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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能耐 风夹着沙粒 ...


  •   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细碎的酥痒。鼻子里尽是木头在燃烧时散出的呛人烟味。
      秦司日因觉得有些冷,便打了一哆嗦。这一哆嗦后,才感到自己的手足被禁锢住了。怎么好好的被捆住了?秦司日心里一抖,突然记起他和甄焮遇见了土匪,然后被人从后面偷袭了,唔,估计是抓着以后,土匪把他们给捆起来了。秦司日睁开眼睛,立马就瞧见绑在自己前胸的麻绳。他现在是靠在一堵斑驳的土墙上,身下是一堆茅草,而甄焮就倒在他旁边,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甄焮,我……”秦司日还没来及把话说完,身旁的少年便直眨眼睛,接着又瞟了瞟不远处。
      秦司日这才注意到有两个黑衣土匪正蹲在门口那儿烤着火。
      不过这土匪没有杀他们,但却把他们捆在这破屋子里,这又是为何?秦司日有了一丝疑惑,难道是要等他们的老大来确认后才可以动手?他秦司日和甄焮都是两个守规矩的好少年,平日在府外买东西吃东西,从不赊账,待人也和气,怎么会有人来寻仇?他秦府在利州是响当当的一大家族,平日都是正大光明的处事,按着道理也不会惹上□□,难道是小四儿他们家做生意不上规矩了?秦司日看着甄焮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联想起甄伯伯那一贯行事有分寸的作风,也不至于招上什么恶人吧。秦司日皱着眉头一时也想不出个原因,不过就算找不出原由,为了保命,他也要想出个法子带着小四儿从这里逃走。刀,对了买给狐灵的刀被他收在袖子里了,不知有没有被拿走。秦司日用手指触触袖子,空荡荡,晃了晃身子,再触触,依旧空荡荡。妈的,贼人太精明,竟把他的小刀给收走了。秦司日望着甄焮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司日哥,我来帮你。”身旁的甄焮压着嗓子小声说道。
      “怎么帮?”秦司日不知道这个小鬼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甄焮只是看了秦司日一眼并没有回答,既而将身子往前移了移,用腿去勾落在地上的瓦片。
      难道这小子想用瓦片去割断绳子,可这瓦片又不是刀,而且边缘颇钝,连人的嫩皮都划不破,更何况是栓人的绳子。秦司日刚想小声否定,却见甄焮同自己眨了眨眼睛,而后又瞟了瞟踩在脚跟下的瓦片,“你咳嗽几下,声音愈大愈好。”
      原来这小子是想把瓦片打碎,然后用锋利的碎边来割断绳子。秦司日赞许地看了看甄家小子,转而又想,毕竟自己还学了点武功,控制力道自认颇为在行,这活还是他来干比较稳当,“你咳。”
      秦司日将瓦片勾到自己腿下,冲着甄焮笑了笑,“看你司日哥哥的脚掌碎大石。”
      脚下一声细微的碎响早被那震天的巨咳给盖了过去。坐在屋外烤着火的土匪只是回头略略扫了一圈,便没了动静。
      甄焮满眼是小计谋得逞时的欢舞,对着秦司日笑了笑便又往前挪了挪身子,将瓦片送至自己身前,继而躺下,用脸颊小心翼翼地把瓦片拨到秦司日的身后。
      “司日哥,你往前坐,我帮你割断。”
      “甄焮,我自己来。”秦司日先动了动手,发现只有手指才能活动,想不到那土匪竟然连同手掌也一并捆了。他奶奶的,绑得可真紧,真实在,秦司日在心里暗骂一句,还没来及向甄焮说明情况,就觉得固定在身后的手腕上便传来一阵湿热的吐气。那,那小子竟是想用牙齿叼住碎瓦片帮他断开绳子。
      秦司日心里一紧,这法子不知道能不能成,那绳子也不是纸做的,怎能一割就断。况且,那个自作主张的甄家小四他还晕血晕得厉害,要是碎片划破了嘴唇牙龈,小四子看见了自己的血昏了过去怎么办?他若是能侥幸寻着机会逃跑,可带着个昏死过去的人,只怕成功脱逃的几率越发渺茫了。
      “甄焮,你快停下。”秦司日急道。
      “我能断开。”
      “你晕血。”
      “我现在没出血。”
      秦司日知道身后的少年卯足了劲叼着碎片划着绳子。偶尔,手腕会碰上少年的嘴唇,会撞上少年的牙齿,皮肤上先是一阵温热,而后便是一阵冰凉。
      “甄焮,你是不是流血了?”
