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子儿》西葫芦鸡蛋包

4、第四章

　　开春了，凡间进入雨季。元清作为一方河神，也逐渐的忙碌起来。他辖下还管着七条支流，每一处水量都不同，根据天庭下的旨意，有条不紊的安排着雨量，有时候还得和城隍、土地一起商量着，春时、农耕样样不能掉以轻心。
　　也是在这个春天，石花花的路走的有点像样了。
　　鲶鱼叔的胡子被他揪直了，连阿虾都因为每日拽着他迈腿，细胳膊上居然练出来小疙瘩肉，珍珠妹光鞋子就做了三双，蟹婶倒是很欢喜，因为元清每日都得出来收拾残局，忙的多了，饭量见长。
　　元清每日虽然还是照顾着石花花，但毕竟忙起来的时候多，石花花就只能自己待着，他也安静，在小荷塘前坐着，看里面的小鱼游来游去也能看上一整天。
　　蟹婶虽然知晓石花花的来历，但是看到他总是这么安静，心里也觉得不太舒服，半大小子，跑跑跳跳，上山玩水，要耍成个泥猴子一样的才好。
　　蟹婶在村里待的时间长了，心态也和这里淳朴善良的大婶们一样的心思，这几日看着石花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便寻了个由头，和元清交代了一下，让珍珠妹出门浆洗衣裳的时候，带上石花花，在宅子周围玩玩。
　　元清也想着不能总把石花花关在家里，多去外界接触接触，对他开窍大概也是有些好处的，只是多嘱咐了几句要看好石花花，两个人不要太远之类的，就随他们去了。
　　水府位于汾河上游，靠这条河吃饭的小村庄叫汾阳村，就在下游处。珍珠妹每日取水还是在偏上游的地方，离宅子倒也不远。
　　“花花，不要跑远呀！”珍珠妹坐在河边，身边有个大竹筐，里面放的是一家子换下来的衣服，她拿出一件，在水里漂洗一下，铺在平滑的大石子上，抹上皂角粉，用槌衣棒一下一下拍洗起来。
　　石花花好奇的看着珍珠妹的动作，趁珍珠妹不注意，还在放皂角粉的小罐子里摸了一把，摸的手上黏糊糊的，被珍珠妹发现，抓着手在河里好好洗了一通，边洗还边喋喋不休，“少爷说洗衣裳也是修炼，我到现在法术用的还不是太好，常常不是变没衣服就是变丢东西，只好一下一下学村里的姑娘们洗衣裳，花花你还小，将来还不知道少爷会教你什么法术，要是教你浆洗衣服的，你可得教教我，每次都用这个皂角，我手指头都泡的发圆了……”
　　珍珠妹说话太快，石花花左听一句右听一句的，洗干净手，甩甩手上的水珠子，跑到离珍珠妹稍远一些的河边去玩了。
　　初春的河水还是凉氤氤的，石花花伸开五指，把手掌伸到水下，水流从他手指头缝里流过去，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柔柔的，绵绵的，像元清每次亲他脑门。
　　河边浅滩还有很多石头堆着，石花花蹲着累了，往后一歪，一屁股坐下去，顺势推开了一个石头，从下面跑出个指头大小的螃蟹来，受惊般飞速的迈着腿逃开了。
　　石花花惊奇的眨眨眼，翻过身来就追着那小螃蟹爬，他还是不爱走路，情急了就爬，只是在元清面前可不敢，怕元清嫌他不乖，不亲他了。
　　远远的，珍珠妹还是努力的浆洗衣裳，头也不抬的叮嘱，“花花，不要跑远！”
　　石花花扭头望望珍珠妹的背影，又看看前面那横行无忌的小螃蟹，义无反顾地跟着小螃蟹爬远了。
　　小螃蟹终究还是找到一处避难所，夹着圆肚子挤进了石头缝里，石花花等了半天都没看见它再出来，抬头一看，他已经跑到离村子不远的地方了，下游处有七八个小子在河里扑腾着玩，撩起四溅的水花，石花花除了自己家里头，没见过其他人，当下有点发愣，坐在地上不动了。
　　那群小子很快就发现这个坐在河边一动不动的奇怪小孩，石花花身上穿着一看就是好料子的短衫，几个小孩互相推搡了半天，才推出一个看起来年纪有十三四的一个少年上前来问。
　　“你是谁家的小孩？”那少年是村里一户家境稍微殷实点的农户的孩子，小名儿叫平安，因着他年纪稍微大一点，是这一片的孩子头，村里的孩子他都见过，这个脸色苍白的小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石花花仰着头看他，平安看见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的问话，又问了一句，“你是谁家的？”
　　石花花歪歪脑袋，抬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平安直起身子望了望，放眼望去只看见一片林子，猜想大概是前几天大人们说的搬来这里修养身体的那大户人家的少爷。
