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桃花香》与天共色

5、长恨如歌之一 晨

　　晨曦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打在墙壁上，大红的床帐在我看来无一不是讽刺。
　　他微微的翻身，我的身子亦轻轻一颤，依然背对着他。
　　“我会让你的丫鬟过来伺候你的，府中不像大漠，你既已嫁于我，就不该像以前那般。”他起身穿衣，走前对我说道。
　　“等一下。”
　　我缓缓的坐起来，看着站在门前的他：“你说，府中？”
　　那深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我早已娶妻，自然有自己的府邸。”
　　“娶......妻？”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嫁给我了，昨晚那番话，我就当没听过吧。”他轻叹一口气，替我合上门。
　　这么说来，我是妾，仔细想来，也没什么不对，他是皇子，以后也有可能继承皇位，早已娶妻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这一日，沫儿看着我傻傻的坐了一上午，她巴巴的叫了我几声，我却无力去答应了：“沫儿，哪里错了吗？我以为是他的。”
　　“小姐，你别吓沫儿好不好。”沫儿跪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声音轻颤着。
　　“沫儿，我好怕，他回来见不到我看到字条会不会等我，他若是一直等我怎么办？”
　　沫儿低头双肩颤抖着，哽咽道：“小姐，他不会等你的。”
　　“干嘛哭啊，又不是你嫁错人了，傻丫头。他当然会等我，你不要说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些什么，感觉自己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勉强的笑着。看着我的样子，沫儿一把捂住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不要哭，再哭我要把你送回去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去找他，不能让他等太久的。”
　　沫儿不住的摇头，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小姐，不要去了，就是他，宁死都不肯娶小姐的。”
　　“什么他？”
　　沫儿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脸委屈道：“府里的下人都在传，说小姐是没人要的，碍于首领的面子才转手嫁给大皇子做妾的。”
　　“大皇子？”忽而想起，老大第一次对我提起这桩婚事时，确实说了二皇子，可是章国明明只有一个皇子的，天下人都知道。
　　“下个月，他就是章国名正言顺的二皇子，沈若离。他回宫的条件就是......毁了你们之间这纸婚约。”
　　沈若离......
　　“不一定就是他......”
　　“昨晚他来过了。”沫儿的声音更加小了。
　　周身觉得一阵冷：“喝喜酒？”
　　“只是待了一会就走了，可是沫儿看见了。”
　　“他呢，他看见你了吗？”我抓住沫儿的肩膀，紧紧的追问着。
　　沫儿摇摇头。
　　“是吗，原来是这样，沫儿，我没事，只是有些喘不上气来，我没事。”
　　“小姐，我们回去好不好，他们一个个的都说小姐的坏话，我讨厌他们，小姐。”
　　“傻丫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你不知道吗？”
　　其实，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自己想去做的，只是我们都不是为自己活着。
　　下午，我整理好心情，梳洗一番，让沫儿给我疏了个汉人一般妇人的发式，镜子前的我，看起来顿时年长不少，我试着张开嘴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沫儿，你说王妃是个怎样的女人，我能和她好好相处吗？”
　　“小姐在担心这个吗？”
　　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样子，我噗呲一声笑开来：“你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要老。”我摘下沫儿给我插上的珠花放进盒中：“我不与她争夺丈夫，自然，她也不会为难我的，走吧，晚去了，可就不一定有好脸色看了。”
　　沫儿搓了搓手，看着盒中凌乱的头饰，笑道：“小姐这个样子比以前更美了。”
　　“哦，原来你喜欢妇人的样子，这么说来，得把你找些嫁出去了。”我悠悠的打趣着。
　　她颤了颤唇迹，微微的摇摇头，跟上我来。
　　我住的西园一向是府中最热闹的地，不远处就是厨房，浣洗处，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是下人，他们走过我的身边虽也恭恭敬敬的行礼，可还未走出几步，却在我身后低声说些什么，我权当没有听见，沫儿轻轻的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嗫嗫了几句，我只是笑笑，毫不畏缩的往前走。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我是老大的女儿，他们不过是想看我的笑话，而我，偏偏不让他们如意。
