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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箭
月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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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破了个大洞的纸窗照进来。
凄凄的淡色洒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两种寂色互衬,使得少年肤色白若透明。
少年的唇边,下颚处血迹斑斑。因着双唇微张,如果看得仔细些,还能瞧见少年血肉糊成一团的牙槽。
秦司日望着双眼紧闭,神色颇为痛苦的甄焮,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自己现在痛得慌,可在数分钟之前,那个硬是用牙齿帮他咬开绳子的小小少年估计也是疼到了骨子里。
会晕血还爱逞强,幸好少年撑住了,在他砍了一个土匪后才晕了过去。
秦司日走上前,将少年背起,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又从怀里掏出浸上血的凤仙叶掷在了地上。
忽然出现的红鬃烈马似是原上燃起的火焰,刺目的红,点燃了这静廖夜色。
“蹲下。”
红鬃烈马嘶鸣一声,便相当顺从地曲下身来。
秦司日将甄焮安置在马背上,自己也跳上马去。
小心地将甄焮揽在怀里,见骏马开始奔驰,秦司日软下身子,吐出一口气。
拼劲全力逃过一劫,他现在很是疲惫。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也许是失血过多,他现在有点头晕,双脚悬在半空像是没了知觉。
他浑身无力,分不清到底是甄焮倚在自己身上,还是他靠着甄焮的背以支撑自己软下去的身子。
夜风吹过面颊,带起衣袍,夺走了身上的热气,将那冰冷的寒气留给了自己。透心凉。
秦司日瘫在马上,勉强的睁着双眼御马而行,他知道,若是半路再杀出个歹人,他就必死无疑。
可老天就是不让他好过!
不远处的土坡上立着个黑衣人,因着夜色沉沉,只能隐约看见他颀长的身形。可那根搭在弓箭上的利箭映着清洌的月色却闪着醒目的寒光。奶奶的,竟然还有个望风的。
就在秦司日投去视线,意识到不妙的一霎,利箭飞出,刺穿了夜色,像是一道闪电,向他射来。
秦司日本能的屈身躲闪,应是扎在左心上的箭,落在了后肩上。
妈的,他当真今晚要命丧荒野!
秦司日来不及查看伤口,顺势让甄焮伏在马背上,自己则紧贴着身下少年的后背,用臂膀将其护住,继而抓牢马绳,两腿夹紧马肚子。将两人定在马上。
他现在痛得要命,累得要死,已没了精力再去驾马。
嗖.
伏在马上的秦司日还没来及换口气便听见耳边想起尖利的气流声,继而有传来一丝微不可闻的锦帛崩断的细响,利箭飞出,发带落下,带起青丝起舞无数。
秦司日顾不得自己散乱的头发,攥紧了手里的马绳,并在手腕上套了个结,他再也腾不出力气来猜测有没有第三支箭射来,他的心思现全放在怎样防着落马上,要知道他身边还有小四子,反正他身上已有两个窟窿,破罐子就让它破摔吧,可小四子,秦司日环紧了身下似是在睡熟的少年,他满嘴是血的小四子可不能再被扎上个洞,他总不能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了。
秦司日抿着双唇,为了保持神志清醒,不得不瞪大眼看着从地上扬起的黄土,他已不管马往哪里奔,他也不去想自己还能这般维持多久,他现在只想逃得远远的,保住自己和甄焮的命,甩掉那个用箭射他的黑衣土匪。
身下的红鬃烈马好似感受到了背上少年的急躁与心切,一声嘶鸣后,便撒开蹄子,疾若厉风。
寒冷的夜风打在脸上,像是冰雹划过。秦司日觉得自己好似泡在了冰水里,面颊冷,可身上更冷。原先的伤处,好像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通身的沉重与麻木。
他是不是要死了。
就算他很努力得去求得生机,就算他很努力得让大脑保持清醒,可他现在眼皮很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秦司日使出一丝力气,竖起脑袋,想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可就在抬头观望的一瞬,闯入视线里的画面,竟让他愣在了马上,心跳漏了一拍。
远远地,一棵红若烧云的凤仙树张扬地立在这一望无际的黄沙地里。枝上的凤仙叶,一片片随风轻摇,缀着着月清透银辉,似是栖在枝上的火红凤蝶。
树上的男人面东而坐。红色袍子散在树枝上,同着千万片的凤仙叶幽幽起舞,一样的绯红,如影相随,仿佛那衣袍就是凤仙叶的经脉织成的。
远处,本应是寂寥的夜色,被这炫目的颜色染成了醉人的酒红。
凤仙树和树上的男子散着暖人的气息,一人一树揉成了一团,像是一片留在了人间的烧云,绚丽,缠绵。
身下奔跑着的红鬃烈马因是找着了主儿,一时腾跃而起,宛如疾风,朝着凤仙树奔去。
秦司日在心里舒了口气,去他那儿也好,他是只狐灵,说不定能护住自己。
近了,近了。树上的人黛眉轻扬,双眼波光微动,薄唇轻启。
耳朵里一阵鸣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秦司日看着树上男子那美如墨画一般的面容,用尽身子里的最后一份气力,哑着嗓子,哼了一句,“救我”,便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失了重心的物件,一个不稳滑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