能自己解决住的问题。从附中出来，向南走过冗长的街，穿过窄窄的马路，我在师大找到了住的地方。
　　那是在树林的深处，踩着落满枫叶的泥土，一栋二层公寓就静静地出现了。房子是有些老了，但内部的装修还算不错，木地板，米色墙壁，热水，有线电视，宽带，家具电器也都八成新，房东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睛有些花了，听力却还很好，胃口也不错，有点胖。她在一楼，我在楼上。她收留了几只流浪猫，每天准时的喂他们，小声的跟他们说话，这个有些碎碎念的胖老太太，是师大的教授，每隔几天都要去讲一次课，所以她也闲不下来的准备讲义。
　　有时候我帮她喂猫，也帮她打讲义，她呢，教我怎么样站在讲台上，怎么有效的和学生交流，她是教法语的，不然我还能学的更多。
　　“报告，”有学生敲办公室的门，轻声的报告。
　　“进来。”我正在看高二七班的语文成绩，教务处已经决定让我教这个班了。
　　“老师，”进来的是个削瘦的女生，周组长出去了，她走过来问我，“你知道新来的廖老师在哪间办公室吗？”
　　语文组有四间办公室，我的是第一间。
　　“教什么的？”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她既然进来语文组办公室，当然不会找物理老师。我这样有些激动的状态，因为她找的人可能是我。
　　“教语文。”她淡淡的一笑，决出这个多余的问题。
　　“我就是，”我停下手头的工作，“你是高二七班的语文课代表吧。”刚才我找了学生去叫她来。
　　“嗯。”她轻轻点头，有些意外的看着我，这样一个年轻的老师。
　　“坐，”我指一下身旁的位子，尽量平等的对话，这是胖老太太教我的，“你带你们班的名单了吗？”
　　“这是。”她抚裙坐下，把一张打印的名单递给我。
　　“是这样的，再过几天我就要给你们上课了，所以要了解下情况，”虽然已经看了好几遍这个班的所有几次语文考试成绩，但那些抽象的数字对我的帮助是有限的，“语文学得好的几个学生，都有谁，标一下。”我又把名单递给她，然后在杂乱的桌子上找笔。
　　“有——”她伏在桌子上，用一支浅绿色的水笔划线，她的头发很长，拉直过，披散着垂下来。她低头标注的时候我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的眼睛，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只有扁平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的声音，和我稍微有些快的心跳。我转身把窗子打开，外面嘈杂的声音立刻涌进来，所有的局促都被声音冲淡了。
　　“这些，”她把名单推给我，“一条线的是学习最好的，两条线的……”她用手指着讲给我，我低头认真的看，迅速的记录。她的手腕，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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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了很长时间，我知道了很多数字无法告诉我的情况，更加具体的了解了这个班的语文成绩，也知道了，这个将要与我交流最频繁的女生，高二七班的语文课代表，她叫寂陌阡，很奇怪的名字。
　　“老师，你叫什么啊？”
　　“廖雨生，下雨的雨，出生的生。”
　　“你是雨天出生的吗？”她好奇的问我。
　　“不是。”这个问题，有人问过我好多次了。
　　“那为什么叫雨生？”这个女生倒是自然熟，执拗的问我。
　　“我也不知道，这要去问我老爸老妈了。”我拿出不多的幽默。
　　“老师，”她忽然很认真的看着我，那双迷人的眸子流动着感情，好像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一圈圈同心的圆扩大缩小，叫人看不懂，“你好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吗？”我很高兴，这正是师生平等沟通的切入点，“那，你就把我当成朋友吧，我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她应该17岁，我不比她，大多少。
　　“现在，”我看着手表，“不早了，以后有时间我再找你，”已经放学很久了，“天晚了，路上注意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叮嘱她。
　　“知道，”她听话的点头，“老师再见。”
　　“再见。”
　　送走她，又整理了她讲的情况，我下班了。回到公寓的时候，胖老太太正在看电视，法语频道，几只猫正在地板上安静的卧着，看见我进来也只是偷偷地打个哈欠，继续休息。我把一天的工作进程将给她听，她指出不足，也表扬我的成功之处。