　　刚踏进南园，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儿撞了上来，幸而沫儿手快一把扶住了我，而那孩子却是跌倒在地，紧接着几个丫头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口中叫着小祖宗之类的，把他扶起后，前后看了个遍，见没伤着方才松了口气。
　　小孩起身后脸一沉，神气十足的看着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利亚。”我撇撇嘴，摸了摸他的脑袋：“长的这么漂亮，说起话来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他手一挥，把我的手打开，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愤愤的盯着我：“你就是那个大漠来的女人，母妃说了，少和你亲近。”
　　虽然小孩子说的话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可还是觉得一阵尴尬，我缓缓的收回手，原来，不只是娶妻，连孩子都有了，就昨晚上看来，他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有这么大的孩子了，我心中一阵嘘唏。
　　我笑笑，往里走，毕竟这次来的目的是要向她示以友好，我可不想以后为了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而被一群女人在背地里算计，好在我出嫁之前，二哥把女人的种种都说给我听，这也就是他为何独喜欢男人的原因，在我狠狠的瞪了他一分钟以后，二哥还是乖乖的补上一句，好女人也是有的，当时心中甚是得意，如今想来，就如前世的种种，已经回不去了。
　　小孩屁颠颠的跟着我，一路提防着我，好在丫头们一直拦着他，不然，我真以为他要扑上来把我吃个精光，我对着沫儿笑笑，她亦一脸莫名的看着我。
　　屋里，堂前正坐着一个衣着雍容的女子，我想她不施粉黛的样子一定比现在更好看，也许是为了掩饰疲惫，她脸上的妆有些浓了。而那旁边坐着的，正是我的夫君，章国的皇子，沈若安。
　　他低头品茶的模样甚是文雅，昨晚没有注意，今日才觉得他与我心中想的还是大有差别的，若是这么一个人忽而出现在我面前，委实怕不起来，倒也亲近不了。那平淡如水的脸上浮起丝丝的笑意，对着王妃点点头，兴许是在夸她的茶泡的好吧。
　　明明有话要说，看到这幅情景，却不忍开口了。
　　身边的小孩跑到女人身边：“母妃，那个女人来了，她还撞到我了。”
　　只见他眉头皱起，我生怕他开口说我几句，便深深的低下头来。耳边却想起了他的声音：“景烨，不得无礼。”
　　那个女人也一并开口道：“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了，她纵然撞到你，也不是有意的。”
　　小孩无辜的看着他俩，又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出去了。
　　女人叹了口气，让身边的丫头跟着去了。
　　我呆呆的站了半天，像是看了一场合家欢，而我这个外人一句话也插不上，我心想，这样也好。可该做的该说的还是一点也不能落下。
　　“利亚拜过王爷，王妃。”
　　章国虽然目前只有一个皇子，可却只封了王爷，太子之位一直空着，天下人不懂其中道理，也许，一个月后便能解释的清了。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起来吧，府中人少，规矩自然是有的，但也无需太拘谨，以后不用每天都来请安，适时的来过就好了。”
　　我微微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身旁的那个女人，她的表情忽而变得有些不自然，笑容也僵硬了不少，但还是很识大体的开口道：“爷说得是，妹妹以后有空来看看我就好，府中就咱们两，权当聊天，无须太过拘礼。”
　　我点点头，忽而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怜，年纪轻轻就当上母亲，困在这里天天度日如年的，笑道：“你以后要是无聊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我今年十四，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把我当做朋友好了，我可以给你讲很多大漠上发生的好玩的事，对了，你叫什么？”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沈若安，他却只管低头品茶，又转过头来看了我半晌，有些迟疑的开口道：“琉璃。”
　　我想这两个字我是不会写的，可是二哥说过，但凡我不会写的字都是有内涵的，便故作明白的点点头：“好名字。”
　　他微微抬起头来，神色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意外的，笑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笑，却让我想起一个人，我默默地行了个礼出去了。
　　门外，沫儿焦急的看着我：“怎样？”
　　我略略想了想：“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