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萋萋》甜食是我最爱

18、第十八章

　　骆玉烟踢了踢脚边的尸体。这么快又不动了，她冷嗤一声。一边的少年将一只半膝高的箱子拖到一辆黑色福克车旁。
　　“啊，好多金条，珠宝！”这少年正是曹华兴，沈韵兰新收的手下。这本来只是骆玉烟一个人的任务，沈韵兰借口给她添个帮手，让曹华兴跟了过来，目的就是让他学学骆玉烟是怎么办事的。此时他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眼都要直了。
　　“真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骆玉烟侧身坐在一边的小货箱上，斜眼道。她今天裹了一身黑锻旗袍，勾勒得腰线甚是美好。
　　“你！”这女人也太狂妄了，真不知大哥他们跟她共事时是怎么忍下她的。他平了平胸中怒气道，“玉烟小姐，能否请你过来帮个忙！”
　　“我只负责杀人，其余什么都不管。”她扬起下颌，轻蔑地道。可不一会儿软语媚声又朝少年飘来，“你看这些好东西，只怕穷尽我们一生也赚不到。不如我们就此把它分了。”见少年低头看向地上的箱子迟迟没有动作，她肚内偷笑一声，手摸向腰间的配刀，这把从刀器制造行家邱行处索来的新刀她一直没舍得开封，现下正好是个机会，反正晁爷从不在乎自己替他多除一个内鬼。又有人可以折磨了，这样迫切地想着，她竟全身热了起来。
　　“确实是好东西。”少年缓缓抬头直视着她，“可我大哥说了，出来混要谨记忠义二字。兰姑娘待我们兄弟不薄，我不能坑她。”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一脸可惜委屈的模样，“得了得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是非不分。”不消片刻，她又化出一副温善笑脸，“阿兴，我来帮你好了。”
　　“华兴，玉烟她•••你小心些她•••她会找一切借口袭击别人•••包括自己人”想起兰姑娘当时一脸为难地吩咐他的话，再看看眼前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好。”
　　他俩一同把东西搬上车，然后立即回沈韵兰那里覆命。

　　对方有八个人，手里都有枪，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就只让他们两个人去似乎危险了点，现在看来，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骆玉烟今年也只有二十岁，可行走江湖却已有六年的时间了。听晁叔说，她现在是道上排行前十的杀手，三年来从无失手。
　　“干得漂亮。回头让阿冀带你们领酬劳。”她笑道。这些边边角角的小帮派正逐步从骊景区里消失，很快就要轮到荣庆帮那些人了。

　　骆玉烟款摆着腰肢跟她一起进了经理室，见四下没什么人了，居高临下地道，“我有事要问你。”经理见机赶紧退出去。
　　“什么事？”她安然地坐到经理位子上，“噢，这次虽然多添了个人，可还照你一人的价码算给你，我记着呢。”
　　“我两个月前就跟你说过了。”骆玉烟显然没什么耐性，她阴沉着脸双手环胸“噹”地一声在客椅上坐下。
　　“你跟着我，只怕诸多拘束，时间久了你会不习惯。”沈韵兰语声平缓，面带笑意，“现在不挺好的，你做完了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还要反过来羡慕你呢。”
　　骆玉烟听她这么说，脸上又升起了欢愉之色，悠悠地道，“倒也是呢，你没有我自在。”说话间，好似吃了迷魂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韵兰叹了口气，不止是自己，恐怕连晁叔也不会答应她入会的要求。因为骆玉烟的精神问题，基本没什么人敢雇她做事。请她去了，弄不好还要被她反噬一口，就是敢请她的，也是丢给她最难最棘手的。而晁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经常派给她一些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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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毅文由于升职，逐渐忙了起来，韵兰和毅文的约会时间也因此只得限制在了这个他们初识的小花园里。
　　“毅文，我现在在骊景区的洋行分行那里学做文员。”她轻声漫语对他道。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他牵住她五指，意指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在顺丰区的总行工作，“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她笑道，“我们现在又何尝不是天天见面。”
　　“可时间真的太短了，还没把你看仔细，天都已经黑了。”他一脸认真。
　　她被他哄得开心极了，把头倚在他胸前，他顺势搂住她，发丝随着晚间的习习凉风在他衬衫上一蹭一蹭的，“毅文，就算不能和你结婚，只要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突然扳正她的脸，轻轻吻上去。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前襟，毅文的唇很软，很热，一时间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说是接吻，两人也只是把唇碰在了一起，轻轻地碾着，蹭着，毅文显然也没什么经验。很快，他离开她的唇•••不是他不愿继续下去，而是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讨厌他这么做，“兰儿，我•••”
　　她的脸烧得跟火一样，为了不被他看出来，她转过身去，“我•••我先回去了。”
　　“不。”他焦急地抓住她，“对不起•••”
　　“还真是傻瓜。”她轻轻跺脚，转身朝他，眼里好似蒙了层水雾，淡淡的，柔柔的。
　　他喜得一把抱住她，“兰儿。”
　　园里一溜烟的牡丹随风沙沙沙地抖动，动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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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进。”经理室的门开着，苏锦军倚着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成功地引起了面前人的注意。
　　“兰儿，好久不见了。”他出去谈了笔军火生意，最近才回来，“才一个多月不见，兰儿成了晁叔的得力助手了。”他还是那副潇洒不羁，风流倜傥的样子。
　　“快坐。你少抬举我了。”她笑着邀他坐下。门外的服务生适时地端进一杯红酒。
　　他优雅地接过红酒，“今天我是以权谋私。舅舅有东西带给晁叔，我一听说，就立刻自告奋勇做搬运工来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她拾起椅背上的外套，避开他热切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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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望去，晁叔郊区别墅的门大开着。他们预感不好，立刻先下车，把带来的冲锋枪分给连同锦军的保镖在内的四个手下。苏锦军和沈韵兰对里面较熟，各带两人，兵分两路进去别墅。
　　大厅里躺有两具尸体，沈韵兰让手下查看，她径自一人上楼。
　　她猛地踢开卧室的门，却见空无一人，阳台传来响动，她迅速把枪指过去。
　　“兰儿，是我。”苏锦军从阳台前的花架爬上来。

