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子儿》西葫芦鸡蛋包

5、第五章

　　石花花得了元清允许他出来玩的允诺，学起走路来也不像前阵子那么抗拒，鲶鱼叔真是老怀安慰。
　　晚间睡觉前，元清也是要再继续扶着石花花练习走路的，双臂互相叠着，石花花努力让自己习惯迈腿的节奏，只是脚落在地上还是有些软，走不远就得失去重心跌坐下去。
　　每到这时候元清都会赶紧抱住石花花，在他脑门上亲亲，鼓励他下一次走的更远些。
　　石花花摸摸脑门，自己爬起来，继续搭着元清的胳膊练习。
　　就这么着过了七八天，石花花终于能在不让人扶着的情况下从后院的小荷塘走到大门口了，汾河水府里上下甚为惊喜。
　　按照约定，石花花决定去找平安玩，元清担心他一个人走到那里会没力气，直接将他抱到了那株柳树下，随后隐了身形回水府去了。
　　石花花手里还抓着当日平安送他的蚂蚱和小筐，前几日因为叶子有点干，蚂蚱有点蔫儿黄，元清看见石花花有些委屈的样子，施了个小法术，是以两个小玩意还是鲜嫩鲜嫩的。
　　早晨走前，珍珠妹还特意用饴糖和芝麻做了十来个糖煮饼，装在小食盒里，让石花花带着和那些孩子们一起吃。
　　平安带着淘气的孩子们来玩的时候，就看见石花花一手捏着蚂蚱小筐，一手挎着小食盒，安安静静坐在树下，一副就等着他来的样子。
　　小毛孩子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而且这还是饴糖做的呀！还有芝麻！那么多那么厚的一层芝麻哟！这可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呀！
　　小毛孩子们一人抓了一个糖煮饼，互相比着大小，嘻嘻哈哈的跑远了，平安挨着石花花坐下来，看见他手里两个嫩绿嫩绿的小玩意，甚为惊奇，“还这么新！”
　　石花花把食盒往平安那边推了推，原来小食盒有两层，上面宽点，下面窄点，这么一推，下面那层就被石花花推了出来，里面是两个明显大的多的糖煮饼。
　　“好吃的。”
　　“给我的呀？”平安瞪大了眼睛，从刚才起就一直馋得直咽口水，小屁孩子们抢着自己的就嗷嗷跑了，也不管他，没想到石花花还给他留了两个！天大的惊喜！
　　“呐，咱俩一人一个。”平安充分发挥了一个作为哥哥的本分，两个煮饼一人一个，啊呜几口吃进去，舔干净手上嘴角沾到的芝麻饴糖，舌头在嘴巴里转一圈，那股甜味哟，回味无穷。
　　石花花看着平安颇为豪迈的吃法有点呆住了，看看平安大嚼的嘴巴，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煮饼，再抬头看平安鼓起来的腮帮子，又低头看自己黏了一手的饴糖，再抬头再低头，再抬头再低头……
　　拿不准主意究竟该怎么吃，元清虽然教过他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但是、但是这么吃好像更香啊……
　　啊呜。
　　石花花完全错估了自己嘴巴的容纳力度，一口下去，煮饼里裹着的糖汁儿和芝麻漏了一手，黏糊糊的还直顺着手腕往下流。
　　“快洗洗！这东西干了很黏的。”平安顿时被石花花逗笑了，扯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水边，赶紧把脏手洗洗干净。
　　“衣服上也沾了点儿，回家记得洗干净。”平安撩起短衫的下摆给石花花擦干净手，又嘱咐了几句。
　　石花花乖乖点头。
　　石花花好像不太能和那些疯玩的小子们玩到一起，平安只得陪着他坐在树下，教他用树叶编小玩意，至于石花花不爱说话，平安也不甚在意，安安静静的也挺好。傍晚时候大家又是各回各家，平安看着石花花有些歪歪扭扭的向上游处的林子走去，远远的瞧不见人影了才往家跑。
　　石花花回家后自然又是一顿不自觉的显摆，他把今天平安教他编的头箍举的高高的给元清戴上，还煞有介事的调整一下角度。
　　头箍只是很简单的用柔软的柳条缠绕成的，嫩绿嫩绿的小叶子，石花花还从地上揪了些野花插在上面，粉黄的、嫩粉的，米白的，带着浅浅柔柔的香。
　　元清摸摸头箍，把石花花抱在腿上，给他摘掉衣服上沾着的草屑树叶，将那个插满小花的头箍又给石花花戴回去。
