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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投我以桃(四) 赵政病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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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有一处平坦坡地,被人撒了一片黍种,此时黍苗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禾叶密密覆盖在向阳的坡上。
子蘅小小的身子蹲在黍田里,手中握一把短小木耨,费力地在黍田里锄草。山野间长大的孩子,她对这些并不陌生。
没有黍,就没有粮果腹,这个道理她懂。
只是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到底年幼,随着她一路在黍田中走过,脚下没有分寸,压坏了不少才长出来的黍苗,她回头望去,顿时心疼。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斜,估摸着要夕时了。心中记挂着赵政,便收起木耨,准备归家。
斜阳西垂,初夏轻风拂面,吹至身上凉爽舒适,子蘅哼着从猎户那听来的不知名小调一路往茅屋赶。
“啯啯,啯啯。”
阿毛在脚边啼叫,子蘅探身,伸手一把捞住扑扇翅膀的野鸡,抱在怀里。
“阿毛,你来接我吗?”她抱着野鸡,将木耨放回归置杂物的茅舍,往另一间居处去。
阿毛在她怀里轻轻啄她的手背,啄得她手背发痒,轻轻在它头上拍了下,鸡脖一缩,顿时埋在她胸口,她“咯咯”笑出声。
走至寝屋门口,子蘅蹲下,她手一松,阿毛扑腾落地,“啯啯”叫着跑远。子蘅拍去衣上尘土,转身推开屋门。
屋门一敞,山风穿入,屋内很是凉爽。
赵政不在屋中,子蘅又转身出来,绕过茅屋来到背阴处,果见赵政正望着远处山巅怔怔出神。
男童本就单薄瘦小的身子裹在旧衣里,看着更弱,山风吹着他旧衣袍角,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他卷走。
“政儿。”子蘅唤他。
无人应答。
“政儿!”
子蘅拔高声响,只换来他微微侧首,依旧缄默不语。
子蘅陡然扬声大喊:“赵政!”
男童终被这响亮喊声惊到,微微歪头,错愕望向她。
子蘅“哼”了声,拍怕尘土起身,闷闷折回屋子,才发觉麻囊之中,粟米已然见底。这原是阿母原先囤积供母女二人的口粮,如今快要空了,须下山去换取。
一勺粟米下入釜中,麻囊底已不剩多少,顶多再熬个两三日。她抿了抿唇,望着即将要空的麻囊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引火燃薪。
不多时,粟米在釜中胀起,水汽裹挟淡淡的谷香弥漫开来。她伸手去拨燃得正盛的柴薪,手下一滑,木柴“啪”地坠落,压到她脚背。
“啊!”一声惊呼响起。
屋外的赵政闻声一惊,骤然转头,身子下意识站起跑动,随即一阵疼痛袭来。右腿旧伤受震,虽然已经能走,若是走快了便疼得厉害。他跑了一半顿在原地,目光望向前方院中,神色急切。
“啊啊啊!痛煞我!”
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冲出门来,泪眼汪汪,模样可怜。她单脚跳着,对着脚趾不住吹气,褪去麻履一看,足背已然红肿。
“取泉水浸!”一句低喝,急急响起。
子蘅匆匆奔至泉边,山中泉水冷冽,冷意钻入脚趾,瞬间缓解了烫处。她浸了片刻抬足细看,足背红肿一片。
好痛。
穿好麻履回身,见赵政歪斜着身子站在半路:“政儿?”
快步过去扶他去石台边坐好,她蹙着小眉头,不悦道:“叫你莫要乱动,你腿伤未愈,再折腾,腿便要废了!”随手又轻轻拍去他衣上尘土。
“好了,万万不可再乱跑。”子蘅生气地道,见赵政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接着去煮粥。
凤凰山深处,竹篱笆围起的院中空地,摆着一方石台,石台上两碗野菜稀粥,再无其他。
石台侧,摆着两方石墩,两人静静坐着喝粥。
子蘅囫囵着喝下一口,悄悄望了眼兀自静默喝粥的人,她问:“政儿,你的阿父阿母都在山下吗?他们会不会寻你?”眼神闪躲、声音轻轻的,显示了女童问话时心中的不安。
赵政拿着陶碗的手一顿,喝粥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低垂的眸中逐渐泛冷。
子蘅继续试探道:“政儿,等你腿好了,我们便一起下山去帮你寻他们?”
赵政神色恍惚片刻,垂头低低道:“我的阿父早已弃我们而去,阿母……”他声音微弱,似要消散在风里。
子蘅不解:“政儿,可是你的父母待你不好?”歪头看他,又道,“若是他们待你不好,便不去寻他们。往后政儿跟着子蘅,子蘅定会善待你。”
“政儿,你便唤我阿姊吧。”女童歪着头,杨着笑脸,心中欢快。
“我阿母向来不肯多讲山下事,政儿,山下当真那般不好吗?”
往日她一问起外头,阿母便紧蹙眉间,只一句打发她:山下恶人多,不好。再多问,便要斥责。偶有几次她随着阿母下山,所见所闻,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香喷喷的甘味、美美的衣饰……与阿母所说不尽相同。
子蘅说得兴起,小脸上带着憧憬:“城里人多,甘味繁多,衣裳华美,子蘅想去看一看。政儿你说好不好?”
赵政望着对面女童满脸憧憬之色,默然不语。
夏风拂过山间,拂过五岁男童,他神色淡漠,只望向对面身影的眸中带采。另一方石墩上,六岁女童安坐,满脸欢悦,天真不拘,不识世间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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