　　看这脸色白的，不修养怎么成？
　　“喂，你叫什么名儿？”平安弯下腰去，想去拉石花花起来，哪知石花花躲开他的手，自己双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了，他刚才追着小螃蟹爬久了，膝盖那里蹭脏了，他也不管，只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两步，小声道，“花花。”
　　怎么和个闺女似的？平安挠挠脑袋，暗自咕哝了一声，他看石花花一副随时快要跌到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惊。
　　“你一个人？”按说这种养着的少爷不都有几个丫鬟仆人跟着呢吗，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出来呢？
　　石花花这句话是真的听懂了，他一个人爬过来的，这人还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他也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这在平安眼里成了另外一个意思，身体弱，腿脚还不好，还是个不受重视的，真是可怜。
　　壮实的农村少年很快便起了恻隐之心，将他猜测的石花花身份和身后那群孩子大致交待了，什么来养身体的少爷，腿脚不好，一个人没人陪着玩啦等等等等。
　　小孩子们哪懂别的，知道石花花一个人跑出来玩，都叽叽喳喳的围过来，一个个叫唤着，
　　“喂！会不会耍水？”
　　“真笨，你看他的样子，怎么会耍？我教你钓鱼吧！”
　　“还是钓虾！虾好吃！”
　　“你就知道吃！”
　　石花花瞪着圆眼睛望着周围这一圈小子，一句话也不吭，很快就有小孩子觉得不对劲，心直口快的问他，“你是哑巴？”
　　平安照着那小孩后脑勺拍了一下，“瞎说什么，他刚才还说他名字了。”
　　被拍的小孩也不恼，问石花花，“你叫啥？”
　　石花花低头，小声回答，“花花。”
　　一圈小孩哄的笑开，倒也不是恶意，只觉得男娃娃叫个女娃娃的名儿，大概也能知晓家里人是怕他养不大，故意起的。
　　小孩子们有了新伙伴，很快拉着石花花玩在一起，平安注意到石花花腿脚不好，让他在水边站了站，就让他坐在一边的树荫下，用柳叶儿给他编了个蚂蚱儿玩。
　　石花花新奇的不得了，用手捏着那个蚂蚱，捏一捏戳一戳玩的不亦乐乎。平安见他玩的高兴，又拿软树枝编了个小筐给他。
　　石花花现在脸上稍微有了点表情，不像平时那么呆呆的，仔细观察的话倒也能看出来点变化，不过小孩子们可不会观察，玩了这么久看见石花花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都有些挂不住，一个个都跑到更远的地方玩了。
　　只有平安心思细点，暗自猜测这孩子以前过日子艰难，没人疼没人爱的，成了这副样子，暗道可怜。
　　唉，猜错啦。
　　日薄西山的时候，村里头传来各家阿娘呼唤自家娃娃吃饭的声音，小子们一个个扯着嗓子答应着，嗷嗷叫着都跑回家了。平安临走前把编的蚂蚱和小筐都送给了石花花，还约定如果石花花想出来玩就在这株柳树下见面，这才往家赶去。
　　走到一半，平安回头望了望，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弯腰把石花花抱起来，石花花揽着那年轻男人的脖子，看起来甚是熟捻。
　　是认识的就好，快回家去吧。平安想着，加快了脚步。
　　“花花，怎么到这里来了？”元清拧拧石花花的鼻头，故意板起脸问他。
　　石花花知道自己爬远了不对，只低着头，在元清脸颊蹭蹭。
　　“下次来玩，要提前告诉家里人，知道吗？”元清也不忍心苛责他，珍珠妹慌的快要哭出来了，他用圆光镜一看便知道发生何事，安慰了珍珠妹几句，这才出来寻人。
　　瞧见石花花和一群小子玩在一起，元清隐了身形在一边看着，对石花花能和孩子们玩在一起很是欣慰。
　　刚才那个少年倒是对石花花很照顾……
　　元清想着，低头问石花花，“还想出来玩吗？”
　　石花花抬起眼看他。
　　元清照着石花花小屁股上拍了一掌，“那就学会走路。”
　　石花花耷拉着脑袋，又伏进元清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