　　“快，花房！”他们火速奔到花房，一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
　　她在晁丰最喜欢的那盆君子兰下面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前襟已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吓人。她站在那里，只是看着，身上一阵一阵冷冷地生疼。
　　苏锦军凑上去摸摸晁丰的脉搏，惊喜地叫道，“还有气！”他使劲地摇晃他，“晁叔，是谁干的？”救是来不及了，可好歹要报仇。

　　“让兰儿•••过来，有话•••说，”晁丰嘴唇颤抖着，不住地咳出大量鲜血，瞳孔已开始涣散。
　　她赶紧蹲到他身边，把耳朵凑近他，“晁叔，你说。”
　　“帮我•••照顾•••玉烟•••”他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好孩子•••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来，他知道她不愿认他，也知道她一直被过去折磨着。他给她任务，看上去是给她活路，其实又何尝不希望她就这么去了，早些解脱。他再没有机会给他的小女儿掐兰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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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玉烟听完晁丰去世的消息，只是背对着沈韵兰静静地站着，不发一言。
　　“有空的话，来给晁叔送行吧。”她轻轻地道。
　　骆玉烟没有感情地闷声道，“我和他没关系。”
　　“他临终前托我照顾你。他说他对不起你。”她说出晁丰的临终遗言。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他活该！”她狠厉的话语却带着呜咽，八年前如果不是他不肯金盆洗手，妈妈和哥哥就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活该没人给他送终！”
　　那天晚上好冷，她带着一身青紫血污，一个人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恨他，在母亲哥哥惨死的时候，他没有出现，在她遭受凌虐屈辱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出现•••从那天起，她再没有父亲，从那天起，她一直在暴躁与杀戮中麻痹自己。可她又忘不了旧日欢乐，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回去，看了一眼又一眼那幼年生活过的地方。

　　“你以后跟我住吧。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她从赵景琛那里得知了骆玉烟身上的这段悲惨往事，不觉有些愧疚，她以前也和其他人一样把她当做疯子。
　　“你可怜我？”骆玉烟瞥她一眼，忽又发狠道，“你凭什么可怜我！”说着一刀朝她劈去。沈韵兰的拳脚身手当然不及她利落，可拔枪的动作却永远快她一筹。她用枪指着她，却没有扣动扳机。刀划破衣物皮肉的声音混着沈韵兰的闷哼一起传出来。血很快从她的侧肩晕了开来。
　　“为什么不开枪？”骆玉烟撇过脸。
　　“去吧。送送他。”沈韵兰按住伤口，看来骆玉烟刚才有收势，要不自己骨头铁定裂了。说完她转身离开。骆玉烟扔下手中的刀，掩面痛哭，似要把这些年的委屈苦楚经由这场泪水一并倾泻出来。

　　“兰姑娘，你•••”外面等着的申继明看她肩上红了一块，惊讶道，“先去医院吧。”
　　她再看一眼楼上，终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