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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我以桃(二) 投我以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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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外的空地上,架着一方釜,下面燃着柴火,淡淡的粟米香气渐渐从釜中弥散开来。石台上摆着几只洗净的陶碗,其中一只在碗沿有个缺口,那是她有一次不小心摔坏的,曾引来阿母一顿呵斥。
她盯着燃烧的烛火,想起往日常常是阿母烧火煮粟,她跟在身后问东问西。只是阿母素来喜静,不愿意回应她。若是她顽劣,阿母虽不会打她,却会冷漠又严厉地斥责她。只是如今,连斥责她的人都没有了。想着想着,眼泪便一点一点地从颊畔落了下里,一滴一滴掉进冷硬的土壤中。她一边哭一边抬首擦泪,只越擦眼泪便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脚下的泥土很快就湿了一片。
抽噎的声响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一会儿,直至釜中的粟米粥咕咕冒泡,散发的浓郁谷米香钻入鼻中,她才通红着眼眶熄灭柴火。
子蘅从石台上取来那只带缺口的碗,盛了一碗自己先用了,只是盯着那缺口,眼泪便不知不觉地再次要流出来,她眨了眨眼将泪水眨回去,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完了粥。又将釜中剩下的全部盛出倒进另一个尚好的陶碗中,烟气袅袅,很是烫手,便先将粥碗搁在石台上。
她在釜中加了半木舀子的清水,釜壁受凉变得不那么烫了,她从土灶上取下釜,将釜中的连汤带水一股脑倒进一旁的陶盆中,阿毛立马扑棱着翅膀跳过来,在陶盆中啄起来。
此时再去摸那碗搁在石台上的粟米粥,就不那么烫手了。子蘅用袖口边缘托着碗底,这才端着进寝屋。
木榻上,男童依然闭着眼昏睡,子蘅走近,俯身瞧去,男童一张脸冷白,牙关紧闭,额间渗着满头的冷汗。她心中暗松一口气:幸好,没死。
她将稀粥搁在榻侧矮案上,从木笥中翻出一方洗净的粗麻布,轻轻替他擦去额间冷汗。只是她方一碰触男童,他就防备性地瑟缩,子蘅抿了抿唇,冲他软声道:“哎,你莫怕,我只是替你擦汗,你疼不疼?”
问话没有回音,她起身将方才去山中找来的地榆草叶捣碎,之前敷的草药已经干掉,重新换上新捣碎的,主要是小腿处,她敷了厚厚一层,敷完又用粗麻布重新裹好。
阿母教她识的草药不多,只零星记了几样止血疗创的。那日她在山上跑不慎摔伤脸颊,阿母便是取地榆捣烂敷上。
药汁入肉,刺激到伤处,本来昏睡的男童瞬间牙关紧咬,身体痛得蜷缩起来,额上再次冒出一身冷汗,身上一身深衣混着汗水与脏污,早已脏的不能看。
子蘅看得不忍,她小小的身子俯下来,靠近男童耳边,软声哄道:“忍一忍,忍一忍便好了。若是实在痛得厉害,你便哭出来。”
静等了一会儿,男童不哭也不曾回应她,只是疼得将身体紧紧蜷起,浑身轻抖。
子蘅看得越发不忍,她眼眶通红已然要哭,只记得阿母素来喜静不爱见她哭闹,遂她哭的时候不多,除非实在忍不住了,然那时候也是她最欢喜的时候,因为阿母会抱着她轻哄。
她咬着唇抽噎着鼻子,轻轻抱住榻上男童,学着阿母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拍抚着他的背。
在她靠上去的时候,男童浑身僵住,好一会儿,微微缓解放松了下来。
榻边矮案上的粟粥仍冒着淡淡烟气,子蘅望着榻上径自昏睡的男童有些为难,若是不醒该如何用食?
此时,竹榻上男孩轻轻哼了两声,像是要醒来。
子蘅心头一喜,等了片刻,男孩却没动静了。
她歪头看了男孩一会儿,捣蛋心起,伸出小手去碰他颤动的睫毛。软软的指尖刚一触到,男童眼皮猝然掀开。子蘅猛地缩回手,直直撞进一双浓黑的眼眸。
两人静静对视。
子蘅歪着头,满心好奇。
她正要再细看,男童偏过头,不再看她。
子蘅从旁边矮案上拿来陶碗,好奇地问:“你饿了吧,要不是用点粥,很香的。”
好一会儿,男童才缓缓转过了头,目光落在子蘅拿碗的手上。
“我喂你。”她扬起唇,将木舀缓缓递到男童唇边,“喝了粥,就舒服了。”
男童漆黑的眼静静望了她半刻,方才张口,温热的粥水入口,直至腹中,赵政此后一直记着这一口粥,是他此生从未食过的美味。而此时的他,就着面前女童的手,一口又一口,慢慢将一碗粟米粥吞咽入腹,直到陶碗见底,他仍不觉饱腹。
子蘅看着光底的陶碗,挠挠头,软声道:“我以为你喝不下呢,明日再给你煮多些。”
男童只静静望着她,一言不发。
血色凝在他衣上,混着汗水与尘土,闻着难闻。
子蘅自木笥中翻出自己的一身衣物:“我帮你把衣物换了?你身上的衣物太脏了。”
见男童不回应,只当他是答应了。子蘅怕扯动他伤口,尽量避开了他伤得最严重的小腿处,好在两人身量差不多,倒也算能穿。期间,男童由着她动作,一动不动,只一双眼,静静地盯在她身上,偶有触碰到他伤处,他疼得闭眼,很快又睁开盯着她手中动作。
夜色渐深,柴堆燃着,冬夜寒气刺骨。
子蘅双手抱紧自己,冷得发抖。她望着男童身上盖着的薄薄衾被,看了顷刻,她虽觉得和一个陌生人同睡一榻同眠一条衾被有些奇怪,但屋中只有一张榻一条衾被,之前她都是同阿母一起睡的。
应当是不要紧的吧。
她抿了抿唇,掀开衾被,呲溜一下钻了进去。暖意瞬间袭来,她舒服地哼了声。
男童的身子,像从前阿母在时一般,带着暖意。
正要闭眼安睡,忽觉身侧一道目光直直刺来。子蘅侧身,便见男童已经醒来,正拿那双漆黑的眼盯着她,一眨不眨。
子蘅略有些赧然,垂首轻声道:“只有一条衾被,咱们只能同睡。”说完,抬眼悄悄去打量对方,意料当中的没有回音,她小大人似地轻叹一声,抬手抚摸男童发頂,“你莫动,我不会压着你,睡吧。”
淡淡月色透过缝隙穿入屋内,男童一双浓黑的眼直直睁着,一动不动地望着身侧熟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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