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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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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找的熟人据说以前在西安考古所工作过,专攻秦汉考古,退休去北京投奔儿子。现在偶尔接两个鉴定之类的私活,抽点提成,倒也惬意。老师傅姓李,对青铜器很有一手,行内绰号李铜壳儿。
李铜壳的脑门也和镜子一样光可鉴人,第一眼时我差点就笑了出来。不过滑稽归滑稽,人敬业还是比较敬业的。李铜壳看了我带来的照片,眉头紧蹙。胖子把照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再连数据线拖到电脑里。还好照片质量不错,放大后比光用手机看清楚多了。不过终究是手机拍摄的,比不了专业相机,很多地方还很模糊。绕着鬼纹的那一圈铭文几乎只能分辨出几个字。李铜壳把可以分辨的抄下来,依次列在纸上,分为两组,这样一来就成了:
_生者_殃 _死_解_
_ _病_皆有命入_ _ _无长生
胖子看不懂,抓着脑袋望向李铜壳:“下斗还好,说文解字胖爷我可是一窍不通。李爷,您给解释一下?”
李铜壳说不敢当,后面那两行七言文不好说,但前两行虽然缺字,但意思他基本可以搞懂。问他他又皱眉,说实在奇怪。
胖子这人就是憋不得,当时就急了。李铜壳一笑,问我们知不知道镇墓瓶。
胖子也有专精,可惜钻研的都是些值钱的玩意儿,就这么个破瓶子,还真把他问住了。我以前听三叔说起过,所以略微知道一些。
汉代墓葬中很风行陪葬食品,虽然大多数因为保存环境不好,早就烂光光了。唯有那些密封完好的酒缸酒瓮中会有酒浆的痕迹。伴随大量的食品,往往就有很大一批陶制器皿随之入葬。
不过镇墓瓶这个东西,并不是那种秦汉官僚贵族大墓里陪葬的实用器皿。镇墓瓶之上往往有一些朱书文字,称为“镇墓文”,往往是以天帝使者之名告死者之或丘丞墓伯云云,说些生人死者的好话,引其魂归泰山而已。
这两行五言篆书或许是镇墓纹中的“为生者除殃,为死者解适。”
李铜壳说,适即是贬谪的意思。大意亦是为生人解罪,为死者求福。
胖子一拍脑门,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哥没准是背着我们下斗摸宝贝去了。
李铜壳摇摇头,说:“这东西是随着东汉中后期巫道的兴盛而逐渐流行的,这镜子是西汉中叶样式不说,没听说谁把镇墓纹铸在镜子上的。”
我有些失望,明明刚找到一丝线索,又是倏忽即逝。闷油瓶已经走了将近两天,运气不好已经折在墓里了。想到这里我忽然一哆嗦。
平常我都是无条件相信他的能力的,况且他进不去,换作我们去找就能进去吗?
这些细微的疑惑、多余的担心不知是何时在我心中生根发芽的。
李铜壳却展颜:“没关系,不是还有两句嘛。”
我一听大喜,赶紧询问,但他又摇头。说铸在镜子上七言文的一般都是“内清质以昭明,光辉象夫日月”之类打广告般的屁话,当然也有例外,不过这例外可就仁者见仁了。
这么听着我又有点心灰,而胖子早就被他卖弄得烦了,直问李铜壳大概能在哪里能找到类似的玩意儿。
李铜壳神色一紧,眼中也露出一种别样的尊敬肃穆之情:“这不好说,不过就算有,也不是您二位能进得去的地方。”
胖子火了,被我扯住忍了忍没拍桌子:“李爷,今儿您就把地方给我们撩出来,去的成去不成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李铜壳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到我耳边。
“汉武茂陵。”
这四个字说得我又一哆嗦,至今我们几个翻天搅海也只不过进过几个藩王级别的斗,还搞得一个个灰头土脸,折了不少人。你要说帝王级别的大墓,几乎已经不能算墓,而是一大片陵园。各种陪葬随葬的大墓小墓,恐怕掉进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算能出来,那也是掉脑袋的罪。
从李铜壳的那里出来,胖子拉着我去吃火锅。虽然说实在的,想着闷油瓶的事情,我是完全没有胃口。
看胖子胡吃海喝地差不多了,我提起去找闷油瓶的事。
胖子一愣:“我说吴邪小同志,小哥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出不来,咱们去找了也没用。”
我张口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胖子看着我的样子似笑非笑:“小同志,听我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啊。”
我呸了他一口,忽然作出了一个决定。我也不知道当时那股勇气从何而来,好像是头脑一热,但缘由似乎又要深邃许多。
“胖子,你能不能给我弄点装备,我明天就出发。”我咬咬牙说。实际上该往哪里走我都不知道。
胖子的下巴差点掉进锅里。半晌他竖起大拇指:“我去,我去还不行嘛。没有小哥,胖爷我这条命估计也早搭斗里了。不过吴邪小同志,丑话说在前头,见着小哥,胖爷我可不负责思想工作这茬啊。咱们也没这个能耐把他敲晕了拖出去。”
朦胧中好像看见了闷油瓶的脸。好像还是在海底石墓的时候,对着我微微地笑。说实话他笑起来可真是好看,眉头舒展,我几乎要看呆了。
可一转眼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姿态,转头发现了我,皱着眉,垂下眼,带点无奈地说,吴邪,你来干什么,这不是你能介入的事情。说完他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想追上去,可他走得太快了。于是我只有停下来,拼尽全力向他的背影大喊——
张起灵,这一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