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投我以桃(三) 彼时幼童, ...
-
天光微明,柴堆燃成一地冷灰。
子蘅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她动了动手臂,背部手肘间微微发麻,转头一看,男童双目紧闭,牙关紧紧咬着。
子蘅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夜里压到他了?她心底微微发虚。见男童未醒,她轻手轻脚地穿衣起身。
推开屋门,一夜落雪,漫山银白。
寒气更重,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子蘅打了个寒颤,她身上穿着一件粗絮襦根本抵挡不住如此冷意,一瞬间想起阿母,她眼眶又红了起来。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回身望向榻上,男童仍闭眼睡着。
她从屋中端起陶缶,陶缶沉重,她端得费力,待到泉边时,脸上早已冻得通红,快速舀了半缶水,慢慢端回屋中。放下陶缶,急忙回身将门关上,她搓着双手跺了两下脚,这才感觉身上暖了起来。
男童已然醒了,一双墨黑眸子静静望着空荡荡的木屋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陶釜之内,粟米混着晒干的野菜翻滚,青黄相间,腾腾水雾漫起,裹着微弱暖意。
她吹凉粥汤,端到木榻边:“喏,来食。”
她舀起野菜栗粥,先喂男童喝完一碗,问他:“还要吗?”
男童只不言不语,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子蘅心中疑惑:莫不是个傻子吧。但观他偶尔露出的防备姿态,又不像。
子蘅也就不再管他,自己盛了一碗,粥滚烫,烫得她嘶嘶吸气,囫囵咽下。热粥下肚,浑身暖了起来。
食用罢,该给他换药了。她取来剩余的地榆,先捣碎正打算给他换上,方一触摸到男童身上,只觉手心灼热,男童身子滚烫,他发热了。
方才喂粥时不觉得,现在再看男童看着空处的目光呆滞,全然不是昨日的防备谨慎。再看他面色泛红,口中鼻息粗重。
子蘅心中一慌,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心中害怕,怕男童也像阿母一样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子蘅急声唤他:“你疼吗?哪里不适?”
男童没有半丝回应,他眉间紧蹙,方才还睁着的眼缓缓阖上。若是有医者在此必然能看出,男童显然已经神志昏沉。可一介幼童哪里懂,心下却知此景不好,不免心中惶恐。
小心扶着男童躺好,盖紧衾被,她匆匆奔出门去。
泉水刺骨冰凉,寒意顺着指尖钻遍全身。她用匏舀满冷水,快步奔回屋内。
子蘅回想自己生病时阿母的样子,取来粗麻布,蘸上冷水,敷在他额间。冰凉一触,男童微微晃动眼神,看清她害怕的小脸,只一瞬,便紧紧阖目,牙关紧咬,唇瓣用力抿起。
子蘅伸手抚上男童滚烫的脸颊,心中着急又慌乱,她学着阿母的样子,低声不停安抚:“莫怕,子蘅陪着你,会好起来的。”
见他不停咬着干裂的唇,唇上已渗血丝。她伸手想去分开他牙关,连声哄劝:“莫咬唇,咬坏了,再好的甘味也不能食了。”
她伸手去掰他齿关,他反而咬得更紧,正无措间,男童忽然张口。
子蘅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上来——他咬住了她的手指。
疼!
她试着抽手,却抽不动,又不敢用力拉扯,心急之下,眼泪在眼眶打转。指尖破皮,血丝慢慢渗出来,漫进男童口中,淡淡的血腥味散开。血腥味似触动了他,眼睫轻轻颤动,咬合的力道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不肯松口。
“哇——”一声,子蘅大哭,连日的心神震动与压抑,在一声大哭中彻底释放出来。随着一声大哭,再也停不下来,抽抽噎噎了许久。
男童力气本就有限,不知是否是听到了她的哭声,渐渐的齿间力道放松。
子蘅抽噎着,干脆坐在榻边,另一只手去抚他滚烫的脸颊。她的小手冰凉,他便紧紧贴着,下意识往她身侧靠拢。子蘅一边费力地换着额布,一边又掉眼泪轻声哄着:“莫怕莫怕。”
日头逐渐升起,积雪缓缓融化。
折腾许久,男童的呼吸慢慢平稳。待到他缓缓清醒,子蘅立马抽回手指,皮肉已经磨破,一圈深深牙印,渗着血。
看见她带伤的手指,微微一怔,男童那双素来凉淡淡的眸子里,透出一点茫然。
子蘅抬手再去探他额头,依旧发烫,却比先前缓和不少:“你病了,来喝点水。”她把陶碗凑近,一点点喂入他口中。微凉的泉水入喉,稍稍压□□内燥热。
如此,过了几日,男童身上发热才缓缓退去,子蘅心中暗暗庆幸。
大病之后,男童身子愈发孱弱,卧在榻上根本起不来,子蘅亦不敢让他起身,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男童,只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阿母病着的日子,平日里也都是阿母指使着她做事,如今再来照料个男童,她并不觉得为难,照做便是。
子蘅做着一应事,却也冲淡了自阿母离开后的荒凉感。
冬去春来,鸟语漫山。
深山之中不知年月,一晃便是三月。子蘅原本下山的念头,一拖再拖。
“政。”一字清浅,缓缓从男童口中吐出。
那日,子蘅才知晓,原来男童名叫赵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