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68、第 68 章 这一场雨连

　　这一场雨连绵不断下了整整三天，到了第四天凌晨才开始慢慢变小。顾戚二人半夜收拾好行李准备动身离开。

　　戚少商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顾惜朝，对方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走。三天的休养自然不可能让伤口完全好，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消耗了。等到天亮，九幽的人马估计就会开始大肆搜捕顾惜朝，趁着黑夜说不定还能逃远一点。

　　戚少商将重要的东西放进背包背在前胸，然后将顾惜朝背在身后，顺着洞口的那根藤条艰难的往上爬。

　　顾惜朝紧紧的抱着戚少商，低头看了看这个隐藏在悬崖之下的山洞，心里突然有些舍不得。

　　他和戚少商在这个山洞待了四天，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声音。大雨将洞口掩住，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在雨水和黑暗中相互依靠，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末世里唯一的存在。

　　有时候顾惜朝会看着闭眼休息的戚少商幻想着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好。那夜之后他们再没有讨论感情话题，诚如戚少商所说，现在活着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偶尔顾惜朝会感受到戚少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不散，但当他转过头去时，戚少商又很快把目光移开。

　　戚少商到底在想什么，顾惜朝猜不到。不过他这种行为，顾惜朝很乐见。

　　爬上悬崖之后，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决定趁着夜色先把剩余的罐头挖出来。当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两人终于开始的大逃亡。

　　山中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不敢用照明，只能根据眼前模糊的景物摸黑行走。好在雨水渐渐停歇，一轮圆月从稀薄的云层中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之上仿佛为整座山披上一层薄纱。空气里飘散出淡淡的泥土草木的清香，令人闻之透彻心肺的沁凉，脑袋也是清醒很多。

　　主要的出山道路都被九幽封死，两人只好沿着海岸线绕出去再找出路。一夜的走走停停待到天亮时仍不见追兵，这反而让他们觉得更加危险，查看道路时也是愈加小心。

　　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靠近，融入空气里仿佛形成实质的针尖不断刺激着皮肤。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只有踩踏枯枝落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这寂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凝固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出。

　　这种无声的折磨不断压迫着两人的神经到后来更是全身紧绷着咬着牙才能强行忍住仰天大吼的冲动。

　　时间就这样一份一秒的过去，此时已是上午十点，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斜斜的射进林子里，一道道神迹一般的雾光使得眼前的景色看起来有些童话中的浪漫，也稍微减轻了刚才的那种沉闷和压抑。

　　“先休息一下吧，”戚少商看了看顾惜朝，赶了一夜的路他的伤口也需要检查一下了。

　　顾惜朝点点头，他也知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

　　两人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戚少商拿出一些干粮递过去，然后开始检查顾惜朝的伤口。

　　伤口果然还是裂开了，戚少商不得不重新上药包扎。顾惜朝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低头看着戚少商在他腰间绕绷带，戚少商软软的刘海不时的扫过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阵微电流直冲下腹。

　　“我吃饱了，腿上的伤口我自己来弄吧，你也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顾惜朝推了推戚少商，看似自然的挪了挪姿势。

　　戚少商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可是看到顾惜朝的动作，瞬间便明白了什么的尴尬的点点头坐到一边。

　　两个人一个包扎伤口，一个挨着边啃着压缩饼干。当顾惜朝打着最后一个结时，突然开口说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还是不会放弃！”

　　戚少商一愣，转头看向顾惜朝，正巧那个结也刚刚打好，顾惜朝也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对上。

　　顾惜朝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明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直冲戚少商而来。戚少商对此并不陌生，顾惜朝的强势直入他心底总能带起一份沉重，一份刺痛还有一份慌乱。而现在，在顾惜朝无数次的明示暗示之后，沉重、刺痛、慌乱之后还有一丝动摇。

　　戚少商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嘹亮的鸣叫，二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又是一声高亢的鸣叫。

　　“是雕！”戚少商大惊失色，“快走，我们被发现了！”

　　迅速的收拾好东西，两人快速离开，但是那道黑影却始终在他们上方出现。

　　“那鸟怎么老跟着我们？”顾惜朝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次。

　　“那只雕应该经过人工饲养，专门用来侦查的。”戚少商皱着眉头，脚步不停,“雕的眼睛很尖，在高空能很清楚的看到地上的猎物，我们估计被锁定了，这下麻烦了。”

　　“没听说九幽养了这东西啊！”每次叫声响起，顾惜朝就忍不住想拿什么东西把它打下来，奈何对方速度太快，又有树林遮挡。

　　“据我所知九幽的确没养过，要说谁养过……”戚少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说道：“我听说龙兴社的老大好像有养一只，龙兴社，龙兴社……他们的势力的确在九曲山附近，但是龙兴社和我们宋研一向看不对眼，不至于借给九幽这只雕吧……”

　　顾惜朝听了却是“呵呵”一笑，不吭声了。

　　戚少商觉得有些疑惑，转头看向顾惜朝，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因为你，龙兴社真的和九幽合作吧？”

