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馨茉

2、门禁 老远就看见

　　老远就看见秦府门上挂得大红灯笼。那红色的绸上烫着的水墨秦字，竟穿过了暮色，格外显眼。
　　秦司日跳下红鬃烈马，就看见面前的骏马眨眼间化作了一团朱红烟雾，烟雾散尽后，地上只余一片凤仙叶。
　　秦司日将凤仙叶小心拾起，放在手心里端详了片刻。它的形状与一般的凤仙叶并无多大差别，只是那叶子的脉络里好似有金色的亮点在流动，叶子自然也比其他的要厚些，硬些，如果放在远处看，到是像红色的晶石做成的。看来这片叶子的确是个宝贝！秦司日把叶子收在衣袖里，便朝自家西角半开的偏门走去。
　　“小爷，今天怎么出去玩这么久才回来，老爷正急着找你去书房问话呢。”在回廊里候着的一青衣小厮闪到了秦司日身边，弓着身子作偮道。
　　“完了，这次可要领罚了，”秦司日在心里叫了声不好，懒得与小厮多说，拉下了脸色，加快脚步往东厅走去。他这个父亲家教甚严，若是私自出府游玩，决不能超过酉时还不归家。这下自己被提早回府的父亲抓个正着，至少是要挨上一阵训斥了。
　　“司日，”秦司日听见有人在对过的走廊上唤着自己，便转过身望去。一个束着玉冠，身穿茶褐长衫的男子冲着他大声道，“你在这儿等我绕过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秦司日立在原地，有些惴惴不安，他那个大哥神情焦急，莫非是过来给自己报个信，父亲很生气，你要分外小心才是。
　　“司日，你今天是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秦司泽已绕到自己弟弟的跟前，看着身前少年满脸的灰，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是一人上那土坡看日落？”
　　“不是一个人，和甄家的小四儿一并去的。”秦司日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去哪里，你都能猜得出来，是因为我脸上灰尘多吗？”
　　因为先前忙着赶路，秦司日的出了一身汗。脸上的灰尘和着汗水一抹开，便是白一块，灰一块。
　　秦司泽看着弟弟那张顿时花开的一张猫脸，不禁笑道，“好了，别抹了。今日到让你逃了一顿训话，父亲晚上要去华家赴宴，没时间干候着，有些话便让我带给你。”
　　“父亲要去华府家赴宴？秦司日有点吃惊，“华府的人不是最不待见我们秦家么？今个儿怎么请父亲去吃饭？”
　　“司日，休得胡说！府里长舌下人的闲言碎语也能信？。”
　　“有什么不可信，人心都是肉长的，是好是坏，谁对谁错，大家的心里清楚。华府刻意难为我们秦家，不要说我们自己知道，就连小四儿他们家也都能觉察的到。”秦司日双臂合十抱在胸前，侧过脑袋，冷哼一声，“这绝对是黄鼠狼给鸡百年，没安好心！”
　　“你这个小鬼还没长大，只会凭义气处事。有些话，在大哥跟前说说就行。”秦司泽看着自己弟弟气鼓鼓的大花脸，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是给自己宠坏了，都十几岁了，还是一副小孩子的心性，说话没个遮拦。
　　“谁是小鬼！学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就代表了长大了？这样的处事法子，故然不得罪人，可一点都不痛快。”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阴奉阳违，压抑着自己的真性子处事是不痛快，可活在这纷纷扰扰的世间，怎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直来直去。秦司泽望着还在耍着小脾气的司日，心中有一丝怅然，若是司日生在寻常百姓家，说不定就可以直着性子爽快的过完一生，可既然做了官宦家的少爷，将来继承家业，受封官位，对着官场里的尔虞我诈，怎能随着性子同人打交道。他弟弟资历尚浅，以后还是得吃点苦头，才能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
　　“司日，我和父亲再过两日要启程去京城面圣，你这次在家可要好好待着。”秦司泽收起了心头的怅然之意，沉下了声音，“父亲令程师傅给你多布置了些功课，他回来会检查。还有，父亲还叫你不可像今日一般晚回家。司日，你还小，大哥也觉得你不应在府外待太长时间，尤其是一个人.。”
　　秦司日见大哥转了话题便抬起头，对上他大哥犀利的视线，心里一抖，“哥，你知道我今天是一个人出去的？”
　　“你出了府没多久，甄焮便来找你。”
　　那小子也没放我鸽子么。原以为他只是嘴上答应陪着去看城外的凤仙，想不到还真来了，虽然迟了两刻钟。“谁叫他不守时，”秦司日撇着嘴嘟囔道，“害得我等了那么长时间，耽搁了玩耍的功夫，结果回家晚了。”
　　“好了，好了。”秦司泽看着面前灰头土脸还在闹着孩子脾气的少年，暖声道“现在已经不早了，我叫厨房给你留了饭菜，赶紧吃了去。”
　　“哥，”秦司日刚准备走，却又收回了步子，叫住转过身去的秦司泽，“以前都是到年底才去京都的，今年怎么提前了？华府请父亲去赴宴，难道是想让父亲在圣上前美言几句？”
　　“司日，华家是当今宰相的表亲，若要求得圣上眷顾，怎会来求我们秦家去御前说些好话。至于提前去京都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父亲也没怎么解释。不过，即是圣上的旨意，哪有供我们这些臣子商讨的余地？”
　　“哥，那你要早点回来。”秦司日目光悻悻地望着站在走廊中央的英俊男子，虽说他是个男子汉，不应该这般小儿女情长，可这下大哥一走，秦府就剩他一个这样年纪大小的，想想在以后的时日里连个说笑的伴都没有，秦司日便觉得有些感伤。
　　“我还没出府，你就依依不舍啦，”秦司泽走了过来，摸了摸身下发丝上还沾着土粒的脑袋，“我会尽早回来，这段时间要听长辈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要觉得闷，就去甄府转转。”
　　“哥，等我行了冠礼，便同你和父亲一起去南方，瞅瞅京都到底是什么样。”秦司日抬起脸，带着一份憧憬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哥，满心的期盼。
　　“我等着这一天。”秦司泽在瞥到秦司日胸前衣襟上的一道灰印，又弯下身子替自己弟弟弹去身上的灰尘，笑着道，“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站在土坡上，还是趴在土坡上的，司日，回去洗洗，去吃饭吧，当真不饿？”
　　“嗯，哥，你也回去好好准备。”秦司日笑辞了秦司泽，便撒开步子，朝自己住的小院跑去。他院里还住着个比他爹更难应付的程叔，要求他爹定下门禁的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