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唐》芙雪

17、第七章 真诚一掷赌乾坤（上） 1

　　1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里这句话用来形容高三真是太贴切了！不知不觉我那曾经心爱的杂志上就落了很厚的一层灰，我也懒得打扫。反正，应该都不会再看了吧。

　　“你说什么？！保送青大？！”原本以为我已经练到宠辱不惊了，兰烨的这个消息还是让我大吃一惊。我被学校保送青大了，而且是在2月份的时候就决定了。
　　“你没听错，是保送青大。难道你居然会觉得自己的成绩上不了青大？”
　　“不是那个原因！”我在心里把老班和兰烨狠狠地骂了一遍，“刚高考完你告诉我说我被保送了，而且早在四个月前就被保送了！那我这学期那么拼命干什么啊？！怎么都没人问我意见啊？！到底讲不讲人权的啊，问了你居然都没问我哎！男女平等都不懂了啊！他们就这么把我卖给青大了啊？还有你，居然就瞒了我四个月还假装陪我学习就是完全不告诉我！那我们考那么多场试干什么啊？专门打击同学让他们看能差我们多少分啊？怎么那么不厚道呢！还有哦，我正准备好好研究怎么填报志愿呢，那现在我干什么呀？‘生无所息’懂不懂？本来说高考完了填志愿也可以消磨时间的，现在居然没那个权力了！郁闷啊！”
　　就是这么一段乱七八糟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的话，居然让兰烨心疼地看着我说：“唐石，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从小到大没用过功高三拼命了一年，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的。”
　　“那也总比记着好。”怎么样都比我整天想着袁义死了袁义不回来了强+∞倍！
　　兰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别想了，3个月的假期，我们去旅游吧！去内蒙，怎么样？”
　　“你不是要学李阿姨去放牧吧？再说了，袁义就是死在草原上的，触景伤情。”
　　“唐石你！”兰烨被我气得无语。
　　“我什么我？！你只是问我意见而已，我说不去还不行吗？”
　　“明显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为什么要无理取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想袁义，他是我的兄弟，我心里不会比你好受！我心里有多敬重袁义你根本就不明白，你是凭什么可以这么故意！”
　　“我——”
　　“算了。”兰烨头也不回地走在我前面，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

　　原来，你冰冷起来，是这样的啊。
　　原来，那些传言有一天也会在我身上应验。
　　“兰烨，他的冷漠是无法想象的。”我想起来同学们的话，沉默地看着前方的兰烨。
　　“是为什么在我面前装得那么温柔？”声音不大不小，足够他停下来。
　　“不是装的。”兰烨没有回头，说完继续往前走。
　　那你是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本来就那么温柔对谁都那么温柔。还有，你为什么敬重袁义？兰烨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呢？你温柔的外表下面，究竟还藏了些什么没让我看见？

　　“唐石。”到楼下的时候，一路沉默的兰烨突然开口。
　　“你要回家？”
　　“你——”兰烨回过头瞪了我一眼，“我是要你看上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四楼居然亮起了灯。姐？！

　　2
　　四楼的门开着，我是说袁义他们家楼下。半掩的卧室门里传来细碎的声响，貌似不止一个人。
　　我推开门，看到两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子。她们仔细地叠着衣服，翻看书本，放进身边的箱子里。旅行箱显然是刚买的，大大的，跟她们的身材很不成比例。
　　“你们？”这两个，明明很陌生，不是我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可是又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觉。
　　“石儿。”转过身的，是林梦？！那张脸，我在熟悉不过了。可是，她的身材，那是典型的怀孕妇女才有的身材呀！姐，你！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怀孕了。”另一个，居然正是一年多不见的妮子！