      “那是口水。”
      “胡说。”
      “没有胡说。”
      片刻,紧绑在一起、不能活动的两个手腕好像能分开些,腕上的麻绳由原先的紧绷开始变得松落。秦司日心里一阵欣喜,甄焮这小子还真有能耐。
      “甄焮再加把力。”
      身后的少年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喘息。
      “甄焮,你是不是流血了?”秦司日觉得不妙,眉头紧锁。
      少年却没有回答,安静了一会后,手腕在外力的作用下又开始左右晃动起来。
      秦司日越发的不安,他能感觉到腕上的皮肤沾了什么粘稠的东西,冰凉湿润。是口水?打死他都不信。
      “你给我停下。”秦司日气极,这小子当真不知道痛,当真想晕过去。
      “快了。”
      少年声音颤抖,简单的两个字呜咽着从喉咙里发出,竟像哭出来的一样。
      “甄焮,你给我停下!”秦司日大声叫唤起来。
      蹲在门口的黑衣人闻见屋里有动静便急忙起身,迈着大步走来。
      明明只有六步的距离,可秦司日却觉得有十万八千里那么长。
      明明左脚抬起,右脚落地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可秦司日却觉得,黑衣人每迈出一步好似要用掉几百年。
      在紧要关头,人的五感会变的敏感至极。时间好似被放缓了脚步,思维却像是上了发条。
      第一步,秦司日看见了悬在腰上的长刀。
      第二步,秦司日听见身后的少年痛哼一声。
      第三步,秦司日感觉一道猛力砸在腕上,双手瞬间挣脱束缚垂在了地上。
      第四步,秦司日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房梁。
      第五步,秦司日听见自己凄厉的叫喊,“啊!!有鬼啊!!”
      第六步,不属于土匪。是属于他秦司日的。地上的少年猛得跃起,一把抽出土匪挂在腰上的长刀,挥臂劈去。
      “啊!”惨叫声响起。可这嘶叫声并不是土匪发出的,而是属于躺在地上的另一个少年。
      秦司日擦去渐在唇上的血点,看了一眼身后面色惨白的甄焮,便转过头举起长刀,跃过地上的尸体,冲向怔在门口的黑衣人。
      双刀相碰,火光四射。
      之前取胜是因为趁人不备,这次想要斩敌于刀下,恐怕没那么容易。
      手里的刀越发沉重,自己已由最初的攻击转防守。除了身体疲惫外,秦司日愈发胆颤心惊。这样死拼下去不是个办法,再过不了几招,自己就要成为刀下亡魂了。怎么办,他究竟怎样才能斩了那土匪。
      心里七上八下,在忐忑间,刀光一闪,秦司日一时避让不及,左肩上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秦司日一个趄趔,捂着受伤的肩膀连连后退。
      痛,尖利的痛楚自肩上传来。秦司日紧咬双唇,头上冷汗阵阵。他从小到大只是受些皮外伤,可现在这伤恐怕已深到了骨头。他痛得浑身直颤,提着刀已属不易,更别提让他挥刀与人争斗了。
      手心里湿热一片,血已透过指隙漫了出来。猩红自左肩慢慢铺开,向胸口延伸。
      秦司日愣在原地,他从没看见这么多的血,狰狞的猩红源源流出,染红了自己衣襟,他甚至有一时的恍惚,这血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面目凶狠的黑衣土匪丝毫没有心软,泛着寒光的刀直朝自己头顶劈来。
      他杀了他的同伴。他怎能不来报仇!
      秦司日抬头看着那森然的白刀,只觉得阴冷之气好似已把自己的魂魄给吸走,他就那样出在原地,喘着粗气,动弹不得。
      看来他要死了。他这个奇才就要命丧于名不见经传歹人刀下。他这个男主就这么静悄悄地死于荒野,真他妈的窝囊。
      似冰般寒冷的剑气扫过额头,秦司日闭上眼,等着自己脑袋和脖子搬家的一刻。
      忽而脑袋开始眩晕,胸口处变得灼热。有那么一瞬,秦司日觉得自己手臂猛地扬起。
      咣当,手里的刀被自己甩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手心处传来一阵灼痛。
      身前的人发出一声闷哼,秦司日只觉得自己面颊上一片湿热,鼻腔里尽是血腥味。
      在惊异中睁开眼,黑衣土匪衣上带血,竟对着自己栽了下去。
      秦司日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土匪,看着黑衣人身下一滩的浓血渐渐散开,惊出一身冷汗。
      环顾四周,除了脚下的死人,这旷芜的城外荒原里,只有几丛枯草,几株萧萧胡柳,几处破败矮房。
      寥寥夜色中,唯有他一活物。没有人来帮他,没有人会来救他。
      先前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刀,带着血珠,落在地上,狰狞的红配上凄厉的白,给人一种惨烈的凄怆感。
      秦司日看着自己沾着血的右手,微微失神。他刚才明明是闭着眼,明明是凭着乎起的一股狠劲挥起了刀,他只是顺从了自己的本能,并没想到要一招击毙土匪,可现在他却杀了他,只是一刀便要了他的命。
      秦司日对着地上的尸首冷冷一笑,平日里连鸡都没杀过的他今日竟连杀了两个人。一个是趁人不备,一个是在迷糊中胡杀乱砍。他果然是个奇才,不仅在读书上有卓然资质,在杀人方面也有惊人之处。
      秦司日捂着受伤的肩膀,忍着痛,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身后的土房走去。那里还有个晕血的甄家小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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