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67、第 67 章

　　睡到半夜的时候一记闷雷震天将顾戚二人从睡梦中惊醒，转头往洞外看去，黑暗中一道弯折的闪电从天空大力劈下照亮了远处绵延的山峰，几秒之后一声雷鸣，“刷”的一声大雨瓢泼而下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密布的水帘。

　　戚少商看了几眼，然后将目光移到身边的顾惜朝身上，对方正瞧着洞外，眼睛眨呀眨的，表情高深莫测。

　　“你在想什么？”戚少商问道。

　　“我在想这雨能下多久……”顾惜朝仍旧看着外面，密布的雨水伴着冷风灌进洞中，他小幅度的拉拉了身上的毯子，然后看向戚少商，“你不冷吗？要不躺下一起睡吧。”

　　“不用。”戚少商摇了摇头。

　　“我不会做什么的，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我保证——”

　　“我怕压着你的伤口，”没等顾惜朝说完，戚少商便开口说道：“背包里还有一条睡袋，目前这种情况我靠在这儿就行了。”

　　“……好吧……”顾惜朝没有继续坚持，也许戚少商说的是真话，也许是借口，可是这种时候他不想强迫戚少商做任何事。

　　“你说这雨能下多久？”顾惜朝无意识的把戚少商的手贴近脸颊，再次问道。

　　“山里的天气可不好说，也许下一会儿就停了，也许下个几天也说不定。你很关心这个？”

　　“恩，”顾惜朝点点头，看着外面时不时划破天空的闪电，重重的说道；“我希望这雨多下几天！”

　　“为什么？”这种天气他们只能待在洞里，食物和水很快便会消耗完，多下几天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好处，戚少商不认为顾惜朝会想不到这一点。

　　然而顾惜朝却是将目光移向戚少商，诡异的一笑，道：“你知道吗，九曲山周边的漩涡是只进不出的一条路，如果强行开动引擎冲出去只会破坏漩涡的平衡，然后被撕裂。所以九幽想把货运出去只能穿过九曲山，那样的话，他首先得把货卸下来。”

　　戚少商看着灯光下顾惜朝的眼睛，里面闪烁着邪恶却美丽的光辉，那是顾惜朝故意收敛却还是会在偶尔算计人时泄露出来的锋芒。

　　“把货卸下来又如何？”戚少商很乐意在这种时候捧捧他，看着顾惜朝“大发慈悲”的解答问题时的小小得意劲，他会觉得很有意思。

　　“那批货，其实，只有一半！”顾惜朝眨眨眼睛，故意说的很慢，冲着戚少商一挑眉，笑得嚣张，“船上的货物，重量确实有一吨，不过其中有一半是生石灰和白磷的混合物。”

　　顾惜朝话音一落，戚少商就彻底明白了。山中本来就湿气重，再一下雨，即使有东西遮盖，仍然会被水汽侵入。生石灰遇水放热，白磷燃点又低，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把另外半吨货给毁掉。

　　“你，你把货给分了？”戚少商张大嘴巴，很惊讶：“你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安全起见，现在看来说不定这招还能保命！”

　　最开始，顾惜朝是为了同时应付铁手和蔡京，船上的这批货是准备给铁手抓脏用的，另一批是为了向蔡京交差。可是这些话他不能告诉戚少商，也许对戚少商来说，他虽然做下了那件事却仍是他的兄弟，但如果身份暴露，恐怕戚少商恨他都来不及。

　　不是不相信，只是目前这种情况可是经不起一点裂痕。

　　戚少商静静的听着不吭声，他在思考，思考顾惜朝的真实心意。神候并没有告诉他这些，看来分货是顾惜朝私下的决定。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惜朝这种行为可是严重违反了他的行为准则，若是被神候知道，那是会被严厉处罚的！

　　安全起见？这么说虽然也说得通，但是总觉得顾惜朝的想法不是这么简单。戚少商想了半天，模模糊糊有了一个判断，虽然不清晰，但他相信顾惜朝至少不会做出私吞这种事来。

　　分货运输，究竟是好还是坏，戚少商现在也拿不准。

　　“你什么时候分的货？”

