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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四 ...


  •   忽然响起一阵轰雷,把我从卧铺上炸了起来。我惊魂甫定地睁开眼,立刻发现胖子那张幸灾乐祸的鬼脸。

      “胖子你鬼叫什么!”好不容易喘平了气,火冒三丈地扔给他一句。

      “我说天真无邪小同志,好好地晚上不睡,大白天的做什么春/梦呢?”他死皮赖脸地贴过来,跟我坐在一张铺上:“跟胖爷我说说,尤其是细节,好好描述描述。”

      我懒得跟他抬杠,窗帘已经被掖到了一边,此时车窗外是延绵起伏的黄/色丘陵。偶尔几处风化的沟壑中藏着一泓青青粟苗,随着列车疾行的气浪撩起碧绿的涟漪。看了下表,也差不多快到西安了。

      我从床铺与隔板的旮旯里把闷油瓶的手机挖了出来,昨天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卡进去的。我平常也不是个很细心的人,可这两天总是把这个东西收得很好。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就像大学学期考试里掖在袖子里的小抄,虽然监考老头严的时候并不一定能瞧着,但要是没有它,心里可真是一点底都没了。

      我心里也有一种隐约的感觉,这根线我若是松手,闷油瓶跟我们,跟我之间的交集,也就该彻底玩完了。

      列车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西安站。胖子说在西安有个熟人,走之前一个电话把旅馆安排好了。我们一下车,提着两包行李打了个车就直奔酒店。

      司机慢悠悠地开着车,足足侃了得有半个小时,绕开了市中心,转到一条较为静僻的马路上。地方虽然不是很偏,不过大中午的车马稀疏,还真让人有点郁闷。车在一幢不大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胖子骂骂咧咧地付了车费,拖着行李走下来:“这孙子给我找了个什么破地方,你看这招牌,蔫了吧唧的得有八百年没擦了吧。”

      我看了看,其实也没胖子说的那么糟,勉强还算个酒店,只是大厅里空空荡荡,两个前台小姐还有个在打瞌睡,也不知道除了我们还会不会有别的生意,就顺势调侃了他一下:“看来你那个熟人也没那么熟嘛。”

      回房间把行李放下,随便擦了把脸,胖子嚷嚷着要去回民街吃油泼面喝胡辣汤,我说你得了吧还没干正事就先吃开了。两个人下楼顺着街摸到一家小吃店,匆忙把肚子填饱,顺便打听了一下去兴平县的车,当下向茂陵进发。

      西北的风真是厉害,飒飒地夹着黄土刮在脸上。下了车,我把脸埋在衣领里,跟着胖子往前走,脚下的黄土小道蜿蜒引入四周歪斜的山峰。我们绕了几圈,皇陵区根本进不去,唯一能进的也就是霍去病墓旁边的茂陵博物馆。胖子跟我商议了一下,决定先进去瞧瞧,侦察一下敌情。平时荒村野店下海斗地倒也无所畏惧,可一到这种人多正式的地方,我反而觉得有些束手束脚,活动不开,感觉怪怪的。

      胖子说去找售票处,让我在原地等着。我闲来无事,把手插在口袋里环顾四周。正是周末,游客小贩拥挤喧哗,还真是什么人都有。我刚站着没一会儿,肩膀就被拥挤的人流狠狠刮了一下。那人也没道歉,头也不回地就钻入了人墙。我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看到的却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闷油瓶!肯定是闷油瓶!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先一步冲了上去。我一面奋力拨开五彩斑斓的人群,一面伸长脖子拼命搜寻他的背影,却意外很容易地就发现了他青色的帽衫。这使我有点诧异,在上演了窗外瞬间消失、八点档一般的最后告别、留下神神鬼鬼的手机密码这种戏码之后,我本以为他会使出更神乎其神的技术来摆脱我。

      但也许是我想多了,说不定其实他根本没看到我。

      我卯足了劲向前追赶,本来想大声喊他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噎住了。他根本不想见到我,难保我一放声就跑了。他的速度并不快,而且在人群中个子高高瘦瘦地很显眼,我跟着他徐徐来到人较为稀疏的地方,就快走几步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其实这么做我还是有点提心吊胆,生怕他认不出我二话不说就扭过身把我的手腕给废了。

