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馨茉

11、神玉 秦司日心里

　　秦司日心里一颤，额上泌出一层细汗。想不到这黑环还能扯到几百年前的狐族内乱和一个灭族之灾。看来自己不小心问出口的一个问题竟然会涉及到一段极具悲剧性的狐族过往，秦司日看着狐灵郁郁的神色，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他好像是揭了人间的旧伤疤。而且这旧伤曾经肯定是痛彻心扉，因为他发现狐灵的一双眸子红里透着紫，难道他是丹紫一族的么？
　　“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丹紫族里的，”树上的男子垂下视线，看着地上的黄沙徐徐道，“在狐族里，根据瞳仁颜色的不同又分两大族。一个是丹褐，一个便是丹紫。丹褐听命于丹紫，二族之间本是相安无事，相处甚好，可世事怎能顺着意愿发展，由于私欲与多年来居于下位的积下的怨气，丹褐趁着赤紫的不备，偷走了丹紫族里的神玉，并血洗了丹紫一族。丹紫族本来血脉稀少，只在一夜，便被杀尽。逃出来了，可那是在族人以肉身为盾的护卫下逃出来了，手上沾着族人的血，就算逃出来，心也死了一遍。作为仅剩的一只丹紫狐狸，我已无力去报灭族的血仇，回来，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要拿回的东西，是那块神玉？”秦司日看着树上神情有些萧然的男子，小心问道。
　　“那块神玉是丹紫一族几千年来的心血所成，自不能被丹褐夺去。况且，我现在还需要它。”
　　“是要用来救人么？”秦司日突然想起以前在茶馆里听来的传奇故事，那说故事的人倒是提过什么狐族神玉无所不能，甚至可以让人有起死回生。他当时对这个怪谈一笑了之是因为他不信。如今神玉一物从狐灵的口中得到证实，那么说不定神玉当真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树上的男子想拿到神玉，有极大的可能是想让族里的已死狐狸重生。
　　“你到是夸张了。”树上的男子对着秦司日淡淡道，“世间人事的来往发展都遵循一个理，只可向前，不可退后。不管是物人两存，还是勿忘人亡，过去的事都已结成了果，怎么可能再回到开花时节。人死不可复生，让过去取代未来，便是有违天道。我用神玉，只想救一个人的性命。”
　　“看来，你与那个人的关系极好，竟让你甘愿用神玉去救他。”
　　树上的狐灵并不言语，只是眉梢微动，心里却是百般滋味流过。
　　关系极好么。那个人救了自己，那个人又与自己相伴了几百年。她待自己极好，可在这极好里，他却不是唯一。
　　秦司日望见树上男子的神色先是亮了下而后便黯淡下去，不禁一个哆嗦，难道自己又触碰到人家的伤心事？秦司日清了清嗓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转个话题，调节下因自己而冷下的场子，“呃，如果拿神玉的时候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和我说，我尽量帮你。”
　　树上的狐灵看着拍着胸口双眼明亮的少年，脸上的寂色微减，“我已去过，却因大意遭了暗算，困在了这里。”
　　秦司日伸出手指了指狐灵脚腕上的黑环，接着问道，“是这个黑环困住了你么？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开？”
　　“脚上的黑环是丹褐的族长下的封印，除他之外无人可解。”
　　秦司日愣了愣，这丹褐的族长也太狠了，下这种咒，不是等于把他人逼上绝路么？自救无门，他救也不成，说白了，就等于是把人给杀了。自己还真帮不了他。
　　“我已经很久没同别人说过话。能遇见一个同我说笑的人，现下已经知足了。今晚到是谢谢你，能让我入了你的梦。”
　　“没，没什么。”秦司日冲着狐灵呵呵笑着，他到是要谢谢狐灵能同他这般亲近说话，让他这个寻常人知道了超出常理的奇事，长了见识。不过，秦司日看着狐灵温和的笑容心里竟有些闷，狐灵应该在这里待了很久，若是一直被困在这凤仙树上，他怎么去找那块神玉？他怎么去救人？
　　“事物都是向前发展的，不会一沉不变。从一粒沙子化为一颗石子，它需要的仅仅是时间。我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到了某一天，我也会寻着机会离开。”狐灵侧过脸望着天边的流云一声细叹，他已经数了一千三百二十一次日落，他知道自己已经等了许久，藏在袖子里的长情花还没落，但他却已经等不起了。快要三年了，那个人还能撑多久？也许还是三年，也许只在今夜。
　　“那我也顺便帮你打听打听，看可否有高人，如果找着了一个同丹褐族族长一样厉害的家伙，说不定他有办法破了封印。”秦司日看着树上的狐灵，咧开嘴角，笑得很是潇洒，“我相信，这个封印肯定会被解开！”其实秦司心里明白自己只是嘴巴上有气势，心底还是有些虚的，狐灵的事狐灵自己最清楚，而他这个才十几岁的小男娃懂个屁啊。不过，作为一个性情中人，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他还是应当给与狐灵一些鼓励和肯定，为其描绘一个相当不错的未来。
　　“和人聊天真畅快，怪不得……”
　　秦司日还在等着下文，可狐灵却停住了话头，只是对着自己恬淡一笑。
　　“我……”树下少年一时愣住，又开始心魂荡漾了。
　　“我要给你样东西。”狐灵收去了笑容，抬起手，扯了一片凤仙叶，对着叶子吹了口气，通红的凤仙叶便幽幽飘下，落在了秦司日的手里。
　　“这，”秦司日瞧了瞧手心里凤仙叶，疑惑地望着狐灵，他不知道狐灵怎么又给他一片。
　　“原先给你那片叶子落在地上被我收了回去。这片叶子因为镀上了我的气不仅能化作马，与人争斗时，也能护住你。”狐灵挥了下手指，凤仙叶便从少年的手心上飞起，打了个卷，插在了衣襟里。
　　“秦王的孩子，要用到这个。”狐灵的声音和轻柔，可落在秦司日的耳朵里却像炸雷轰响一般，惊得浑身一颤，出了一身冷汗。狐灵怎么会知道，狐灵怎会知道他的父亲原先是秦王，这件事要不是自己在酒楼里无意间听见华府的人在那里嚼舌根，回家小心翼翼地问了他大哥，只怕自己到现在还不知情。可为什么那只狐灵却知道。是因为他是活了一千年，世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只是尽力让那些真心待我的人可以活得更自在更欢乐。”树上的狐灵右手一扬，带起一阵疾风。满树的凤仙叶飘舞若蝶，“秦司日，我叫红柒，以后唤我红柒便可。”
　　凤仙树若云，深蓝的夜空若一湖碧水。秦司日瞅着离自己越来越远，似是要与天地相融的狐灵，他还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可那迎面吹来的风却吞去了他喊出的字眼，揉糊了这一派寥寥夜景。
　　“红柒，你……”秦司日想起身追去，可刚一挥臂，却觉肩上一痛，接而耳边便响起的熟悉人声，“司日醒了,快叫老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