　　“拿到货的当天，”顾惜朝老实交代：“那天正好是多云天气，到了晚上海上一点光亮都没有。我特意答应船员开庆功宴，然后在酒水里下了安眠药。当天晚上我就分了半吨到另一艘船上。”

　　“你可真是好算计啊……”戚少商既感叹顾惜朝的胆大心细，同时又责怪他这种犯纪律的行为，说出来的话都有些酸溜溜的。

　　“没办法，这次运货挺危险的。我也不知道船上会不会有奸细，所以只能这样做。可是我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莱温斯特家会出问题~”顾惜朝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咬牙说道：“如今，只能盼着九幽抢到的这批货被这场雨毁掉，那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了。”

　　“如果这批货被毁掉，那也意味着九幽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搜捕你，只怕我们这次出山会更加困难！”戚少商提醒道。

　　“货不毁掉他也不会放过我，我都不知道我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他居然摆明车马要对付我！”

　　戚少商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看向洞外。雨势越来越大，透过水帘看出去是一片模糊，只有闪电划过时才能瞥见一眼那无边无际的山峦。

　　这场雨会如顾惜朝所愿吗？事情一步步偏离了戚少商的掌握，他觉得他像一只无帆无桨的小船，在这风雨夜里只能随波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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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天亮的时候，戚少商趁着大雨爬上悬崖把他藏起来的罐头又挖了一些带回洞里。顾惜朝感觉到手心冷飕飕的，睁开眼正看到戚少商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里了？！！”顾惜朝惊吓未定的挣扎着起身，结果扯动了腰部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你起来做什么，快躺下！”戚少商扔下罐头，几步冲到顾惜朝身边，小心仔细的查看伤口。

　　“伤口又裂开了，”戚少商抬眼瞪着顾惜朝：“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你去哪儿了？”顾惜朝伸手一把抓住戚少商的手腕，怒气冲冲的问道。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眼睛，怒火中隐藏着深深的担心和害怕，一瞬间戚少商软了心肠，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边的罐头，答道：“我去外面找点吃的回来，这雨下了一夜都不见停，我们得准备一些食物吧。”

　　顾惜朝却不看那些罐头，仍旧未消气的吼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你一个人跑出去万一被九幽发现怎么办？”

　　戚少商觉得有些委屈，可他还是拍了拍顾惜朝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继续安慰道：“ 我有分寸的，现在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候，又下这么大的雨，人在这个时候基本都很疲惫，我小心点不会被发现的。而且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一点事都没有！”

　　“你不能因为安全回来了就说的这么轻松！我说的是万一，万一！！！”

　　眼看顾惜朝的怒火不但没消失反而有种越来越大的趋势，戚少商顺手捞了一个罐头递到对方面前，很平静的问道：“那你吃还是不吃？”

　　“我——”顾惜朝张着嘴，觉得满肚子的愤怒都被这盒罐头堵回到了肚子里，想发却发不出来。

　　“你肯定得吃的，”戚少商点了一下头，接着顾惜朝的话说道：“你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伤口就好得慢，我们就会一直困在这里，等到弹尽粮绝我们就完蛋了。所以呢，你得快点好，怎么好的快呢？喏，吃东西！”一段话自问自答的说完，戚少商又把罐头往顾惜朝面前递了递。

　　“你——”

　　“别我啊你的了，快躺下吧，我给你重新上药。我这次带的医疗用品可是很有限的，你不要动不动就把伤口扯开！”戚少商把顾惜朝按着躺下，从背包了拿出消炎药和绷带。

　　顾惜朝躺着那儿，看着戚少商认真的给他上药，然后目光看了看那几盒罐头，又看向戚少商，开口问道：“你别故作轻松扯开话题，那些罐头哪儿来的？”

　　“你放心，我还没有疯到去九幽那里偷！”戚少商一边手里不停，一边答道：“这些罐头是当初接应你的那些人留下的。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九幽带走了他们大部分物品，但是还是遗留了一些。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到，所以装了一些在包里，剩下的就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