　　这是什么场景？！难道我在做梦？！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怀孕？！”
　　不是我生理没学好，不是我不明白什么叫做妊娠，可是。林梦你是在搞什么！十九岁，你才十九岁呀！你是怀的哪门子孕啊！你以为这是封建时代动不动就二八佳人巧梳妆啊！你以为你是崔莺莺还是杜丽娘啊？你私定终身我就不说什么了，你现在还敢未婚生子了！你以为《十四岁的妈妈》结局比较大团圆你十九岁就一定能未婚妈妈闯天下？

　　“张语的？”问话的是兰烨，看不出一点表情。
　　“恩。”林梦的表情，有点复杂。
　　“快生了吧？”还是没表情。
　　“八个月了。”继续复杂。

　　看着他们对话，我突然想起乌卡卡的名言——淡定。那啥，妮子，你的欢迎仪式我回头给你补上。我还是要先尽我所能了解事情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那你准备怎么办？这么大的胎儿是不可能再流产的吧，你准备生下来了自己养还是？张语他怎么打算？”
　　“自己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自己养？为什么要问他的打算？”林梦似乎很不满我的那个“还是”，“除非我死了。”那一瞬间，我好像理解了这个女子的决绝，心里没由来地就仿佛突然失去了什么。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似乎是在预示我会经历又一次的迷茫和痛苦。

　　“在哪儿生？”还是兰烨。
　　“我们要去西藏。”回答的却是妮子。
　　你们是要玩命吗？以你们两个死丫头的体质，去西藏那不高原反应才怪。林梦现在可是孕妇，孕妇！心脏的负荷本来就很重，还去高原，这是哪个猪想出来的烂主意啊！
　　我正在义愤填膺，却听见兰烨说：“我们陪你们去。”五雷轰顶！

　　3
　　踏上高原土地的那一刹那，我什么都忘了。
　　果然是这方澄澈的天宇，果然蓝得让人心碎，果然纯净地连一丝流云都难以寻觅。那是我十几年来魂牵梦绕的高原，那是世界上最安详的天空。心情随着那天空，蓝得很高，很畅。天边有经幡在随风摇曳，那是多么永恒的蓝色！是否只有高原的苍鹰带起的那凌厉的风声，才能划拨一瞬的宁静？那也只是“鸟鸣山更幽”吧。
　　西藏，它永远都是一朵纯洁的莲花，绽放在泥泞污浊的现世。
　　姐说，信佛的女子，总该有一天要叩长头对着布达拉宫深深朝拜。

　　我还能说什么呢？路上的别扭一瞬间烟消云散，我突然觉得只有在这里出生的孩子，才可以得到最远古最纯净的祝福。他是天之子，总有一天要翱翔在湛蓝的苍穹。等等，姐是想生女孩的。

　　4
　　文成公主一如既往地笑着，带着唐代特有的豁达与潇洒。我想起敦煌那些翻飞的衣袂，婀娜的体态，柔美的浅笑，果然那是一个辉煌的年代。可惜，吐蕃和大唐的和谐是建立在一个女子的终生幸福上的。
　　自古红颜多薄命，南宫、昭君、文成……历史书上总会说她们有多伟大，多懂得民族大义，为各民族的团结一统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其实她们只是政治的牺牲，是男人权力的附属而已，或许在夫君的眼中比他腰边的佩刀还不如。
　　大唐公主的荣耀也只是换来一个异族王妃的身份，她连王后都不是。
　　我不知道南宫看到丈夫、儿子死在自己的弟弟大汉天子的铁蹄之下时，她是该为大汉的胜利而高兴，还是该为匈奴的失败和自己亲人的逝去而绝望。如果真的像影视剧里描述的那样呼韩邪单于和昭君是两情相悦缘定三生，她怎么还会“独留青冢向黄昏”？
　　女人，自古就是那么卑微，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于是悲剧。

　　可是姐呀，你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哎！
　　你应该知道尺尊和文成不一定真的相处很愉快，你应该明白娥皇女英也不见得就是幸福，为什么你还会选择和妮子爱上同一个男人？西藏太纯了，纯地容不下一丝杂质，你和妮子之间的别扭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