　　顾惜朝嘴巴一瘪，苦笑着将当初在布兰恩面前让元一明和元一涛兄弟出丑的事情说了出来。

　　戚少商一听顿时瞪大了眼，没想到当初那个谁也没放在心上的小插曲到了如今却变成个大麻烦。龙兴社是新崛起的势力，为了吸引人加入，他们的老大是格外的护短，曾经扬言：龙兴社的兄弟谁在外面被欺负了，整个龙兴社给他报仇。

　　元一明和元一涛的名字戚少商知道，那可不是一般的社团小弟，那是龙兴社的二三把手，他们因为顾惜朝在外面丢了那么大的脸，今日这般报复倒还算得上小了。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更何况放在当初顾惜朝那般作为也是正常。现在只能看能不能甩掉这只雕，或者在九幽找到他们之前走出九曲山。

　　可惜事实不如他们所愿，跑了近一个小时，那只雕始终在上方盘旋鸣叫，戚少商甚至能感受到机械引起的大地震动，九幽正在接近他们。

　　剧烈的奔跑之下，顾惜朝的伤口早已裂开，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连累戚少商也是减了速度搀扶着他。

　　“别管我了，你先走吧！”顾惜朝甩开戚少商的搀扶，在一棵树下停住，摇着头说道：“我的腿不行了，九幽要的是我，他不会轻易杀死我的。他不知道你来了，你自己先走吧。”

　　“我不会丢下你的！”戚少商又伸出手，却再一次被顾惜朝挥开。

　　“我叫你走啊！”顾惜朝大吼道：“我会拖累你的，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根本走不出去！”

　　“我不会走的！！”戚少商很坚持的重复着：“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顾惜朝火了，虽然他很高兴戚少商这么说，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不希望看到戚少商出事。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一个人担负的，戚少商应该安安全全的待在宋研做他的连云老大，被一帮兄弟围着捧着。

　　“你留下来有什么用？只是多死一个人罢了！！”顾惜朝猛的推了一把，看着戚少商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怨恨：“你又不爱我，干什么做这种殉情的事情？我只是你的兄弟，许多兄弟中的一个！你总是这样，不断的给我希望，又不断的让我绝望！你没一次让我如愿的，这次就让我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不行吗？难道非要我看着你在我眼前死掉才好吗？戚少商，我爱你啊，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对待我——”

　　最后一个愤怒的音节被堵了下来，顾惜朝瞪大了眼看着近在眼前而显得有些模糊的面容，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他被吻了？被戚少商吻了？！！！

　　戚少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当他听到那些话，看到顾惜朝甚至不自觉的流出眼泪时，心脏感到被撕裂的疼，什么都来不及想的直接冲上去堵住了那张吐着伤人伤己言辞的嘴。

　　一开始仅仅是嘴唇碰着嘴唇，渐渐的小心的将舌头伸过去，安抚的滑过每一寸口腔内壁。顾惜朝仍然处在呆滞之中，直到戚少商不断吸着他的舌尖发出邀请才清醒过来。

　　“轰”的一声，什么追击，什么计划全部抛到脑后，顾惜朝丢了那根“拐杖”反客为主的抱住戚少商，压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舌与舌火热的交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唾液，仿佛要把对方吞食入腹的凶狠却又带着万般柔情的缠绵。那透过唇齿传递过来的爱恋和欢喜让戚少商的内心痛得发酸，也越加让他下定了决心。

　　戚少商放任顾惜朝亲吻自己，当作一种补偿的直到顾惜朝自己放开手。

　　“少商……”

　　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戚少商右手有节奏的抚摸着顾惜朝后颈软软的汗毛，看着他的眼睛，笑的很甜蜜的说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和你在一起！”

　　顾惜朝刚听明白这句话，还没来得及狂喜，只觉得后颈一痛，瞬间视野模糊堕入一片黑暗之中。

　　戚少商扶着顾惜朝，在附近找到一个树洞把他放进去，然后换了两人的衣服，将所有的食物留下，带上顾惜朝当初抢来的那把冲锋枪，拾掇了许多树叶枯枝将洞口掩住，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顾惜朝说的对，两个人在一起根本走不出去。如果只能活一个，他希望是顾惜朝。十年前，还在读警校的他接下了这份工作，他从来没想过要复员，卷哥死后，他才知道幸福生活的背后有多少人付出了生命。他是一个孤儿，比起那些有家庭有父母的孩子，他更加的了无牵挂。如果一定要有牺牲，他宁愿是他自己。

　　可是十年来，他看到了太多兄弟死去，如果说□□的兄弟死去是他们选错了路，那么那些同僚呢？他们本应该穿着代表着正义的制服，活在阳光之下维护公义，可是却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个黑暗面，潜伏下来，遭受着各方的质疑。

　　戚少商已经不想再看到死亡了，每一次那些同僚的葬礼他都只能远远看着，看着那些家属痛哭绝望。每一次他都想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至少不会有那么多人伤心，不会伤害那么多家庭。

　　对顾惜朝说的那句话不是假的，他也知道顾惜朝醒来会多么愤怒，但一切都没有活着重要，人们总会忘记的，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戚少商对此深有体会。

　　只要偶尔能被想起就足够了，所以，惜朝，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