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岁月》bengda

4、第 4 章 我不清

　　我不清楚普罗修特现在住在哪里，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这个城市。其实知道也没用，他很少一个人住，总是各种不方便。
　　我待在沙滩上等他。本想着他到的时候大概会是傍晚，旁边有家餐馆不错，我跟里苏特还在一起的时候，好几次溜达过去吃他家的红烩。两个人吃个晚饭，喝喝啤酒，多好。
　　没成想直到那个餐馆打烊，普罗修特也没出现。

　　晚上的海风不是一般冷。腥咸的湿气扑面而来，我在风里头站着，就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尾吊在船头的金枪鱼。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躲到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时观望着海滩或者出来遛遛，希望能看到普罗修特的踪迹。
　　这小子的电话好像真给摔坏了，怎么打也打不通。

　　终于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普罗修特出现了。我远远看见一个莴苣颜色的脑袋，推着我那架粉红色机车——两个都是拉风的颜色，绝对不会认错。
　　普罗修特把车子支在沙子和路基交界的地方。他显然也看到了我，我看他摇摇晃晃朝我走来，边走边从外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角。
　　他深一脚浅一脚，一边摸摸索索的找打火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我迎上去，他和我隔着一段距离停下了，仿佛是累极了的样子，一步也再走不动。

　　普罗修特歪着脑袋看着我，继而张开两只手臂。我往前迈出一步，就听路边上一声巨响。我的机车栽倒在沙地上，估计是他刚才没停好。
　　我目光还没收回来，跟前又是一声响，由于沙子比较多，比刚才那声要沉闷些。
　　普罗修特张着手，整个人拍在沙滩上，呈一个大字。

　　我理智上知道应该先顾人，可我的车子也很贵……
　　好在我犹豫的这段时间里，普罗修特吭哧吭哧自己爬了起来。经过他身边时，他拽住我的手臂。
　　扭头呸呸吐出两口沙子，他那根烟居然还在嘴角：“甭扶了，没油。”

　　普罗修特坐在沙滩上，姿势像一只大号泰迪熊。他慢吞吞把外套脱下来抖沙子，抖了两下打火机和烟盒一齐飞出来。我帮他捡回来，正好按下打火机帮他点上。
　　火苗笔直的燃烧着，是防风的高级货。

　　他皱着眉头深吸一口，神情跟码头上的老头子似的。我有点想笑，普罗修特很少这么狼狈。
　　我打开烟盒，正要也拿一根，就被他制止了。“别拿那个，拿下面的。”
　　“什么啊，还不一样？”
　　“下面是我从店里A来的~”他很累，还是冲我挤挤眼睛，一脸得意。
　　我被他快乐的气氛感染了，不禁也笑了起来。拿出他那高级打火机再按，却是没有火苗出来。我连按几下，都只有火星。
　　普罗修特在一旁瞄着我道：“没油了吧。”
　　“靠！”我扳住他的肩膀，凑上去引燃我的烟：“A也不A个新的。真以为你混的不错！”
　　他却笑起来：“这个不是A的。是定情信物。”

　　哇哦。没想到小半年没见，他也有新的故事。不过普罗修特一直挺受欢迎，我从前就不断看到他身边新面孔的男孩跟女孩。
　　“喂，”我帮他掸掉肩膀上的一粒沙，“说说啊。”
　　他忙着抽烟，过一会儿才看我一眼：“说什么说，早散了。”
　　“不是吧。那你现在……和谁？”
　　“不和谁，单着呢。”

　　他把一根烟抽完，幽幽的看着我，狠狠拍了拍我的肩膀，吐出两个字：“自在。”然后就自顾自的站起来，恢复了往日那种大嗓门：“我说这附近还有什么吃饭的地方没？我今天还没吃过饭呢，我靠你那破车子没推死我！死重死重的……”

　　我知道他这是在劝我。我早先跟他说过，我这次挺当回事的。
　　他这人就这样，平常说话特别二百五，让人觉得他恨不能把你卖了换钱；但其实他一旦认准了，就会不分青红皂白站在你这边，医人替你寻药杀人给你递刀。爆贴心。

　　那一夜我仓皇出逃，不知怎么还带出来一双球鞋。手伤好了之后，我带着那双鞋来到海边。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海，黑夜里的海。
　　我在北方居住的城市是不靠海的，所以之前只在招贴画上见过。我本来以为这辈子第一次看海一定是画里那种蔚蓝蔚蓝的，最好阳光灿烂，沙滩上还流连着一群比基尼美女。
　　结果大海黑咕隆咚，那天还正好没有月亮。我本来想找一块礁石登上去，潇洒的跟过去说再见，结果人生地不熟，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小码头。
　　我站在一座栈桥的末端，下头墨色汪洋一片，起起伏伏。低头看了一会儿，我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于是干脆从怀里掏出球鞋，探身扔向远方海水里。
　　本来我预备着目送那双鞋子飘向远方或者被海水吞噬，结果鞋子脱手的一瞬间，我的身体从后面被猛然撞了一下，差点翻到海里追随往昔……
　　一个人从后面抱住我，拼命往后拖。我开始以为是遇到抢劫的，于是抱住栏杆也拼命挣扎。挣扎了一阵听到后头传来声音，不要想不开啊我靠你劲真大！
　　原来是被误会了。我停下动作，对方也松开手。

　　我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男人两只手扶住膝盖，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看着我。
　　我回看着他，也喘得厉害，顾不上说话。这小子也很有把力气，我觉得胳膊都要被他箍断了！
　　最终还是他先理顺了气息。他朝我伸出一只手来：“你要……那什么非要跳，就把钱包给我呗！”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而他喘了一口气，看我没反应就继续说道：“你要不跳了，那我救了你。也给点好处费吧！”说着那只手又执意似的，往前伸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这个青年叫做普罗修特。
　　嗯对，我们那个，就是这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