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六章 任他明月下西楼(下) 14
...
-
14
转眼二月,压抑多日仿佛要让人窒息的高三,这时候却是连空气都有些暧昧了。暴风雨前,总是会有不安的浮躁,但是难道爱情就可以缓冲复习地快要疯狂的心情?
2月14日刚好是星期一,我以为大家的约会梦会破灭掉,学校却给了我“当头一击”。
许市一中做了一件很是疯狂的事情,给高三放假三天。本来按照惯例,高一是星期五下午上完7、8节课就放学回家,高二多个晚自习,至于高三还有星期六一整个白天的加课,然后大家共同度过愉快的周日白天,晚上到校点名开始又一个星期的轮回。问题是,这次的政策是从星期五晚自习开始,高三连续放假三天,过完情人节星期二早上再到校。至于我们的学弟学妹们,照常上课;为了缓解高二的情绪,还决定临时让高一陪着上周五的晚自习。这一举动赢得了几乎全体高三学生的大力支持和全部高一、高二同学们的坚决反对,我沉默。
根据老班的“解说”,许多时候“爱情是学习的动力”,然后他意味深长不怀好意相当狡诈地望了望我和兰烨。你看,许市一中有时候就是这么当之无愧是天下第一啊。
“不然去爬山?”对于如何打发这三天,兰烨提议。
“好。”我继续对付排列组合,对兰烨的安排没什么异议。
习惯了八个月来的沉默,他说什么我照办就是。有时候也会觉得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兰烨也会很辛苦吧。不过就像梁静茹唱的,你没说你也会觉得累,我就装不晓得一个人自在自由得过。
兰烨不提,我也就什么都不说,彼此心照不宣。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都没有了激情飞扬。袁义,想念是会呼吸的痛,活在我们身上的每个角落。好久没进梦幻了,因为看到你喜欢的背景会痛,到曾经跟你一起去过的地方会痛,听你喜欢的背景音乐会痛,真的是连沉默也痛。
15
兰烨说的爬山用比较准确专业的说法应该是“齐岭三日自助游”才对。
别误会,许市的确是在江南,所以跟古代的齐国绝对风马牛不相及。至于这座位于许市、新洲、祯仁、海定、长川中间的山脉为什么叫齐岭,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齐岭不是很大也不是特别高,风景却异常秀丽。它几乎处在五个城市的中点,就像五角星的中心,周围的人都喜欢到这儿休闲观光。
情人节期间,几乎所有浪漫的地方都肯定是早被占领了。可是,人口密度大的不应该是电影院、咖啡馆之类的温暖场所嘛,为什么山风凛冽的齐岭也是青山人山交相辉映、出门俱是捧花人呢?拿的还都是玫瑰花,真把这当做“亲近自然更亲近你”里的地儿了啊?
看到景区内的情况,我不得不说:“兰烨,我们似乎选错路了。”
“要不然,随便选条道,走到哪是哪吧。”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两天的“风餐露宿”感觉还不错,没什么人的山林果然更适合观景。
2月14日,我们原路返回准备下山了。不远不近地看见一座道观,观名“无名”。很难得,这里居然没什么人,于是我拉着兰烨去实践一下我好不容易被勾起的好奇心。
进观才发现人这种东西果然是无处不在的,原本独立槛外的清净之地现在也沾染了功利的泥淖。原来传说道观里的一口“祈愿井”很是灵验,情侣们自然是要来拜拜祈祷天长地久,卖香烛的农人也找到了发财致富的好门路。我只是很担心,烟熏火燎之下这井水还能喝吗?
我和兰烨正准备掉头出观,却被一个小道士拦住了。啧啧!这服装很不错啊!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可爱的小道士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和《西游记》电视剧里多目怪大本营里妖怪他徒弟一样的道袍。卡哇伊!我在心里赞叹一声,然后亲切地问:“有什么事吗?”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谁知道,他只是对我们行了个礼,转身带路。喂,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所以说还是素质教育好,这些封建糟粕果然是应该摒弃的!见到美女你好歹笑一个啊!
不过,在我和兰烨面面相觑之后,我明白了他和我一致的担心:该不会是要我们捐香油钱吧?还是拐卖帅气少年美丽少女的阴谋?
“唐石,你站着别动,我跟他去看看。”兰烨附在我耳边悄悄说,然后跟上了小道士。
五分钟后,我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却只是一下,未接来电上显示兰烨。兰烨!这是怎么了,难道出什么事了吗?我想也没想就朝道观深处奔去。兰烨,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你可不能有事啊!
事实证明,我们应该把人们想得更加善良一些,正如我一直坚信的:世界其实真的是美好的!
后院,一个老道士那打扮得叫一仙风道骨。
兰烨冲着我歉意地笑笑,举起手机:“没电了,一拨号就自动关机了。”
看来他也是刚到,没弄清楚情况。不过,我们在相视一笑之后,明白了:“是不是在拍电视剧要我们当群众演员啊?怎么没见着摄影机呢?那么,这位长老,你是张三丰还是王重阳?”