　　“．．．．．．你考虑得可真周到．．．．．．”顾惜朝的语气和刚才戚少商的一模一样，戚少商没所谓的耸耸肩。实际上这种事是他玩真人ＣＳ的时候用的，不过玩游戏的时候是挖坑埋“地雷”伪装陷阱，现在是用来储存食物。戚少商还记得当时他挖坑的时候，旁边还有一只小松鼠也在埋松子，他觉得他和那只松鼠挺像的。

　　“那么，我们的食物还剩多少？”突然，顾惜朝盯着戚少商的眼睛问道。

　　戚少商愣了一下，然后答道：“还有一些。”

　　“你别骗我了！”顾惜朝抓住戚少商的手，强迫对方看向自己，“九幽能留多少罐头，你在这里等我都等了几天，我们还要出山。你老实告诉我，我们到底还有多少食物？”

　　戚少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继续给顾惜朝上绷带，顾惜朝也不急，等着他一圈一圈绑好。等到最后一个结系紧，戚少商才开口答道：“扣除洞里的这些，还剩五罐。”

　　“五罐．．．．．．”那还不够一个人出山的，更何况现在是两个人。顾惜朝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低声喃喃道：“戚少商，你真的不该来的．．．．．．”

　　虽然戚少商的到来让顾惜朝很高兴，可是如今这种情况，顾惜朝宁可是自己一个人来面对，也不想戚少商跟着自己倒霉。

　　话音刚落，只听得“啪”的一声，顾惜朝脑袋一偏差点撞到石壁。

　　“你干什么打我？”顾惜朝转头瞪着动手的人。

　　“我打你是省得你胡思乱想，我人来都来了，你说那话是告诉我我自作多情了？”

　　顾惜朝一愣，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戚少商吼回去：“难道我明知你有危险，我还能安稳的待在宋研吗？你可是我兄弟——”

　　“兄弟”二字刚出口，戚少商就后悔了。他不认为自己有说错，可是看见顾惜朝听到这两个字瞬间黯淡的眼神，戚少商就是后悔了。

　　他们一直很小心的避免这个话题，戚少商自己也很矛盾，他一方面放不下顾惜朝，可同时又不想和顾惜朝的关系有什么变化。他也明白自己这种行为无异于在给顾惜朝希望，可内心又忍不住的拒绝对方。戚少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么样。

　　顾惜朝闭了闭眼，将头撇到另一边面对墙壁，不说话了。

　　“顾惜朝．．．．．．”

　　“行了，我明白，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顾惜朝回头看了戚少商一眼，然后继续“面壁”行为。

　　戚少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叹了一口气安静的去收捡那些散落的罐头。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压抑，配上外面已是天亮时分却仍然昏暗的雨天，更是沉闷得令人难受。

　　顾惜朝数着墙壁上一条条纹路，心里既生气又觉得很对不起戚少商。他知道戚少商很看重他，就是跟了戚少商这么多年的劳穴光等人都可能比不上他，但是顾惜朝也明白戚少商仅仅是把他当兄弟，不想改变这层关系。

　　顾惜朝做不到放手，又不满足于此，那份痛苦和纠结常常让顾惜朝忍不住怨恨戚少商。如果对方再决绝一点，是不是自己就可以自由？可每次被戚少商区别对待时，顾惜朝又忍不住沾沾自喜，渴望得到更多更多。

　　好比现在，戚少商千里救援让他无比满足，可是又因为“兄弟”两字而埋怨对方。人心就是这么的不满足，欲望就是这么越滚越大。

　　顾惜朝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时额头上突然覆上一只冰凉的手，只听见戚少商轻轻的说道：“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养伤，活着出去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听到这句话，顾惜朝内心那刚刚升起的小乌云立刻消散，伸手握住额上的冰凉，顾惜朝转过脸来。

　　也许，已经不是他要得到戚少商了，而是他需要戚少商，如同鱼儿需要水，鸟儿需要天空，顾惜朝——需要戚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