　　他温柔的亲了亲石花花的眼睛，“花花真乖。”
　　石花花扶着小花头箍，扬起脸来在元清眼角那里也亲了一下，“花花很乖。”
　　温暖的春天啊，暖的让人想流眼泪呀。
　　天地间的灵气不容小觑，石花花往外跑了一阵子，腿脚利索起来，走路稳稳当当，再不用元清抱着走来走去了。他还是会带着珍珠妹做的小零嘴儿，挎着小食盒，自己一个人稳稳的走到河边那颗大柳树下，等着自己的新朋友来和他一起玩。
　　平安早就许诺会带他要更远一些的林子里去采野菜，只是那种野菜要在清晨下露水时候摘下来才最好吃，石花花数着日子，终于盼来了。
　　这天一大早石花花就自己醒来了。他还是和元清睡在一起，这几日因着布雨，元清有些疲乏，睡的很沉。石花花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绕过元清下了床，还很乖的给元清掖了掖被角，这才开始穿衣裳。
　　只是这衣裳……石花花迷惑了，昨天还穿着正好的短衫，今天穿着却有些紧，袖子也短了，露出一小截胳膊来，裤子也有点短，鞋子也紧绷绷的，顶着脚拇指有点疼。
　　这是谁的衣服呀？石花花挠挠脑袋，也不多想了，悄悄开了门，去厨房拿上小篮子，一个人跑走了。
　　平安气喘吁吁的往柳树那边跑，早晨起来的时候帮家里干了点活，出来晚了，担心石花花一个人等着着急，就赶紧跑了过来。
　　远远的瞧见柳树下站着的身影，平安刚要扬起手来招呼，却猛然发现那个人影似乎不是平日里常等自己的石花花，脚步慢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话，那人也正好转过身来，看见他后往前跑了两步，冲着他叫，“平安哥。”
　　平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气血上涌，呆立在那里，一步都挪不动了。
　　那个人，明明是石花花的样子，眉眼、表情都一样，甚至连衣服都还是昨天那一套，可是、可是……
　　昨天还是矮自己一头，喊自己哥哥的小孩子，今天却变成和自己一般高的小少年。
　　谁家的孩子会这样？谁家的孩子会这样！？
　　平安颤抖着后退了几步，脸上是遮不住的惊恐，石花花往前走了两步，他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疑惑的叫他，“平安哥，花花来了。”
　　平安蓦地发出一声怪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砸到了石花花身上，大叫着，“妖怪！你这个妖怪！”
　　他捂着脸，惊恐的叫着，转身跑走了。
　　那个安静的、有点呆呆的、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眨啊眨的、会给他带好吃的、会喊他哥哥的小孩，原来是个妖怪。
　　石花花在柳树下站了一天。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到平安那样跑走的时候，他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前几天平安作弄他，让他吃的那个酸果子，酸到发苦。
　　月亮上来的时候，石花花终于不再等下去了，他一个人拎着那个空空的小篮子回了家。元清看见他忽然长高的身体，和青涩的少年面容，一下就明白了。
　　元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亲自给石花花清洗了身体，换了干净衣裳，在镜子前给石花花梳发。
　　石花花呆呆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他眨眨眼，对镜子里叫，“花花。”
　　元清抬起眼看他，石花花歪歪脑袋，唤他，“花花。”
　　元清一下子就笑开，替他把头发挽起，捏捏石花花的小脸蛋，“明天还要去吗？”
　　石花花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两人的身影，学着元清，嘴角往开扯了扯，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