对于我的问题,老道士笑得超然物外:“施主,贫道无名。”
“无名?”我努力思索,“江湖上有这号人物?”问兰烨,他也是一脸茫然。
“贫道法号无名,在这观里悟道而已。”
老道士一解释,我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在拍电视剧啊,就是说他是住持什么的吧。那,干嘛把我们带到这么人迹罕至人烟稀少的后院啊?要知道,这里的气氛现在已经足够媲美《聊斋》了。我的想象再次插上了翅膀,难道这是黑观,要杀人越货了?不要啊!我不想变成人肉包子!袁义,用你的“横扫千军”秒杀他们!救我啊!
“施主多虑了 。”老道士似乎看得透我的心思,“我是请你来看一口井的。”后面却是对兰烨说的。看来确实是外面的井水不能喝了,所以又另凿了一口是吧?
16
“袁义,如果唐石在她十八岁生日前还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我会冲到阴间把你揍活!”这是兰烨对着那口传说中可以沟通阴阳的井吼出的话。
“你对我现在的样子很不满吗?”我努力保持笑容,“我怎么觉得这样挺好呢?真的很好。”
“好什么好?”他带点埋怨的语气说,“你觉得整天没表情是很好?你发现逃进书山题海把自己变成机器是很好?你以为每天什么都不说一做梦就喊袁义是很好?唐石,你这样会让我很失败。没有袁义,我根本无法让你快乐,我根本照顾不好你。你无法遗忘。”
无法真正遗忘,也无法真正坚强,所以我才会逃。
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袁义给忘了?!
尚在襁褓的时候,就是袁义逗我笑帮我擦干脸上的泪。我还记得他说那时候总给我唱阿姨教的儿歌,可是只要他一唱我就哭,然后他就必须讲在幼儿园学到的故事我才笑。
“所以说笨丫头你从小就智商低下没什么品味。”袁义每每提起这段“极度打击他自尊的伤心往事”就是一副对我不屑一顾的表情。
“哼!是你自己唱得太难听好不好!”我总是反驳,其实心里在想袁义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
学步的时候,是袁义拉着我跌跌撞撞地走,经常两个人摔得不亦乐乎。
“你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笨,自己走得歪歪倒倒不说,还要拉我摔跤。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万一那时候被你摔毁容了怎么办啊。”袁义的表情,果然是一贯的欠扁啊!
两岁的时候,我也上幼儿园了。袁义总是带我去食堂偷吃零食,帮我打欺负我的男生,然后一起直接坐在院子里的地板上笑。
袁义说那时候我就从来不叫他哥哥,每次都袁义袁义地喊,而他也总是叫我笨丫头。
“袁义……”
“笨丫头……”
“袁义……”
“笨丫头……”
……
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是这样了啊。
有一天,袁义不再来叫我一起去幼儿园,去幼儿园也看不到袁义。哭了一整天的我怎么劝也劝不听,后来还是袁义放学了来接我回家我才笑了。
于是,我每天都会拉着袁义的手跟他去学校,跑去袁义他们班听课。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不记得了,五岁半的我和七岁半的袁义居然就在一个班开始上小学一年级。
我还记得我忘了做作业,那个变态的老师说要打手心。袁义居然跑去跟老师说是他把我的作业拿去冒充所以我才没有作业交,老师非但没有表扬他的“诚实”反而打了他二十下,本来如果是我挨打只有十下的呀。我拉着他红肿的手心掉眼泪,他笑着说笨丫头又不会死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八岁那年去齐岭春游,我太疯,转着转着就在林子里迷了路。山地崎岖,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出路的我又崴伤了脚。傍晚的山林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来说是很恐怖的,我揉着疼痛的脚脖子,哭着喊妈妈。然后,喊袁义。
“袁义,你在哪里呀?”
“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袁义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也没意识到他是一个人。也才十岁的袁义,也只是个孩子的袁义,就那么“笨丫头,别怕,我在”地哄着我,背着我走出了林子。
十岁的时候,我们成了三个人,然后我们说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十二岁的时候,刚初一的我们面对初三学长的刁难和欺负,曾经并肩而立打过群架。袁义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差不多高呢!是什么时候你和兰烨突然就比我高了那么多呢?在你们十六岁的那个夏天,我们一起去一中报名的时候,我才发现什么时候我的手要伸过头顶才拉得到你的耳朵。
“袁义你这个大坏蛋、自恋狂、欠扁!”我气呼呼地瞪着你。
“笨丫头。”你故意低下头跟我对视,“要不要我蹲着啊?”
我十六岁生日的雄鹰,你十八岁生日的玫瑰花。一起度过了十六载寒暑,我怎么可能真的就忘记?!你看,刚才害怕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还是在喊“袁义”呀!我怎么以前都不知道,我有那么需要你依赖你离不开你。袁义,那个从我出生起就在我眼前不断晃动的袁义。
“袁义。”
“我是兰烨。”
“我知道,兰烨,你不能学袁义。要是你也不见了,我怎么办呀?”
“别说话,” 他温柔地望着我,眼里也是一片晶莹,“你都哭了。”
“我忘不了他,”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止住滴落的泪珠,“怎么都忘不了。”
他把我的头按进他的胸膛,叹息般说:“我也忘不了。”
我分明感觉一滴眼泪落在了我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