　　“寂陌阡，”她听我讲到这个名字，“哦，我知道，这个小丫头不错，学习也认真，成绩也好，可就是——”老太太脸上是困惑的表情。
　　“她怎么了？”我连忙问，若她有什么问题，我必须马上换个课代表。
　　“她怎么没男朋友呢？到现在，”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她多漂亮啊，是不是？”
　　“是哈，”我好笑，她果然受法国文化熏陶的啊，“是，是。”
　　“身材也好，性格也好，那么多男孩就没有看上的？附中的小男孩这么差劲？”她看着我。
　　“没有，没有”。我连连挥手，这老太太问的，我才到附中一个月好不好。
　　“难道说，”她的皱纹舒展开，却又拧得更紧了，“她不喜欢男的？这可不行，多好的女孩啊，怎么能是同性恋呢，多可惜……”
　　我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呦，想的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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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廖，小廖，起床了，起床了……”早上六点，老太太准时砸我的门。
　　“今天周末……”我迷迷糊糊的说。
　　“年轻人，起床了，起床了……”她还是不依不饶的砸门。
　　这一个月里，每个早晨都受她的“关照”，六点钟准时喊我起床，她的工作很少，也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我可就不行了啊，天天工作到半夜，早晨根本起不来，闹钟也是定在刚好不迟到的时间。
　　“早啊，年轻人。”等我穿好衣服推开门，她老人家精神饱满的跟我打招呼。
　　“早，秦奶奶。”我拼命的睁开眼，用手揉着凌乱的头发，适应清晨刺眼的阳光。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我也不好意思回去继续睡觉，迈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年轻人啊，就应该早起，对身体有益，是不是？”老太太在一旁问我。我正在刷牙，只能乖乖的点头。
　　“要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样周末才过的有意思，是不是？”她还在不停地说教，我呢，一个劲的点头了。
　　一切OK，桌子上已经放着早点了，她每次晨练回来都顺便带回吃的。豆浆油条，小笼蒸包，还好她的饮食习惯没被法国影响，不然我只能天天啃面包了。
　　“叮咚”门铃响了。
　　“来了。”她高兴地看着画面，打开院子的门。
　　“今天有客人？”我没听她说起。
　　“有，而且是个美女呢，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介绍？”她用神秘的眼神看着我。
　　“不用！我心领了。”上次她这样说的时候，对方是个比她还要老的老太太，“她五十年前真是个美女呢……”当时她这样解释。
　　“秦奶奶，两年不见，你又年轻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小丫头，净胡说。”
　　“哪有，您脸上的皱纹真的变少了，别人没这么说吗？”
　　“真的吗？我可要好好问问别人了，小丫头。”
　　“他是租住在这的附中老师，小廖。”老太太把我介绍给她。
　　“你好，”一个年轻的女孩，微笑。
　　“这是我学生的学生，刚从国外回来。”老太太介绍。
　　“你好。”我放下报纸，笑着问好。
　　“饿吗？我们正吃着。”老太太让她坐下。
　　“不饿，只有点累，想去补个觉。”女孩脸上露出疲惫。
　　“好吧，你的房间我早就收拾出来了，小廖，帮把手。”老太太扶着她上楼，我在后面提着她的箱子。
　　安顿着她睡下，我们继续吃早饭。
　　“夏漠她呀，刚大学毕业，她妈妈呀是师大的老师，爸爸是个商人，她现在呀正在写小说，已经是第二本了，上一本快要出版了。这丫头为了写小说满世界的跑，她爸爸妈妈也支持，疯跑胡跑的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老太太向我介绍这个女孩，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她已经越来越像媒婆了，唉。
　　吃完饭我到楼上继续工作，老太太在看报纸，然后喂猫，跟他们讲今天的新闻，讲全球经济的环境如何如何恶化了，美国的经济如何如何复苏了，那一群小家伙若不是为了猫粮和牛奶，肯定才不听她讲呢。
　　我在网上搜寻高考语文的新动向，帮高二七班订阅习题，还匿名加入了他们班的群，管理员是寂陌阡，她知道是我就通过了。
　　2009.10.18于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