      “小哥……”

      在他回过头之前,我设想了很多种情况。比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回去你来就是添乱,再比如一句话都不说,甩开膀子就狂奔,甚至是满脸微笑着说哟吴邪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当然最后一种刚浮现就被我自己打了大叉)。

      闷油瓶回过头,还是那副生死都看开的冷淡表情,眼睛盯着我,目光幽邃深不见底。他一点都没有惊诧,更不会被我打动,我怀疑其实不是我找到了他,而是他先发现了我。

      “你来干什么?”他另一只手插在帽衫的口袋里,非常漫不经心,但和他本身那种严峻淡漠的气质又微妙地相搭,不知为何我想到了“引人入胜”这个词。

      一时间我结结巴巴竟然语塞。我好像从来没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好像多少年前口试时一个单词卡壳,从手心里往外冒虚汗。

      “那、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我跟来?”话说到一半我又发现错了,就如同他曾经说过的,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凭什么告诉我?

      他果然皱眉。

      “这跟你三叔的事是两回事情,你跟着我,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一句话把我堵了回去,我泄气地想,没关系,反正我好像从来没学会怎么跟他好好交流。偶尔心血来潮的沟通也只是我一厢情愿,一跟他面对面,还没说话就吃了一记闷棍,气出不来只能往胃里淌。

      “那你办完了事情,还会回来吗?”就算得不到加入的许可,我也尝试着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没说话。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吴邪,如你三叔所讲的,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再继续调查。你只身介入的话,会非常危险。”

      一句话又犹如当头给我泼了盆凉水。我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他虽然没有把话撂在台面上,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从我手里把胳膊抽了回去。力气不是很大,却让我往前一个狠趔趄,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他的后背上。

      但我当时已经基本没有思想了,好像有人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我身体里拿走了,浑身上下轻飘飘的,重心都在脑袋上。四周人潮喧哗,无动于衷,只是偶尔还飘来几个过路大婶的咂嘴声,说小伙子怎么了不舒服吧。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反应,到底是哪儿难受,只是这个跟我既不沾亲也不带故下到地里英明神武光芒万丈爬到人类社会里连袋泡面都不会煮的家伙忽然要离开,让我觉得力不从心。就好像执着一支小小的蜡烛,身处在这样一片重重迷障里,你身边有一个人跟你一样,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火,彼此照耀,共同摸索,而有一天它忽然熄灭了。与黑暗一同汹涌而来的,是一种窒息般的孤独。

      闷油瓶侧过一点,扶着我的肩,转过身来,依然面无表情,像摆弄个玩偶士兵一样将我立正。

      “那个……小哥,你变成这样,多少也有我的过错。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解决不是更容易么,胖子也来了,而且……你的伤还没好透……”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我一边说,他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我跟你,是不一样的。”说完他就自顾自结束了这次对话,向前走去,只不过这次快了很多。

      我被他忽如起来的动作弄傻了,愣了一下赶紧迈开腿追了上去。还没走几步,前面的岔道上戏剧性地出现了一溜卖山楂石榴的小车,好像有纠察在后面赶着,吵吵嚷嚷地在我前头挤了过去。我急得直抓头发,也顾不得形象,冲对面大喊:“张起灵!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你他妈走到哪小爷我追到哪!”这几句吼光了我最后的力气,我失魂落魄地站着,任凭惊疑的人群把我推来搡去。

      没多会儿,有人拍我肩膀。蔫蔫地回过头,发现胖子在冲我挤眉弄眼:“哟呵,大老远就听见小同志你狼嚎了。怎么着啊,胖爷我还没走多久就开始划地盘收保护费了?行啊你!”

      我没力气搭理他,也组织不起来语言跟他说闷油瓶出现的事情,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在博物馆遛了一圈,结果没发现任何突破点,只能打道回府。

      没想到刚进酒店大门,前台就说有人找我,已经在大厅等一会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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